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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的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北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隙往客厅里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我正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茶几上那个倒扣着的相框。
那是三个月前,我和丈夫陈刚大吵一架后,他走之前亲手扣下的结婚照。
就在这时,防盗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当当当”,声音很重,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生硬。
我放下茶杯。
汲着拖鞋走过去。
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林亚楠在吗?有你的法院专递,需要本人签收。”
隔着门,快递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我愣了一下,法院专递?
我一个本本分分在小学当后勤的普通人。
这辈子连派出所的大门都没进过。
怎么会有法院的快递?
打开门,冷风夹杂着楼道里的灰尘扑面而来。
我签了字,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信封的右上角,赫然印着我们区人民法院的红色大章。
关上门,我靠在鞋柜上,心跳突然开始加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顺手拿起鞋柜上的裁纸刀,我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A4纸。
最上面的一张,是法院的传票。
案由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黑体字:离婚纠纷。
原告:陈刚。
被告:林亚楠。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陈刚竟然起诉离婚了?
这三个月来。
他搬出了家。
拒绝接我的电话。
微信也不回。
我以为他只是在跟我赌气。
我以为像以前一样,只要冷战一段时间,他总会自己找个台阶下,或者等逢年过节公婆一劝,他就会乖乖提着东西回来认错。
可他竟然直接去了法院。
我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纸张在手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我强忍着心头的火气和恐慌,继续往后翻。
传票后面,是起诉状副本。
陈刚在诉状里写得冰冷无情。
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
没有和好可能。
要求离婚。
并且要求我净身出户。
赔偿他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净身出户?
凭什么?
看到这四个字,我的怒火一下子上来了。
就算这套房子当初是他父母出了大部分首付。
但这也是婚后我们共同还贷的。
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
我咬着牙,翻到了最后面的证据清单和附件。
正是这些附件,让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凉透。
我的双腿一软。
顺着鞋柜慢慢滑了下去。
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附件里,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视频截图,以及居委会的调解记录,还有一叠厚厚的消费流水。
而在那些监控截图上,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男闺蜜,李洋。
第一张截图的时间,是九月五日中午十二点半。
李洋光着膀子,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短裤,四仰八叉地躺在我和陈刚的主卧大床上,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烟灰直接弹在了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真丝床品上。
第二张截图的时间,是九月八日下午三点。
李洋不是一个人。
他搂着一个穿着暴露、头发染成酒红色的陌生年轻女人,一边亲吻一边推开了主卧的门。
第三张截图,九月十五日。
李洋打开了我和陈刚的衣柜。
翻出了我放在角落里的首饰盒。
正拿着我的一条金项链在阳光下端详。
嘴角带着一种让我感到极度陌生的贪婪笑容。
截图旁边,附着陈刚提交的报警回执。
回执上清晰地写着:报警人陈刚称家中遭遇非法侵入及财物损失,嫌疑人为李洋。
甚至还有一份小区物业保安的证言。
保安证实,在这两个月里,李洋多次在深夜醉酒后在小区里大声喧哗,向其他业主吹嘘这套房子是他的,还说房子的女主人对他死心塌地。
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和白纸黑字的证据,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泪砸在纸面上,洇开了黑色的油墨。
直到这一刻,看着陈刚搜集的这些铁证,我才如梦初醒。
我才明白,三个月前,我因为李洋借婚房午休的事,指着陈刚的鼻子骂他“小心眼”、“没格局”时,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我亲手把一头狼引进了自己的羊圈,还怪守护羊圈的牧羊犬叫声太大。
一切的错误,都要从八月份的那个高温天说起。
那时候,我和陈刚结婚七年,正处于人们常说的七年之痒。
陈刚是个在国企上班的技术员,性格木讷,不善言辞,每个月工资准时上交,下班就回家做饭,生活规律得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闹钟。
刚结婚时,我觉得这叫踏实。
可时间久了,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让我觉得窒息。
他不浪漫,记不住各种纪念日,即使勉强送礼物,也总是买些丑出天际的死亡芭比粉口红或者完全不合身的外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男闺蜜,李洋。
李洋和我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他比我大一岁,从小就是个机灵鬼。
他懂穿搭,会聊天,脑子里总有无数个新奇的点子。
虽然他事业一直不太稳定,换了七八家公司,现在在做房产中介和建材推销,但在我眼里,他是个有情有义、懂生活的人。
每次我和陈刚闹别扭。
李洋都会充当倾听者。
带我去吃好吃的。
或者陪我喝几杯。
听我吐槽婚姻的乏味。
在我的潜意识里,李洋就像是我娘家的一个哥哥,一个绝对安全的情感树洞。
我觉得男女之间是有纯友谊的,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
但陈刚一直对李洋有些反感。
陈刚总说。
“一个快四十的大男人,整天不务正业,围着别人老婆转,这不正常。”
每次他这么说,我都会和他大吵一架。
我认为陈刚骨子里是个封建残余,自己的思想肮脏,看别人也就觉得肮脏。
我总是理直气壮地回击他。
“我和李洋认识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儿玩泥巴呢!要是我们俩有事,还有你什么事?”
这种话很伤人。
但每次说完。
陈刚都会沉默。
然后默默地去厨房洗碗。
不再争辩。
我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心虚和认错,更加觉得自己在理。
直到八月中旬的一天。
那天中午,天气预报说气温高达三十九度,路面上的热气都能把人的视线扭曲。
我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随手刷着朋友圈。
李洋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是一条被汗水完全湿透的后背,背景是一个杂乱的建材市场。
配文写着。
“这鬼天气,为了生活也是拼了。中暑头晕,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都没有,只能在路边花坛的树荫下靠一靠了。这城市真大,却没有我的一张床。”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心里一阵酸楚。
李洋这几年过得确实不容易,做生意被骗,老婆也跟他离了婚,现在一个人在外租着十几平米的群租房,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立刻给他发了微信。
“你在哪儿呢?中暑了没?”
李洋秒回。
“在你们小区附近的一个新楼盘拉客户,没事,死不了,喝了瓶藿香正气水。”
我一看地址,离我家就两条街。
几乎是本能地,我说。
“这么热的天在外面怎么行。我家就在旁边,你中午过来休息吧。”
李洋回复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合适吗?陈刚不在家吗?”
“他上班远,中午不回来的。你别管他了,身体要紧,过来吧,我一会儿中午回去一趟,把钥匙给你。”
“那……太麻烦你了亚楠,我真是没办法了,头晕得厉害。”
看到他虚弱的语气,我更加坚定了要帮他的决心。
中午下班。
我顶着烈日赶回家。
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
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几瓶冰镇饮料,等了十几分钟,看到了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李洋。
他连连道谢,接过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就在客厅沙发上睡,空调遥控器在茶几上,冰箱里有水,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我仔细地嘱咐着。
“放心吧,我就眯一个小时,下午还要见客户。亚楠,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可能真要晕在马路上了。”
看着他走进小区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仗义助人的满足感。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
可是,我完全没有考虑到,那是我的家,是我和陈刚的婚房。
更没有考虑到,防线一旦打开一个缺口,就再也堵不住了。
晚上,陈刚下班回来。
吃饭的时候,他照例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没打算瞒他,觉得这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就顺口把中午给李洋送钥匙的事说了。
“李洋这几天负责咱们小区附近那个楼盘的业务,中午太惨了,差点中暑。我把备用钥匙给他了,让他这几天中午来家里睡个午觉。”
我一边夹菜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菜市场的菜价。
只听“啪”的一声。
陈刚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
陈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里充满着不可思议和愤怒。
“你把家里钥匙给他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啊,怎么了?”
我也放下了碗,心里涌起一阵不悦。
“怎么了?林亚楠,那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婚房!你随便把钥匙给一个男人,让他进来睡觉,你觉得合适吗?”
陈刚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大。
身后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也跟着站了起来。
“什么随便一个男人?那是李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就像我亲哥一样!他现在遇到困难了,大热天的没地方去,我借个沙发让他睡一觉怎么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我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陈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不管你们认识多少年,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家是个私密的地方,里面有我们的私人物品,有你的隐私!他一个单身男人,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在家里乱晃,你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防备什么?防备李洋偷东西还是防备他怎么着?陈刚,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你就是看他不顺眼对吧?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冷漠!”
我把话说得很难听,专挑能刺痛他的词语用。
陈刚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失望。
那种失望,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切割着我们之间的信任。
“林亚楠,我底线摆在这里。我不希望别的男人随意进出我家。你明天立刻把钥匙要回来,否则我亲自去换锁。”
陈刚丢下这句话。
转身走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餐厅里,气得浑身发抖。
我觉得陈刚简直是个封建暴君,不可理喻。
他不仅不体谅我朋友的难处,还在侮辱我的人格。
我偏不信邪。
我偏不把钥匙要回来。
我要让他看看。
即使李洋在家里午休。
天也塌不下来。
第二天,我故意没有给李洋打电话。
甚至在微信上,我还暗示他可以多休息几天,不用急着还钥匙。
就这样,李洋开始了在我们家“午休”的日子。
起初的两天,似乎真的风平浪静。
我每天晚上下班回家,仔细检查过,家里没有丢东西,客厅的沙发也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暗自得意,觉得陈刚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还故意在吃饭的时候对陈刚冷嘲热讽。
“看吧,家里也没少一块肉。做人能不能大气一点?”
陈刚阴沉着脸不说话。
只是吃完饭就默默去书房看书。
我们陷入了冷战。
但是,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早已汹涌。
到了第四天,我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去主卧卫生间洗澡。
打开马桶盖的时候,我发现马桶圈是掀上去的。
我和陈刚都有很好的卫生习惯,陈刚用完马桶一定会把圈放下,这是结婚七年雷打不动的规矩。
我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洗完澡,我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吹头发。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洗手台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我的一瓶昂贵的精华液。
现在,那瓶精华液的位置被移动了,而且瓶盖似乎没有拧紧。
我拿起瓶子看了一眼,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李洋中午不是只在客厅沙发上睡觉吗?
他为什么会进主卧?
为什么会用主卧的卫生间?
又为什么会动我的化妆品?
晚上睡觉前。
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点开李洋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用主卧卫生间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洋回复了。
“哎呀,亚楠,真不好意思。今天中午吃了路边摊,肚子疼得厉害,客厅的卫生间马桶堵了,我实在憋不住,就借用了一下主卧的。你不会介意吧?”
看到这个解释,我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也不好再深究。
“没事,客厅马桶怎么会堵?”
“可能是我扔纸扔多了,我明天拿个搋子通一下。对不住啊,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极其诚恳,反倒让我觉得刚才的怀疑显得自己很刻薄。
我就这样一次次地被他看似合理的借口蒙骗过去。
而我对陈刚的态度,依然是冷硬对抗。
事情的爆发,在一个星期后的一个周五。
那天下午三点多,陈刚所在的项目组突然接到通知,要立刻准备一份重要资料去参加市里的投标。
那份资料的原件。
陈刚前一天晚上拿回家复印。
早上出门走得急。
忘记带了。
他没有给我打电话,直接打车回了家。
后来的事情。
是陈刚在起诉状里写的。
也是他亲口向法庭陈述的。
陈刚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
客厅里静悄悄的。
空调开着最低温度。
冷风呼呼地吹着。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个外卖盒,里面还剩下半份发臭的烤鱼,旁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陈刚皱了皱眉头,换了鞋往里走。
他准备去书房拿资料,却听到主卧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是电视的声音。
放得很大。
但掩盖不住里面夹杂的男女调笑声。
陈刚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快步走到主卧门口,发现门只是虚掩着。
他猛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陈刚感觉五雷轰顶。
宽大的双人床上,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
李洋赤裸着上半身,正靠在床头上抽烟,一只手还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陌生女人。
那个女人手里拿着我的那瓶昂贵香水,正在往自己手腕上喷。
看到陈刚突然出现,李洋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手里的烟头掉在了被子上,烫出了一个黑洞。
“陈……陈刚,你怎么回来了?”
李洋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扯衣服。
那个女人尖叫了一声,抓起包就往外跑,撞了陈刚的肩膀一下,落荒而逃。
陈刚没有去追那个女人。
他死死地盯着李洋,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在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陈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李洋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后退,脸上堆出极其难看的假笑。
“刚子,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带个朋友来看看,没干什么,真没干什么……”
“滚。”
陈刚指着大门,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刚子,亚楠知道的,她把钥匙给我……”
“我让你滚!”
陈刚突然暴起。
一把揪住李洋的衣领。
将他连拖带拽地拉出主卧。
直接扔向了大门外。
李洋连鞋都没穿好,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刚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
看着主卧里那张被玷污的床。
看着茶几上的残羹冷炙。
他没有给我打电话发飙。
他只是走进书房,拿上那份重要的资料。
然后,他打开了客厅角落里的一个收纳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那是他为了看家里的宠物猫。
以前买的一个监控。
后来猫生病去世了。
这个监控就一直放在盒子里没用过。
陈刚把监控连上电源。
放置在了客厅书柜的一个隐秘角落。
镜头正好对着大门和通往卧室的走廊。
做完这一切。
他关上门。
离开了家。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
一进门,我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烟味和外卖的馊味。
客厅乱得像被贼翻过一样。
我心里一紧,赶紧去主卧看。
主卧的床上一片凌乱。
被子上那个烧焦的黑洞像一只嘲笑的眼睛。
盯着我。
我第一反应不是李洋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而是以为家里进贼了。
我赶紧给陈刚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陈刚,家里怎么乱七八糟的?进贼了吗?你在哪儿?”
我焦急地问。
电话那头,陈刚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家里没进贼,进的是你那个好哥哥,你那个比亲哥还亲的男闺蜜。”
“什么意思?”
我愣住了。
陈刚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厌恶。
“林亚楠,你真行。你把婚房的钥匙给别的男人,让他带着野女人在我们的床上睡觉。你不仅侮辱了我,你也侮辱了你自己。”
我脑袋里“轰”的一下,这才明白过来。
“不可能!李洋不可能带女人回来!他就是来借午休的!”
我本能地替李洋辩护,因为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场争吵中输了。
“我下午亲眼看见的,还用得着你来狡辩吗?”
陈刚的声音突然拔高,
“林亚楠,你真是无药可救!”
“你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泼脏水!你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找借口赶他走!”
我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人在发现自己可能犯下大错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认错,而是用更大的声音去掩饰心虚。
“随你怎么想。我已经收拾东西搬到单位宿舍了。那套房子既然你那么喜欢借给别人,你们就去住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说完,陈刚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已经是正在通话中。
他把我拉黑了。
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看着周围的脏乱。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立刻给李洋打电话。
李洋的电话很快通了。
“亚楠,你听我解释!”
李洋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声音听起来极其委屈。
“李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陈刚说你带女人去家里了?床上的烟洞是怎么回事?”
我厉声质问。
“亚楠,你别听陈刚瞎说!那个女的是我的一个客户,谈建材生意的。外面太热,旁边又没咖啡厅,我就带她回去喝杯水。我们什么都没干!陈刚一回来就发神经,指着我的鼻子骂,还动手打我!”
李洋避重就轻,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真的只是客户?”
我半信半疑。
“我发誓!亚楠,咱们二十年的交情,我能骗你吗?我能干那种龌龊事吗?陈刚就是借题发挥,他一直防着我,现在终于找到借口了。亚楠,因为这件事,陈刚今天还给我的中介公司打了电话投诉,我现在工作都没了。”
李洋不仅否认,还顺势卖了一波惨。
听到他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我心里的天平再次倾斜了。
我觉得陈刚做得太绝了。
不管怎样,那是我二十年的朋友,陈刚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怎么能直接砸人的饭碗?
“你别急,工作的事慢慢找。陈刚那边,我去跟他说。”
我反而安慰起李洋来。
挂了电话,我在微信上给陈刚发了一长串的语音,痛骂他冷血无情,毁人饭碗,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可是那些语音,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刚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不再回家,不再联系我。
我去了他的单位宿舍找他,保安说他出差了。
我给他父母打电话。
婆婆一听是我的声音。
直接说。
“亚楠啊,我们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刚子说他要冷静冷静,你就别逼他了。”
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在起初的半个月里,我靠着心里那股傲气撑着。
我觉得自己没错。
我在朋友圈里发各种聚会、健身的照片,配上“做自己最重要”、“不被理解是常态”之类的鸡汤文。
我想让陈刚看到,没有他,我一样过得很好。
这期间,李洋开始频繁地找我。
一开始是诉苦。
说工作难找。
生活困难。
后来,就开始开口借钱。
“亚楠,房租到期了,房东催得紧,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应急?等我找到新工作拿到提成,马上还你。”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消息。
我虽然有些为难。
毕竟我自己工资也不高。
陈刚搬走后。
家里的房贷水电都要我一个人承担。
但想到他因为我丢了工作,我还是咬咬牙,从信用卡里套了五千转给他。
结果,这只是个开始。
过了一个星期。
他又说建材生意需要垫付定金。
又借走了一万。
再后来,他开始不接我的电话,微信回得也很慢。
有一次我在街上偶然看到他。
他穿得光鲜亮丽。
正跟几个狐朋狗友从一家高档KTV里走出来。
完全不像他说的“穷得吃土”的样子。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像一条冰冷的蛇,在我的心里慢慢爬行。
十月中旬的一天,我在小区里遇到了对门的王阿姨。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平时很喜欢跟我聊天。
那天她在电梯里碰见我,眼神有些闪躲,欲言又止。
“王阿姨,怎么了?有事您说。”
我笑着问。
王阿姨叹了口气,凑近我压低声音说。
“亚楠啊,你跟小陈是不是闹别扭了?他好一阵子没回来了吧?”
我尴尬地笑了笑。
“他最近出差比较忙。”
“唉,阿姨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家里那个亲戚,就是那个叫李洋的小伙子,你以后还是少让他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了?”
王阿姨皱着眉头说。
“小陈不在家那阵子,那小伙子几乎天天来。而且每次都带不同的小姑娘。有几次喝得醉醺醺的,在楼道里大声嚷嚷,说这房子就是他的,还说……还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我的手紧紧攥着挎包带子,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带不同的人回来?还乱说话?”
“可不是嘛!我们几个老邻居都看见了。他还把外卖盒子扔在走廊里,弄得一地油水。亚楠啊,你可得长点心眼,这种朋友交不得的。”
电梯到了楼层,王阿姨摇着头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王阿姨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如果王阿姨说的是真的,那李洋一直在骗我。
他根本不是来午休的,他是把我的婚房当成了免费的钟点房,当成了他寻欢作乐的场所!
而我,还傻乎乎地给他借钱,为了他跟自己的丈夫决裂。
回到家,我立刻拿出那把李洋后来说“弄丢了”的备用钥匙。
我想起来。
李洋当时说钥匙掉在公交车上了。
我还嘱咐他以后小心点。
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丢,他只是想长期霸占那把钥匙!
我立刻找换锁师傅把门锁换了。
然后,我开始给李洋打电话。
一直打到第七个,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酒吧。
“喂?亚楠啊,怎么了?”
李洋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你在哪儿?你现在马上把欠我的钱还给我!还有,你是不是背着我在我家乱搞了?”
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李洋的一声冷笑。
“林亚楠,你有病吧?谁在你家乱搞了?你有什么证据?至于钱,我最近手头紧,过阵子再说吧。”
“你混蛋!你信不信我报警!”
“报啊!你报去啊!警察管不管欠债还钱?还有,你可别忘了,是你自己把钥匙给我的,是你上赶着让我去的!现在陈刚不要你了,你跑来咬我?”
李洋撕下了他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无赖的嘴脸。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亚楠,我也就是看你可怜,哄着你玩玩。你真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啊?陈刚那样的窝囊废都不要你了,你还拽什么拽?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晦气!”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
呆坐在沙发上。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这就是我维护了二十年的男闺蜜。
这就是我为了他,不惜伤害丈夫的“好哥哥”。
原来在别人眼里。
我只是一个可笑的冤大头。
一个容易被利用的傻女人。
我终于开始后悔了。
我后悔没有听陈刚的劝告,后悔没有守住婚姻的边界,后悔自己那愚蠢的虚荣心和所谓的仗义。
我想去找陈刚,想向他认错。
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他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直到今天,我收到了这份法院的传票。
时间拉回到现在。
我瘫坐在地板上。
看着那些监控截图。
看着李洋在我的婚床上抽烟、和女人厮混的丑态。
原来,陈刚在家里装了监控。
原来,在我搬出去回娘家住的那几天,李洋依然用他私藏的钥匙进出我的家。
原来,陈刚这三个月来,一直默默地收集着这些证据,准备在法庭上给我致命一击。
我看着传票上的开庭日期,就在下个月五号。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站在舞台中央。
接受着所有人的嘲笑。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陈刚的单位门口等他。
一直等到傍晚六点,天都黑了,才看到陈刚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来。
他瘦了很多,脸色憔悴,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冰冷,转身就要走。
“陈刚!你等一下!”
我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就像在甩开什么脏东西。
“传票收到了吧?有什么话,留到法庭上跟法官说去。”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陈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过李洋会是那种人,我发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太相信他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们撤诉吧,好好过日子。”
我哭着哀求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陈刚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林亚楠,你不是觉得他比我好吗?你不是觉得我小心眼吗?现在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就跑回来找我?”
“不是的,我真的是被他骗了……”
“被骗了?”
陈刚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我不让你把钥匙给他,你是怎么做的?你背着我偷偷给他!我亲眼看到他带女人在我们的床上,你又是怎么做的?你骂我!你护着他!”
他的声音在冷风中颤抖,引来了路人好奇的目光。
“林亚楠,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那个混蛋在我的家里、在我的床上耀武扬威的画面!我的尊严,被你和你那个所谓的男闺蜜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样……”
我无力地辩解着。
“不知道?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你把防线撤掉,引狼入室,就别怪狼咬死羊。”
陈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坚定。
“我们完了,林亚楠。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用毕生积蓄交的首付,我绝不允许那个恶心的地方再脏下去。你要是还要点脸,就同意净身出户,大家好聚好散。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法庭上见,让法官看看你这个好妻子是怎么纵容外人糟蹋自己家的!”
说完,陈刚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寒风中。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婚姻彻底死了。
不是死于外遇,不是死于家暴。
而是死于没有边界感,死于盲目的自信,死于我亲手递出去的那把钥匙。
十二月五日,案件在区法院开庭。
法庭上,陈刚的律师出示了所有的证据。
视频、照片、报警记录、居委会证明。
每一项证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法官在庭审结束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由于这套房子确实是陈刚父母婚前全款付的首付,婚后我们只还了极少部分的贷款,加上过错方界定的模糊和我主动放弃抗辩的心态。
在法庭的调解下,我最终同意了放弃房产份额。
陈刚象征性地给了我五万元的补偿,作为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
签完调解书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走出法院大门,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
陈刚从我身边走过。
没有看我一眼。
径直走向了他的车。
我回头看着法院庄严的国徽,心里一片空洞。
我今年三十二岁。
失去了婚姻。
失去了房子。
也失去了一个曾经深爱我的男人。
晚上,我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个狭小的一居室。
打开手机。
微信列表里依然躺着李洋的头像。
那个欠了我一万五千块钱就消失无踪的男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八月份的那个中午。
我一定不会回复那条朋友圈。
我一定不会把那把钥匙交出去。
我一定会站在陈刚身边,告诉他:你才是我的家人,我们的家,不容任何人侵犯。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必须用一生的代价去偿还。
人情世故里的仗义,永远不该凌驾于婚姻的边界之上。
只可惜,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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