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起,恒生科技迎来了久违的大涨,当日涨幅近5%。
当天阿里巴巴领涨12.21%;小米、快手、百度等涨幅均超5%,而在巨头阵营中涨幅居末尾的是美团,涨幅3.25%。
大涨,自然是好的,但在一众大涨的龙头里排在最后,结合美团近几年的股价走势,阴云似乎仍未散去。
半个月前的美团股东周年大会上,媒体们的镜头纷纷对准了王兴两鬓的白发。1979年出生的人,今年不过47岁,但这两年却老得很快。面对股东关于股价持续低迷的提问,王兴罕见认错:"过去几年公司股价不理想,对此深感责任重大。"
2025年全年,美团营收3649亿元,同比增长8%,但归母净利润从2024年的盈利358亿元,直接变成净亏损234亿元。核心本地商业板块从盈利524亿元转为巨亏69亿元。
2026年Q1情况略有改善——营收910亿元,同比增长5.6%,经营亏损从上季度的161亿元收窄至65亿元。但依然在亏。
截至2026年半年末,美团的股价较五年前的历史高点460港元跌去了86%,今年年内累计跌去近38%。
“膝盖斩”后再一个“腰斩”,美团的股东们正面临着至暗时刻,而王兴也第一次被现实逼到了墙角。
01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1979年,王兴出生在福建龙岩。
龙岩这个地方,出过不少狠人。
跟王兴一起被称为"龙岩三杰"的,还有字节跳动的张一鸣和雪球的方三文。一个小城走出三位互联网大佬,放在中国商业史上亦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王兴不仅是妥妥的富二代,还成长于书香门第。
王兴的爷爷是龙岩二中的教导主任,奶奶毕业于厦门大学经济系,师从著名经济学家王亚楠。
2003年,王兴的父亲王苗创建了龙岩当地最大的水泥公司之一。除水泥外,王苗的商业版图还囊括了地产、融资担保、小额贷款、建材等多个领域。
王兴从小管教极严,一路成长都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1997年,他被保送进了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
进入大学后,王兴认识了他在清华的第一个同学——和他睡上下铺的王慧文,后来他也成了美团联合创始人。
“王炸组合”合资买了一台电脑,结果王慧文沉迷于打游戏,王兴则沉溺于逛各种网站和论坛。两人成绩一直很“稳定”,王慧文排倒数第3,王兴排倒数第5。
“臭味相投”下,王兴早早就跟“老王”畅谈过自己创业的想法。
2001年,王兴前往美国特拉华大学年硕士。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会成为硅谷或者华尔街的一员。
但2003年,意外出现了。
Friendster、MySpace等社交网站在美国迅速兴起,互联网浪潮席卷着王兴的思维,他脑子里那根弦"嗡"地响了一声——创业的灵感来了。王兴给清华的五位同学发出邀请,只有王慧文回得干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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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王慧文与他人合影
于是,“王炸组合”一个从特拉华大学辍学,一个从中科院退学。要说王兴,那是有钱任性;但王慧文出身大连农村,这一退学,气得老父亲要打断他的腿,但他却一意孤行,放弃中科院硕士学位,选择相信王兴。
编程都不会的俩人加上王兴的高中同学赖斌强,在清华附近租了套三居室,从自学编程开始了创业之旅。
02 三起三落
2005年末,在尝试了近10个项目的失败后,王兴和王慧文推出了校内网。
那是中国第一个类Facebook的社交平台。产品做得极好,用户增长飞快,年轻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涌进来,三个月便吸引了3万用户。
但尴尬的是,用户量的激增反而带来了巨大的服务器和带宽成本。
空有用户,却赚不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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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跑了一圈投资人,包括红杉资本在内,没人愿意投。一方面是商业模式不清晰;另一方面是王兴这个人——太理性、太冷静,一点都不像那种能"忽悠"投资人的创业者。
2006年10月,校内网被迫以200万美元价格的价格卖给了陈一舟执掌的千橡集团。决定卖身的那一晚,王兴、王慧文和几个兄弟一起喝得酩酊大醉,嚎啕大哭。
第一次创业,卖了。
2007年,王兴干起了饭否。
那是中国第一个类Twitter的“微博”——带着校内网的影子,但信息传递更快、流动更自由。饭否上线后,媒体人、知识分子、年轻人都在上面写短句。但2009年7月7日晚上,饭否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关停了。
第二次创业,黄了。
中间还夹了个“海内网”,也没做起来。
三次创业,三次折戟。但和张一鸣曾四次创业失败一样,王兴这个龙岩人同样没有停下来。
“成功的路上并不拥挤,因为能坚持的人真的不多。”——王兴
2010年3月,王兴转向团购模式,创办了美团。
他再一次想到了睡在下铺的兄弟,给王慧文拨去了电话。之后,王慧文关掉淘房网,带着团队加入初创的美团。王兴将这次汇合称为“胜利会师”。
这一年,"千团大战"拉开序幕。
最多的时候,全国有6000多家团购网站同时存在。拉手网、窝窝团、24券、糯米网、团宝网……这些“时代的眼泪”,一个比一个烧钱猛。
美团是融资最少的公司之一,完全不具备打广告战的能力。王兴做了一个反直觉的决定——不跟风烧钱,把钱花在技术和产品上。长期主义的他坚信,团购的本质是本地生活服务的效率提升,而不是流量游戏。
美团把钱花在了两个地方。
第一,用户体验。美团率先推出"过期自动退款"。这个功能让美团少赚了一千多万,但用户口碑彻底起来了。
第二,商家服务。美团的地推团队不只会签单,更会帮商家解决问题——怎么定价、怎么设计套餐、怎么提升服务质量,地推都会给建议。
但光有这两点还不够。真正的胜负手,是管理和系统。
2011年,王兴找到了原阿里巴巴副总裁干嘉伟。后者加入后,把阿里"中供铁军"的管理经验带到了美团。美团的地推团队从草莽阶段进入野战军作战时代,以惊人的速度在全国范围高效开拓,迅速甩开了对手。
与此同时,美团自主研发了一套高效的运营IT系统。这套系统可以看作是早期AI的雏形,通过深度数据看板提供用户画像、转化漏斗和竞品分析,以效率碾压对手。
2011年底,美国团购鼻祖Groupon上市后股价暴跌,团购被资本视作庞氏骗局,资本一夜之间全面撤出。那些靠烧钱换规模的公司一个个倒下,美团是唯一活下来的一家。
2013年,美团上线外卖业务。
2015年,合并大众点评,成为了奠定本地生活霸主的重要一环。
王兴一下子拥有了两个东西:数据壁垒——大众点评十几年积累的商家评价和用户数据;以及用户壁垒——一线城市的高净值用户群体。更重要的是——合并后,美团不再需要跟大众点评在到店业务上互相烧钱,可以把精力和资源集中到外卖、酒旅、新业务上。
2018年,美团在港交所上市。
从千团大战到外卖逆袭,从合并大众点评到上市——王兴用了八年时间,把三次创业失败的学费,连本带利收了回来。
03 三方围剿
王兴非常崇拜贝佐斯,也把亚马逊的经营理念——"一切以长期为重"刻在了美团的骨子里。
长期主义,就是愿意为了十年后的结果,不为眼前一城一池的得失纠结。但长期主义也有个致命的问题——它只在两个前提下成立:赛道稳定,竞争者理性。
如果这两个前提被打破呢?
外卖基本盘率先失守。
2025年2月,京东高调官宣进军外卖。紧接着阿里通过“淘宝闪购”发动近千亿级补贴大战,马云亲自出山指挥。
三方展开史无前例的补贴大战,累计补贴高达近1000亿元。美团被迫被拖入补贴大战。
从账面上看,补贴大战似乎是三败俱伤,但淘宝闪购凭借此举重归消费者的视野,美团却再从一家独大变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到2026年2月,按日均单量估算,美团外卖市场份额已从战前的约75%降至约51%;淘宝闪购约42%;京东约7%。
紧接着,到店业务也后院起火。这个对手更凶残——字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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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店板块曾是美团最赚钱的业务,利润率一度高达46%。
但2023年起,抖音强势介入,不断蚕食美团的到店市场份额。到了2025年,双方市占比已经变成了6:4,美团的优势几乎消耗殆尽。
2026年2月,抖音又推出官方独立团购App——抖省省。
上线仅2个月,抖省省月活跃用户就达到2242万,日活跃用户796.1万。它凭借大额补贴(如0.01元首单、每日12元券)和比价功能,在价格上对美团形成了巨大压力。更要命的是,此时美团的资源恰好被外卖战事牵制,无法组织起同等规模的有效防御。截至2026年Q1,美团到店的利润率仅剩25%。
王兴迎来了他创业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局面——从去年2月起,几个体量或相当或远超自己的对手,同时围剿他的腹地,并且带着无限开火的决心。
算起来,正好约500天。
长期主义的王兴,被拖进了一场短期战争。
04 一个“该干没干”,一个“干了没干好”
然而,要说美团这两年的困境全都来自外部的围剿,多少有些甩锅。
按照王兴自己的反思,更深次的原因来自自身:一个是"该干没干",一个是"干了没干好"。
"该干没干"的事——出海太晚。
向来以长期主义自居的王兴却在2018年罕见的出现了短视行为——并未率先出海。
随着疫情袭来,海外外卖渗透率迅速提升,Delivery Hero等竞争对手完成全球市场卡位,美团痛失关键窗口。此后,国内市场逐渐饱和,进入残酷的存量博弈时代,王兴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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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干了没干好”的事——美团优选。
美团优选为什么输?一句话:用做外卖的思维做生鲜。
做外卖的核心能力是“连接”——连接用户、餐厅、骑手。这是一个轻资产的平台模式。做社区团购,需要的是“供应链”——从田间的源头直采到实体店的投建再到最后上餐桌,每个环节都要管。这是重资产、重运营、重供应链的苦活。
“非标品容易‘光选价格’,滑到底线以下,投入大量资源但未达预期。”——王兴
美团优选采用纯商家竞价模式,“光选价格”的恶性循环是这样的:
平台只比价,导致供应商只能拼低价;但低价意味着品质下降,从而引发消费者不满意,结果平台只能继续降价补贴,越亏越多,最终模式崩塌。这个负循环环环相扣,只能说明美团缺乏从源头上把价格和品质同时管住的能力。
2025年12月,美团优选所有省份业务关停。
投入超千亿、运营五年多,买了一个极为沉痛的教训。
两大战略失误,一个“向外求”的增长空间被封锁;一个“向内求”的业务模式不成立,二级市场为此付出了代价。
05 时间站在谁那边
“想起来全是问题,做起来才有答案。 ”——王兴
股东会之后,王兴又一次释放了行动的信号。
第一,回购。美团计划重启股票回购。王兴同时表示,自美团2010年成立以来,个人未出售过一股股票,且目前没有任何减持计划。
第二,变现。
截至2026年Q1,美团持有理想汽车12.73%、智谱AI3.86%以及宇树科技7.61%的股权。仅持有这些公司的股份价值就超过500亿元,加上其他非上市公司股份,对外投资规模总计超过650亿元。
CEO陈少晖透露,上市公司的股份过了锁定期后会积极考虑变现——美团手里还有一张随时可以打的牌。
第三,减亏。长期主义除了“坚定自我”这一点外,也意味着能正视错误,及时调头到正确的轨道上。
王兴要求“每一个海外区域必须单独跑通正向经营模型”,不再盲目烧钱扩张。目前,美团Keeta已进入沙特、阿联酋、巴西等市场。但王兴明确“不会盲目快速扩展”,优先聚焦现有市场的运营效率。2026年Q1美团的经营亏损已从上季度的161亿元收窄至65亿元。
比起“出奇”,现在的美团更需要“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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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AI时代,美团如何应战?
王兴的回答是克制的,但也是朦胧的:"短期内AI入口还不会成为最颠覆性的事情,但这个方向是非常值得持续关注和布局的。"
2026年Q1,美团的研发投入达70亿元,同比增长22%。自研基座大模型LongCat、物流机器人、无人机均已发布。王兴依然在投入,但对于任何板块,当前的美团会优先考虑自身现金流状况,不会盲目进行超出资本能力的投入。
值得一提的是,曾经因病离岗的王慧文已经重返美团一线,亲自带队一个名为“GN06” 的独立AI团队,主要探索情感陪伴、聊天机器人等方向,不隶属于任何事业群。
回望2011年千团大战最惨烈的时候,美团账上的钱只够烧三个月。王兴赌的是——那些烧得比他猛的对手,会先倒下。他赌赢了。
这一次不一样。他身边的对手不再是“从零到一”、只为搏一搏的“小卡拉米”,而是一个个巨无霸。对手没有倒下,到店的份额在慢慢失守,AI的窗口正在变窄。这场仗,已经不是“熬死对手”就能赢的了。
"不用关心短期股价"。——2018年美团上市即破发,王兴在内部信里写道。翻译过来——价格终将回归价值。
然而,当“长期”足够长,而“短期”足够痛的时候,你还能忍吗?
王兴已经信了二十六年。
这一次,他还会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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