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里的星期一：真实的一日改造生活全记录

早上6点，清脆的哨声准时响起，随着值班员“起床了”的喊声，一层楼就开始沸腾了。

几分钟后，会听到走道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警察逐监舍开门，监舍里的人站成两排报数。

不论是睡得正迷糊，还是醒了有一会儿了，赶紧穿好衣服站好报数。

警察清完人数后，我们就开始洗漱。

监舍最里头就是洗手间。

一个大大的洗手池前，两人可以同时刷牙洗脸。

有两个便池，大小号轮着来。

不用担心不够用，因为时间长了，一个监舍里的人都形成了规律，不会憋着的。

有的习惯早上上大号的，一般会提前几分钟起来。有的习惯早饭后解决。有的是一起床就解决。

偶尔确实错不开了，还可以去看别的监舍是不是空着。

洗脸刷牙也不用急，反正每人三两分钟就结束了。

一边轮流着洗漱，一边叠被子，把床收拾整齐。

被子要求叠成“豆腐块”。会叠的叠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技术差点儿，大体差不多就行。

有的人为图省事，会专门准备一床被子叠好后不打开，一起床就把盖的那床简单一叠装到箱子里，再把那床没有打开的放到床上，这个被子我们称之为“看被”。

我当年的监狱是外面送餐（犯人食堂盖在高墙外，聘请人做饭），从6点半开始，各监区陆续开始吃早饭。

轮到我所在的监区吃早饭时，已经差不多7点了。

等早饭来至少半个小时，不仅洗漱时间足够，而且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到走廊上走几趟，或是做几个扩胸运动，算是锻炼了身体。

还有的人会打开电视，看一下新闻节目。

还有的到开水房打开水，可以把茶泡起。

6点半左右，警官会喊“吃药”。

需要吃药的人会把水杯拿好，到专门吃药的地方，有一排存放药的柜子，每人的药品单放一格，由警官负责发药，必须当面服下。

7点左右，早餐会从电梯送上我所住的五楼。

一大桶大米稀饭，每个人两至三个馒头，还有咸菜（榨菜、萝卜丁、酸豆角、酸腌菜轮着上），还有一个水煮鸡蛋。

专门有人（服刑人员轮流或专职）负责打饭和分发馒头等。

我们排队打稀饭、领馒头，咸菜、鸡蛋分发到监舍。

警官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切都很有秩序。

稀饭管饱，每次还剩不少。馒头管够（一般不会超过三个），因为必须当餐吃完，不准留到下一餐。

饭和馒头打回来后，我们坐在塑料小凳子上，把床下的一个大整理箱拉出来，就成了餐桌。

有的还会把买的腐乳、辣酱之类的拿出来，佐馒头吃。

吃个早饭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期间可以边吃边聊天，还可以看电视。

吃完后，赶紧洗碗。因为吃饭速度不一，洗碗自然不会拥挤。

早饭吃完，可以上厕所，可以打开水，可以泡茶，做好出工准备。

7点半至8点，各监区陆续出工了。

听到警官喊“出工”时，我们就拿好水杯，在走廊里列队。报数后，单列下楼。

出一楼时会有安检门，听到警报声，就会搜身检查。

到了一楼前的操场，会再次列队报数，整整齐齐走到车间去，老弱病残单独一列，会由另外的警官带着慢慢走。

行进途中，要求走得整齐，不准讲话。

我们一边走，一边跟着警官喊“一二三四”，免不了还要小声嘀咕两句。

车间很近，十几分钟就走到了。

沿途可以看看天空，看看高墙里的风景。

那些平常不过的绿树、小花、小草，都会觉得格外好看，有时还会看见几只猫在嬉戏。

我们的车间在三楼，进了车间，仍然是先报数，然后各人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我当时所在的监狱有两个监区是做衣服的，其他监区都是穿套管，就是一根导线前有一个温控触头，在线外面再套一根塑料管。

这活儿干起来不费劲儿，但要眼神好、手速快。

每人一个凳子（一个脚是用链条固定的，可以移动，但不能拿起来，防止用凳子打架），工位是一张张长桌拼起来的，每人划分一段作为操作台。

坐好后，会有专门负责发材料的人，按顺序发导线和套管。

我们领到线和管后，就开始穿了。

这个时候，开始拼态度和手速了。

有想减刑的，就会使劲干，因为超产后可以加分，就能早拿表扬。

还有的人想着完成任务后劳动报酬可观（少则三五百元，多则七八百元），这些报酬是可以换好吃的（鸡鸭鱼肉、牛奶、花生米等），所以干得很起劲儿。

还有一种即将刑满、不在意完成任务、眼神不太好的，比如我这样的，反正就是穿多少是多少。

记得当时，每天一算账，我一般就是倒数三名，还不如一个75岁的人完成得多。

其实，我也想多干点儿，因为多干能改善生活，也曾经有过厕所不上、水不喝、“一顿操作猛虎”的经历，无奈眼神不济，别人穿套管如机器那般丝滑，我有时得好几下才能套进去。

这样费劲地干了几天，我完成的任务数仍是倒数，自此就主打一个尽力就行。

车间里不是寂静无声的，有一个大喇叭，不停地播放当下的流行歌曲。

曲目会经常更换，外面流行的歌曲，在里面也能听到。

特别是下午出工时，特意先放一段舞曲，以驱赶我们的困意。

喇叭的声音虽然很大，但像我这类混点的人，还是会偷偷讲小话，聊个黄段子，把听来的消息分享一下。当然，声音不能太大。

劳动期间，每一个小时需要报一次数、清点一次人数。

两个半小时会安排歇一会儿，可以上厕所，可以打开水。厕所和开水器就在车间的当头。

平时的劳动时间，如果要上厕所、打开水都行，但一定不能一个人去，要叫穿红马甲的陪着去，至少三个人才行。

在自己的位子坐时间长了，想站一会儿也行。

除了领材料、交产品，一般不准随意离开自己的工位。

如果要离开，需要报告才行，一般都会允许的。

从上午11点半开始，各监区陆续收工吃中饭。

听到收工指令，立即放下手头的活儿。列队报数出门，一直到楼下再集合，清点人数，逐人搜身。

当然，搜身就是做个样子而已，因为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没有口袋。

搜完身后再列队回监区，照例先过安检门，然后成一路队形上楼。

回到监舍后，会再清一次人数，看是不是全部回监了。

清完人数后，可以上厕所，可以洗手，做好吃中饭的准备。

半个小时内，饭菜就来了。与早饭一样，排队打饭打菜，不同的是中饭主食是米饭，菜是“一荤一素”。

吃完饭后，就可以午休一会儿。

各监区开饭时间早晚不一，午休时间一般不少于40分钟，多数情况下会有1个小时。

从下午1点半开始，各监区陆续出工，去车间及劳动情况和上午一样。

下午到了5点半，各监区陆续开始收工。生产任务重的监区，收工会拖到6点半。

这样算下来，一天总体劳动时间一般不低于8小时、不超过10小时。

当然，实际劳动时间没有这么长，因为出收工、行进、准备、休息、清人、搜身等耗去了不少时间。

回到监舍后，就开始吃晚饭，晚餐只有一个素菜。

晚饭后是每天的黄金时间，可以看电视、写信、看书、到各监舍找人聊天、在走廊散步等都行。

楼层有一个活动室，有乒乓球桌，有兴趣的还可以打一会儿乒乓球。还有唱歌的，弹吉他的。

当然，还会有人洗澡、洗衣服。

晚上7点整，一切活动必须停下，在小凳子上坐得整整齐齐看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结束后，警官会进行当日讲评，一般就是简短几句话，不好的现象强调要改正，没有问题希望继续保持云云。

讲评结束后，一切活动都可以继续进行。

一直到晚上9点半时，警官开始清人点名了，各监舍门会上锁。

躺到床上后，还可以看一会儿书或电视，到晚上10点钟了，就必须睡觉了。

当然，还需要轮流值班，一般两三天轮一次，一次一至两小时，轮到了就会叫起来值班。

如果这晚没轮到，就安心睡。

这就是高墙里的一天，以周一为样本。

各地虽有一定的差异，但大体情况差不多。

文字虽然啰嗦，不过是想用细腻的笔触，让外面的人能了解和感知高墙里真实的改造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