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灵犀互娱被卖，虎鲸失去“现金牛” 樊路远更难了

撰文丨一视财经 詹文

编辑 | 高山

8 月 17 日，灵犀互娱 CEO 周炳枢发出内部信，确认阿里巴巴与中信资本旗下信宸资本达成协议，出让所持全部股份，管理团队留任，灵犀独立运营。据媒体报道成，本次交易价格超过 15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101 亿元），是 2026 年国内游戏市场规模最大的股权并购案。

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是：从最初 70 亿 - 90 亿元的市场预期，到最终约 101 亿元的落锤价，灵犀的估值在两个月内被大幅推高。买方信宸资本是中信资本旗下专注控股收购的私募股权投资平台，曾参与麦当劳中国、顺丰控股、分众传媒等项目。它愿意为灵犀付百亿，恰恰说明了这块资产的质量。

而卖方阿里巴巴的动机写在战略里：2026 年 5 月 13 日的财报电话会上，阿里 CEO 吴泳铭明确表示，未来 AI 基建相关投入资金会远远超过 3800 亿元。电商和云是核心战场，游戏作为非核心板块，退出只是时间问题。8 月 17 日这一天，阿里用一纸协议完成了一次 "割肉"—— 割掉的，是虎鲸文娱体内颇能造血的现金牛。而站在交割另一端、目送灵犀离场的，是阿里合伙人、虎鲸文娱董事长兼 CEO 樊路远 —— 一个曾在内部会议上痛斥灵犀 "没有阿里血脉"、一年半后亲手将其送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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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 "不流阿里血脉" 的现金牛

灵犀与阿里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文化的厚墙。

灵犀互娱的业务源头可追溯至 2014 年阿里收购 UC 后整合的九游游戏渠道业务，2016 年 UC 九游更名为阿里游戏；2017 年阿里以约 10 亿元收购广州简悦后逐步整合而来。

真正让它一战成名的，是 2019 年由詹钟晖（前网易 COO）团队操刀的《三国志・战略版》。这款 SLG 产品上线后长期盘踞畅销榜头部，全球用户量已突破 1 亿，至今仍贡献灵犀主要营收。2020 年，灵犀从大文娱下属部门升级为与大文娱平行的独立事业群，被纳入集团创新业务板块，独立上市的传闻一度甚嚣尘上。

被收购九年间，灵犀至少经历七次组织调整，在大文娱与独立事业群之间反复横跳。2024 年 1 月，樊路远代表集团分管灵犀；同年 3 月，灵犀互娱业务负责人詹钟晖卸任，周炳枢接任；灵犀在樊路远分管下持续推进整合。

整合只持续了一年，却以一场激烈的冲突收场。

2024 年 12 月 6 日，灵犀互娱为入职满五年员工举行的授戒仪式上，樊路远将团队批得 "体无完肤"。他斥责灵犀 "从一开始就没有流淌着阿里的血脉"，批评管理层 "搞独立王国，小富即安"，甚至称《三国志・战略版》"一个游戏五年没有创新，啥也不是"。他将这款爆款的成功三等分：三分之一归周炳枢带领的制作团队，三分之一归阿里大文娱（意指其主导《三国志》IP 授权），剩下三分之一归于郭德纲、高晓松的宣发资源 —— 团队的核心功绩被一笔勾销。

这番 "爹味" 十足的发言很快外泄并引爆舆论。一天后，樊路远在阿里内网发帖道歉："本意是活跃气氛，但没有把握住尺度，伤害了员工感情。" 他承认自己 "缺少共情心，口不择言，则会炸了膛，炸了锅"，并宣布自罚三个月工资，专项加入到灵犀互娱同学的团建基金中。

这场风波暴露的，是阿里式平台文化与游戏制作人文化之间一道未能弥合的鸿沟。樊路远试图用 "阿里血脉" 的话语体系去整合一支以周炳枢为代表的制作人团队，但结果适得其反 —— 灵犀员工并未 "领情"。

2025 年 8 月，灵犀的汇报线从樊路远正式变更为阿里集团 CFO 徐宏 —— 实质上脱离了樊路远领导的虎鲸文娱体系，被视为资产出售的前兆。

从 "血脉" 争议到整体易主，前后不到两年。真正决定灵犀去留的，并非它是否流着 "阿里的血"，而是它已经不在阿里的核心战略之内。但樊路远那场 "血脉论" 的争议，无疑加速了灵犀从 "大文娱之子" 到 "待售资产" 的身份转换。

至于灵犀的财务质量：据市场机构根据第三方数据推算，其年度收入约为 30 亿至 40 亿元，净利润约为 15 亿至 20 亿元 —— 由于阿里从未单独披露灵犀互娱的完整财务数据，上述数字仍属于市场估算。但即便按估算下限计，灵犀一家的年净利润，也是大麦娱乐 2026 财年归母净利润 7.05 亿元的 2 到 3 倍。这意味着，出售灵犀后，虎鲸文娱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业务单元，更是体内最能赚钱的那台机器。

02

虎鲸失血：优酷的困局与盈利的谜题

灵犀被切走之后，虎鲸文娱的账面变得格外单薄。

大麦娱乐（原阿里影业）2026 财年（截至 2026 年 3 月 31 日）年报显示：集团总收入 80.24 亿元，同比增长 20%；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净利润 7.05 亿元，同比增长 94%；但经调整 EBITA 为 7.46 亿元，同比下降 8%。净利润的大幅增长，主要得益于资产结构趋于稳定、投资组合风险敞口下降以及过往年度的大额投资亏损因素基本出清；而经调整 EBITA 的下滑则表明，在业务扩张和战略投入加大的背景下，集团核心盈利能力面临一定压力。

拆分业务来看：演出内容与科技业务收入 22.76 亿元（同比增长 11%），IP 衍生业务 21.70 亿元（同比大增 60%），电影内容与科技业务收入 21.78 亿元（同比下降 20%），剧集制作业务收入 14.01 亿元（同比增长超 100%）。电影内容业务收入的下滑，揭示了虎鲸文娱内容板块的失衡。

更刺眼的是优酷的掉队，QuestMobile 2025 年 12 月数据显示，腾讯视频月活 34037 万、爱奇艺 31378 万，而优酷仅 17044 万，跌出在线视频 App 前五，被红果免费短剧（27475 万）、芒果 TV（23590 万）、哔哩哔哩（22314 万）反超。优酷月活仅为腾讯视频的一半，且被字节系的短剧 App 大幅甩开。

"连续盈利" 的另一面是增长的停滞。优酷月活腰斩的背后，是樊路远主导八年的 "降本逻辑"——2018 年他接手阿里大文娱时，这块业务年亏损超百亿元；八年来降本的逻辑在财务上制造了喘息空间，在内容层面却留下了一个持续累积的代价。

当灵犀这块年净利润（估算）15 亿 - 20 亿元的现金牛被剥离，虎鲸剩下的优酷（月活约腾讯视频一半）和大麦娱乐（营收 80 亿、归母利润 7 亿），能否撑起一个 "持续盈利" 的故事？答案并不乐观。

更微妙的是，在阿里巴巴 2026 财年财报中，虎鲸文娱被归入 "所有其他" 分部，这个分部四季度收入 654.59 亿元，同比下降 21% —— 一门被反复说已经扭亏的生意，从公开财报里查不到它的单独口径，你只能听电话会上那一句 "连续三季度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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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路远的八年：从 "木华黎" 到 "最后一舞"

八年前，樊路远带着 "木华黎" 这一蒙古战神之名空降阿里大文娱，使命是拯救这片阿里生态中最滞重的版块。

八年后，他面对的是一个更难的局：集团对盈利的迫切、行业对好故事的渴求、AI 对影视产业的巨大冲击。而灵犀的易主，让他的窘境被放大到了极致。

2026 年 3 月 5 日，虎鲸文娱启动新一轮组织架构调整：樊路远不再兼任优酷总裁，吴倩接任；集团首设 CTO，由杜颜龙出任，AI 被拔高到战略高度；大麦演出业务实施高管轮岗。市场解读这个调整释放的信号是：虎鲸文娱要作为一个更独立的整体去资本市场讲故事。

但 "彻底失去灵犀互娱，虎鲸文娱豪赌 AI、全面换将，老帅樊路远或剩最后一舞"—— 这是市场对这位阿里老兵处境的冷峻概括。

樊路远手里剩下的牌，一张是优酷的 "内容精品化"，一张是大麦的 "线下娱乐"，第三张是 AI。但 AI 这张牌，虎鲸文娱目前还处在技术投入期，无论营收还是利润都存在较大不确定性。而集团的战略意图已经明确：吴泳铭在 2025 年 9 月云栖大会上表示，到 2032 年阿里云全球数据中心能耗规模将比 2022 年提升 10 倍；2026 年 5 月财报电话会上他进一步强调，整体 AI 投入资金会超过 3800 亿元。这意味着，虎鲸文娱的 AI 投入，更多是 "集团 AI 战略在文娱场景的延伸"，而非独立的商业化引擎。

更大的行业背景是：互联网大厂的游戏梦正在集体醒来。2026 年 3 月 20 日，沙特主权财富基金 PIF 旗下 Savvy Games Group 以超 60 亿美元全资收购字节跳动旗下游戏厂商上海沐瞳科技。腾讯、网易之外，非游戏主业大厂正全面收缩游戏阵线。当 PE 和主权基金开始从互联网大厂手中接盘游戏公司，游戏产业的资本格局正在被重新改写。

八年前樊路远空降时，阿里大文娱是 "滞重板块"；八年后他站在灵犀易主的节点上，虎鲸文娱成了 "被剥离核心资产后的文娱平台"。

回看 2024 年 12 月 6 日那场讲话，樊路远说 "灵犀终于回家了"—— 他以为用 "阿里血脉" 的话语就能完成整合。但一年半后，这块他亲口说 "回家" 的资产，被摆上了货架。约 101 亿元的交易对价，买断了阿里与灵犀的九年姻缘，也买断了樊路远 "用游戏反哺文娱" 的最后可能。

他依然在内部强调 "内容 + 科技"、强调人才、强调 AI—— 这些都是对的，但当一个平台的现金牛被切走，再正确的战略也得面对一个朴素的问题：钱从哪里来？

对信宸资本而言，接盘灵犀的核心逻辑并非押注游戏行业红利，而是看好其作为成熟标的的稳定现金流。《三国志・战略版》全球 1 亿玩家构成了稳定基本盘，未来通过独立上市或二次并购实现退出，是 PE 的标准玩法。

对樊路远而言，失去灵犀之后的虎鲸文娱，必须在不依赖外部造血的情况下，用优酷的精品化、大麦的线下场景、AI 的技术杠杆，自己跑出一条盈利且增长的曲线。阿里集团给他的时间窗口，或许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