大伯攒了14年的废铜，1650多斤，昨天拿去卖，人家一口价直接傻眼

大伯攒了14年的废铜，1650多斤，昨天拿去卖，人家一口价直接傻眼

我叫周远志，今年三十一，在长沙一家汽修店上班。大伯是我爸的哥哥，今年六十七，一个人住在镇子东头的老院子里。他没结过婚，也没有子女，年轻的时候在镇农机站当修理工，后来站里改制，他摆过修车摊，再后来收了辆旧三轮，整天在附近几个村子转悠收废品。他不收别的，专收铜。人家不要的电线头、旧水龙头、破锁芯、烧坏的电机，他一样样捡回来，当宝贝似的堆在院子里。这一堆就堆了十四年。

我每次回镇上，总看见他蹲在院墙根底下拆那些废铜。火烧的、钳子夹的、螺丝刀撬的，把外面的胶皮和铁皮剥干净，露出里面铜黄色的芯子。他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用，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铜锈。我问他攒这些干什么，他蹲着不抬头，说给你哥买房娶媳妇。堂哥在深圳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大伯就为这个，十四年没添过一件新衣，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底磨得跟纸一样薄。

昨天大伯打电话来，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说铜价涨了，他要把院里的货清了。我开车过去帮他装车。他那个院子我进去过好多次，这回是真被震住了。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铜件，用破旧的塑料布盖着，掀开一看，黄澄澄的一大片，像地里长出的庄稼。大伯自己焊了辆铁皮手推车，装了满满五车才装完，过磅的时候废品站老板报了个数，一千六百五十多斤。我扶着推车看大伯，他站在磅秤旁，两只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眼睛亮得像个等着发糖的孩子。

废品站老板姓马，四十出头，脖子上挎着条粗金链子。他拿着个铁钩子在大伯的铜堆里翻了几下，又蹲下去敲了敲几块电机芯，站起来伸了个巴掌，一口价报出来，我当场就傻眼了。每斤给十九块，统共三万一千多。大伯大概是没听清，往前凑了凑，马老板又说了一遍。大伯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我掏出手机按计算器，按了半天，发现这三万一千多离堂哥在深圳买首付还差着一大截，连零头都不够。大伯的身子慢慢佝下去，像被人从后腰抽走了一根骨头。他低声说，不是涨了吗。马老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说涨了不假，可你这些铜不纯。黄铜里掺着铜包铝，电机里烧过的铜丝发黑，得打折扣。再说了，现在一天一个价，现款结，卖就卖，不卖拉去别家。大伯站在原地，肩膀一点一点塌下来，去拽推车的把手。那五车铜像五座小山压着个老人，他拉了一把没拉动，我赶紧接手，把车拉到旁边的树荫下。

大伯蹲在车旁，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点了几次才点着。他说算错了。十四年了，我每天都算着铜价，算着斤两，算着给你哥攒的钱。铜价最高那会儿我舍不得卖，想再涨涨。后来跌了，我又舍不得，想等它回来。就这么等来等去，把行情等没了。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抽完烟，又站起来，走到马老板面前，说我卖。老板叫了工人来过秤、装车，码得齐整的铜件被一铲子一铲子扔进车厢，金属碰撞的声音哐当哐当，像什么东西在敲骨头。大伯就站在一旁，看着那十四年的心思一车一车地没了。我数了数钱，三沓零个几百，塞进他棉袄内兜里。他按了按胸口，又按了按，说走吧。

车开出去没多远，马老板骑着电动车追上来，在不远处按喇叭。大伯摇下车窗，马老板从车筐里抱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比篮球小些，往大伯怀里一塞，说这玩意儿不是铜，差点当铜渣子过了炉。接着他补了一句，说这东西他拿给废品站后头收古董的人看过，说值点钱，要是肯出，他再给个价。大伯低头一看那东西，整个人就愣住了。那是个圆肚子的铜香炉，三只脚缺了一只，炉口被砸裂了道口子，炉身刻着些模糊的花纹。我认得，小时候在老屋的堂屋里见过。那是大伯母亲的嫁妆，奶奶去世后一直摆在灵前，后来老屋翻修，被混在杂物里收进了大伯的铜堆。大伯说，香炉不值钱，但那里头装着奶奶半辈子的香灰。马老板还要说什么，大伯把香炉用外套包了，抱在怀里。我说，不卖。马老板撇撇嘴，骑上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天阴了，车里的那三万多块钱压在我腿上，却轻得发飘。大伯靠在后排，抱着那口缺了脚的香炉，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下起雨来，雨点子打在车窗上，一条一条往下淌。他忽然说，你哥的首付我再想别的办法。我应了一声。到家之后我帮他把香炉放回堂屋的条案上，用抹布擦干净。他端来一碗清水，盛满了香炉，三只脚用碎砖头垫稳了。香炉里积了十几年的陈灰被雨气一激，散出一股很淡很淡的香火气。他跪在地上，点了一沓黄纸，火光把香炉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像又看见奶奶穿着大襟袄坐在蒲团上捻佛珠。大伯说，卖了十四年的铜，原来这炉子才是我攒下的。我出门时雨还在下，院角那几堆空塑料布湿漉漉地贴在地上，像蜕下的蝉壳。大伯没回头，屋里那盏灯很暗，豆大火苗一跳一跳。原来他攒的不是铜。是这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