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为何爱逛上下杭？老街区活化的福州实践丨活力中国调研行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陆跃玲 福州报道

浓缩了千年工艺的茉莉花茶化身为一杯冷萃茶，百年老宅成为年轻人打卡、参加文化沙龙的空间，传统商贸文化元素被设计为冰箱贴和伴手礼等可带走的商品……

一条繁盛了数百年的老街区，正作为更加可感、可知、可参与的消费场景焕发出新的活力。如今，福州上下杭历史街区不仅吸引着中外游客前来打卡体验，也成为本地居民喝茶、休闲的日常生活空间。

近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跟随“活力中国调研行”来到福州上下杭历史街区，探访如何让老街区“活”起来的福州实践。

在“活力中国调研行”福建主题采访情况说明会上，福建省副省长江尔雄表示，近年来，福建持续打造“清新福建·闽式生活”等特色品牌，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统筹文旅、商贸、体育、康养、美食资源，推动文商旅体养深度融合，搭建全链条、沉浸式、高品质消费体系，在持续释放内需潜力、激发市场活力等方面取得显著成效。

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5年，福建全省年接待游客总量由4.07亿人次增加至7.18亿人次，旅游总花费由4894亿元增加至9405亿元，年均增速分别达到15.3%和17.7%。2026年上半年，福建全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6%，增速高于全国增速0.3个百分点，在全国十大消费大省中居第5位，零售总规模居全国第8位。

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正是福州探索文脉活化、产品创新，进而释放文旅消费活力的典型案例。

作为福州传统商业文化的重要承载地，上下杭曾因商贸繁盛而闻名。如今，随着街区更新和文旅消费场景不断丰富，这里的价值已不再只是“保存一段历史”，而是通过消费语言的转换，让历史重新成为当代生活的一部分。

重塑空间功能，延长消费链条

在上下杭，不难见到身着传统服饰打卡拍照的年轻人。问题是，如何把“来拍照”的流量留下来？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的更新逻辑并非单纯的“修旧如旧”，而是通过空间功能的重塑，让消费链条得以重新组织。

在将老建筑修缮、改造成观光景点的基础上，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还根据不同区域的空间特点，植入不同的文化和消费业态。

例如上杭路相对安静，主要依托古厝资源，重点打造艺术展览、文化沙龙、非遗体验等沉浸式文化空间。下杭路则主打特色餐饮，汇聚福州老字号传统小吃‌，并引入国际品牌餐饮店、网红咖啡馆、酒吧等业态。再往北，就充分利用街区内保存完好的明清及民国时期古民居、商会旧址，发展具有闽商文化特色的精品民宿。

这样的规划可以进一步延长游客在上下杭的停留时间，让游客的体验从过去简单地“走一走、看一看”，变成吃、住、游、购、体验相互连接的消费过程。

如此，旅拍带来的就不再只是一次消费。一次拍照可能带来一次餐饮消费，一次旅拍可能带动住宿，“流量”从而转化为“留量”，再转化为消费。

福建省文化和旅游厅党组书记、厅长张源生在情况说明会上表示，今年以来，全省文旅系统顺应“打卡观景”向“沉浸体验”跃升的发展趋势，以文化为底色、四时为轴线、场景为引擎，省市县联动开展“清新福建·闽式生活”促消费主题年活动，打造全年不断档、全域皆可游的文旅盛宴，文旅经济呈现“迭代焕新、量质齐升”的新态势。

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上下杭历史街区人流量约达1288万人次，同比增长28%。2026年新春期间，上下杭历史街区累计接待游客120.6万人次，较上年同期增长70.69%。

找到与历史建筑相匹配的业态

对于历史建筑而言，过度商业化可能带来人流、消防、改造等压力，如何平衡历史文化建筑保护与商业运营，成为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坐落于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的采峰别墅，就在活化过程中探索出了一种与历史建筑特性相匹配的轻量化运营方式。

采峰别墅由马来西亚槟城华侨杨鸿斌于1920年回到福州后修建。经过修缮后，这座带有南洋建筑印记的百年老宅于2025年初重新开放。南洋进口地砖等历史遗存被保留下来，建筑内部则被赋予新的公共文化功能：八角楼一层成为公共书吧和餐饮空间，二层打造为艺文空间，定期举办展览、文化沙龙等活动。

值得注意的是，采峰别墅的活化并没有走“大拆大改、大客流”的传统商业路径。

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讲解员辛晓琪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由于历史建筑存在承重等条件限制，二层空间并不适合大规模、高人流量的商业经营。因此，街区管理方公开向社会招标，最终选择方所书店和其合伙人联合运营，看中的就是艺术文化空间这一相对轻量的业态，可以实现建筑保护和商业运营的平衡。当前，运营方以五年租赁的方式开展整体运营，街区管理方仅负责消防、安全等方面的监管。

展览、文化沙龙、品牌活动和商业拍摄，让这座百年建筑持续产生新的内容。香奈儿等品牌曾在这里举办活动，一些杂志、本地摄影师也将其作为创作和拍摄空间。

与此同时，影视传播又为老建筑带来了新的年轻客群。明星赵丽颖曾在采峰别墅相关区域取景，随后，一些游客专门来到这里拍摄“同款”照片，并将软木画、畲族凤凰妆等地方文化元素融入旅拍。历史建筑由此完成了一次从“文化遗产”到“文化场景”的转换。

打开传统文化年轻化的入口

传统文化要真正进入当代生活，首先要解决的是怎么让年轻人愿意接近的问题。在上下杭一家名为“福州茶馆”的店里，传统喝茶方式正在被重新设计。

福州茶馆店长曾翔介绍，面对年轻消费者，他们没有简单沿用传统盖碗喝茶的方式，而是加入冷萃茶、调饮茶等新式产品。同时，将传统元素与现代体验结合，比如对传统的宋式点茶方式进行创新，让消费者在茶汤上完成个性化体验。

这种变化也延伸到了产品端。店内除了茶叶和茶饮，还开发了香薰、茶点、手工冰淇淋等产品，并根据不同街区的特点设置不同的产品和业态。由此，传统文化在消费场景中重新获得使用价值。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流通与消费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付江表示，一些文旅消费场景正在从“网红”向“长红”转变，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一个场景能否快速出圈，更是它能否把短期打卡流量转化为长期稳定的消费动力，并带动周边小微商户就业增收。

从上下杭可以看到，老街区的更新并不是简单地把传统文化“年轻化”，更不是为了消费而消费。最终的目标，是重新建立传统文化与当代生活之间的连接。当前，文旅消费已经成为消费升级的重要引擎，通过历史街区活化、特色消费场景打造等方式，传统文化得以在新时代焕发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