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才是最大捕鱼船？辽宁舰每次拉回数10吨海鲜，怎么不吃却销毁

在大连港与青岛某军港的干船坞现场，围观群众常常被同一个画面震撼：辽宁舰缓缓停靠，工人开始清理船底，一大堆藤壶、牡蛎、贻贝混着海藻被高压水枪冲落，堆在坞底能装满好几辆卡车。

有网友打趣，说这艘6万余吨的巨舰简直就是全球最大的捕鱼船，随便一趟远航就能＂捞＂回数十吨海鲜。可让人费解的是，这些＂战利品＂从不进伙房，也不送市场，而是被统一装箱、焚烧或深埋。要看懂这一现象，得钻进军舰船底的世界，摸清那层看不见的＂海洋病灶＂。

海洋生物附着是全球所有水面舰艇都要面对的难题，业内叫做＂污损生物附着＂。国际海事组织在2001年通过《控制船舶有害防污底系统国际公约》，专门针对这个问题制定了限制标准，该公约在2008年9月正式生效。凡是长期在海上航行的钢制舰船，只要吃水线以下的钢板浸在海水里，藤壶、牡蛎、贻贝、石灰虫和各种藻类就会迅速把船体当成栖息地。

辽宁舰满载排水量约6.75万吨，水下浸润面积超过一万五千平方米，只要在温暖海域连续作业几周，船底就会被这些＂不请自来＂的租客占满。舰船工程领域的多篇研究指出，污损生物覆盖会让航行阻力上升15%至20%，燃油消耗随之显著攀升。对于一艘蒸汽轮机驱动、每次航行消耗数千吨燃料的大型舰艇而言，这笔账相当扎眼。

更棘手的是隐蔽后果。藤壶死亡后分泌的酸性物质会腐蚀防锈漆层，破坏钢板表面结构。船体底部布置的声呐基阵、测速仪、海水冷却口一旦被生物层遮盖，探测精度和进水量都要打折扣。对于承担战备值班任务的舰艇来说，这些细节直接关系到作战效能。因此每一次舰艇返港进坞，清理船底都是必做的例行动作，而不是可有可无的＂打扫卫生＂。

围观群众最好奇的一点，就是这些＂海鲜＂能不能吃。答案很明确：不能，且必须做无害化处理。原因至少有三层。

第一层是重金属富集。军用舰艇的船底会涂刷防污涂料，传统配方以氧化亚铜、氧化锌为主要防污剂，通过缓慢释放金属离子来抑制生物附着。虽然近年来国内外都在推行环保型自抛光涂料，但铜类化合物依然是主流。

藤壶、贻贝这类滤食性生物本身就有富集重金属的能力，它们贴在涂料表面生长数月，体内的铜、锌乃至历史遗留的有机锡残留浓度都会远超食品安全标准。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 2762）对贝类的铅、镉、无机砷都有明确限值，从船底刮下来的这批＂货＂根本过不了检测这一关。

第二层是环境污染物混杂。舰艇船底并非孤立环境，会持续接触压载水排放口、废水口、润滑油渗漏点。港口海域的油污、微塑料、悬浮泥沙也在附着层里沉积。这层＂活生物加沉积物＂的复合体，从卫生学角度看和食品完全不沾边。

第三层是外来物种风险。辽宁舰列装后，出海任务覆盖黄海、东海、南海乃至西太平洋，2016年12月曾首次赴西太平洋进行远海训练，2018年4月参加了在南海海域举行的海上阅兵，2023年9月又完成了跨海区训练。舰艇在不同海域附着的生物种类各不相同，一旦随便丢进本地港口，可能把外来物种引入本地生态系统，破坏原生海洋生物群落。

我国在2020年10月修订通过的《生物安全法》（2021年4月15日起施行）专门对外来物种入侵的防范作出了法律安排，对这类风险的处置只能按危险废物路径走。

按照现行海军装备维护规程，清理下来的污损生物统一密封收集，交由具备资质的固废处理单位焚烧或深埋。焚烧温度控制在850摄氏度以上，可将有机质彻底分解，重金属残渣按危废标准填埋。整个链条闭环运行，不给市场留漏洞，也不给海域留隐患。所以那些被＂打捞＂上来的数十吨＂海鲜＂，最终走向的是焚烧炉，而不是餐桌。

如果说销毁附着物是解决＂存量＂，那么防止生物附着则是解决＂增量＂。近十年，我国在海洋防污涂料和水下清洁装备两条路径上齐头并进。

涂料方面，中国船舶集团旗下的海洋化工研究院多年主攻低表面能自抛光防污涂料，公开报道显示其SPC系列产品静态防污期可达60个月。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中国海洋大学、华南理工大学的科研团队在辣椒素衍生物、聚硅氧烷、含氟聚合物、两性离子聚合物等无毒防污方向上都有成果发表。

2020年公开的一项水性船舶生物防污涂料专利，采用辣椒素、苯甲酸钠、丹宁酸复合体系，以驱避而非毒杀的方式减少附着，试验数据表明生物覆盖率显著下降。这类技术意味着船底涂层可以在＂不投毒＂的前提下阻止藤壶扎根，对海洋生态更友好。

从管理层面看，海军对舰艇坞修保养形成了标准化流程。辽宁舰自2012年9月25日正式交接入列以来，累计完成多轮次坞修，每次进坞都同步完成船底清洁、涂层修复、声呐窗口维护、阴极保护装置更换。

2019年在大连造船厂完成的一次大修就同时优化了舰载机保障设施与船底涂层。山东舰、福建舰的建造和维护环节也吸取了辽宁舰积累的经验，福建舰在2022年6月17日下水后进入舾装阶段，已于2024年5月1日开始首次海试，截至2026年多轮海试推进顺利。

放到全球视野里，污损生物附着造成的经济损失每年高达数百亿美元。美国海军的一份公开评估报告曾指出，一艘驱逐舰若船底附着未及时清理，年燃料多支出可达数百万美元。我国不但没有回避这项＂隐形成本＂，反而借助材料科学、机器人技术、海洋生物学的交叉研究把它变成了产业升级的抓手。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为什么辽宁舰每次带回数十吨＂海鲜＂却不吃、要销毁？根本答案是安全与责任二字。重金属富集、污染物混杂、外来物种入侵，任何一条都触碰食品安全和生态安全的红线。

销毁不是浪费，恰恰是现代海军把每个细节都做到规范的证明。当人们再看到船坞里那堆藤壶被装车运走时，不妨把它当作一堂关于科技、法规和管理的公开课。它提醒我们，一支现代化海军的强大，不只写在飞行甲板上，也藏在船底那层看不见的涂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