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小巷人家》原著小说及同名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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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深秋,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候诊区的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林栋哲手里攥着一杯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豆浆,坐在走廊尽头那把硬邦邦的橘色塑料椅上,双腿不自觉地抖动着。
诊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庄筱婷进去做B超检查已经过了整整四十分钟,这个时间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之前两次来做常规产检,从进门到拿单子出来,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二十分钟。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扇白色的木门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坐不住了,起身走到诊室门口想抬手敲门。
恰巧这时候门从里面开了条缝,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说"家属先在外面等一下,检查还没结束",语气平淡,看不出喜忧。
说完她又把门关严了,锁舌咔嗒一声扣上。
林栋哲愣在原地,手里的豆浆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安情绪从脚底板慢慢往上蹿,像有一条冰凉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又坐回去。
走廊里还有其他等候的家属,有人在低头翻报纸,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此刻诊室里面,庄筱婷已经从检查床上下来了,衣服也穿好了,可医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一句"没问题,下次记得按时来"就让她走。
今天的情况不太对劲——医生让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把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B超报告单递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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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梧桐树下长大的两个孩子
苏州棉纺厂家属区坐落在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从外面的大马路拐进去,穿过一个挂着"棉纺厂家属院"铁牌子的大门洞,里面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平房和两层小楼。
这些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厂里统一分配的,格局差不多,面积不大,年头久了墙皮斑驳,可胜在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处出了交情。
家属区里有好几条这样的小巷子,庄家和林家所在的那条算是最窄的一条。
巷子两旁各栽了一排梧桐树,据说是建厂那年种下的,到了八十年代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夏天的时候密实的树冠几乎把整条巷子盖住了,走在底下凉快得很,连蝉鸣都被闷在树叶里头,显得没那么聒噪。
巷子地面铺的是青石板,年代久了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光溜溜的,下雨天得小心着走,稍不注意就要打滑。
庄家住在巷子东侧第三户,一间半的小院子,带个巴掌大的天井。
林家就在正对面,门对着门,中间隔的巷道不到三米宽。
两家人搬来的时间差不多,都是七十年代初分的房子。
搬来那年庄超英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附近的中学教语文,黄玲在棉纺厂的细纱车间上班。
林武峰是厂里机修车间的技术员,宋莹在织布车间当挡车工。
四个大人年纪相仿,又是对门邻居,不到半年就熟络了起来。
黄玲和宋莹两个女人处得尤其好。
虽然性格不太一样——黄玲沉稳细致,做事不声不响,可样样妥帖;宋莹大大咧咧嗓门高,走路带风,笑起来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可偏偏就是合得来。
两家谁做了好吃的都要端一碗送过去,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也都是第一个过来帮忙。
那年头邻里关系就是这样,一条巷子住着,日子过得跟一家人似的。
1978年秋天,庄筱婷出生了。
第二年开春,林栋哲也跟着来了。
两个孩子打生下来就隔着三米宽的巷子遥遥相望,虽然那会儿谁也不认识谁。
庄筱婷打小就安静,很少哭闹,黄玲说这孩子省心得很,吃饱了就自己躺在摇篮里盯着窗户上挂的风铃看,眼珠子乌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栋哲正好反过来,精力旺盛得不像话,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在床上翻来滚去不消停,学会走路以后更了不得,整个院子都装不住他,三天两头往外跑。
两个孩子真正开始有交集,大约是三四岁的时候。
林栋哲有一天从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捡了颗还没熟透的青果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没塞进自己嘴里,反而颠颠儿地跑到庄家院门口,趴在门槛上伸着手往里够——庄筱婷正坐在天井里的小板凳上翻一本图画书。
林栋哲喊了声"婷婷——给你吃",把果子往她跟前一递。
庄筱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酸得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林栋哲在旁边拍着手哈哈大笑,笑到岔了气直打嗝。
这事儿被黄玲看见了,又好气又好笑,拎着林栋哲的后脖领子把他送回对面去,跟宋莹说"你们家这小子可真是个活宝"。
宋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这不是跟你们家婷婷示好呢嘛"。
打那以后,林栋哲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但凡有好玩的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门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捉了蜻蜓要给她看,偷了他爸的军棋要教她下,在巷子里疯跑的时候路过她家门口也要停下来吼一嗓子"婷婷——出来玩"。
庄筱婷大多数时候都是摇摇头,继续低着头看她的书。
偶尔被缠得没办法了,也会放下书跟他出去走走,不过走不了几步就要被他的风风火火吓回来。
上了小学以后,两个孩子的差距就更明显了。
庄筱婷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作业本上的字迹端端正正,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
林栋哲的座位被老师特意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墙角,因为他坐不住,一节课能转头看七八次窗户外面,作业本上的字跟蚯蚓爬似的。
可奇怪的是,这么个坐不住的孩子,考试成绩竟然也不差,虽然比不上庄筱婷,但也能排在班里中上游。
老师们都说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皮了,要是能把那股子机灵劲儿使到正道上,成绩不会比庄筱婷差多少。
整个小学和初中阶段,庄筱婷和林栋哲的关系就是这么一种微妙的状态——不远不近,算不上形影不离,可但凡有什么事儿,彼此总是第一个想到的人。
巷子里的大人们看在眼里,嘴上偶尔开个玩笑,说这俩孩子长大了不定有什么缘分呢。
黄玲每次听了都白对方一眼,说"别胡说八道,婷婷以后是要考大学的"。
宋莹则嘻嘻哈哈地接话"考大学跟找对象又不矛盾"。
那些年苏州的夏天格外漫长,巷子里的梧桐树年复一年地长,从碗口粗长到一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
树底下的光影斑驳变幻,映着两个孩子从蹒跚学步到个头蹿过了大人的肩膀。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不声不响地就把两棵小树苗养成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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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苏州到上海
1994年夏天,庄筱婷参加高考。
这一年她十六岁,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学生,可成绩却始终排在最前面。
黄玲那些天紧张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给她补营养——红烧排骨、炖鸡汤、清蒸鲈鱼轮着来。
庄超英倒是看起来沉得住气,每天照常去学校上课,回来照常在灯下备课改作业,可黄玲注意到他那段时间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头发肉眼可见地多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是七月底,庄筱婷的分数比重点线高出四十多分。
庄超英难得在饭桌上露了笑脸,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对于惯常板着脸的庄老师来说已经算是喜形于色了。
庄筱婷填报的志愿是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这是她自己挑的,没跟家里人商量。
黄玲有些舍不得女儿去那么远——虽然上海离苏州坐火车也就两三个小时——但到底没说什么。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那年九月初,黄玲和庄超英一起送庄筱婷去上海报到。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两个半小时,出了上海站,满眼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
庄筱婷拎着行李箱站在站前广场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有掩不住的兴奋。
黄玲帮她把宿舍收拾妥当,临走时在宿舍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红着眼眶对她说"好好读书,缺钱就打电话回来"。
庄超英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末了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林栋哲比庄筱婷晚了一年参加高考。
1995年他考上了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这个结果多少让人有点意外,谁也没想到这个从小皮到大的男孩子会去读中文。
宋莹说她也没想到,"这小子小学作文都写不明白,怎么就考上中文系了"。
林武峰倒是乐呵呵的,说男孩子嘛,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林栋哲去上海报到那天,宋莹没有送。
她在站台上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塞到他手里,里面装的是被褥、脸盆、暖水壶和一大包她自己炒的花生米。
"到了给你庄阿姨打个电话,让婷婷姐有空带你熟悉熟悉学校周围。"
宋莹这话说得随意,林栋哲却上了心。
到上海的第一个周末,林栋哲就从华师大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跑到同济大学找庄筱婷。
那会儿庄筱婷已经大二了,对学校周边了如指掌。
她带着林栋哲在校门外的小吃街转了一圈,给他指了哪家的小馄饨好吃,哪家的葱油拌面分量足。
林栋哲跟在她后面,手里举着一碗馄饨呼哧呼哧地吃,嘴上不停地说"还是姐好,还是姐好"。
庄筱婷被他逗笑了,说"我比你大一岁,你可别一口一个姐叫老了我。"
打那以后,林栋哲隔三岔五就跑去同济找庄筱婷。
一开始还有正经理由——借书、问路、打听哪里能买到便宜的参考资料——后来理由越来越离谱:"路过你们学校顺便看看""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出来找个地方吃""天气挺好的出来走走"。
庄筱婷起初也没多想,以为就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邻居,到了异地自然亲近些。
可慢慢地她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下雨天林栋哲会提前出现在她教学楼门口,手里打着一把明显不是他自己风格的碎花伞——后来庄筱婷才知道那是他专门在小摊上买的,说男生的黑伞太大她撑着不方便。
比如食堂打饭的时候他永远多排一份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用饭盒装好骑车送到她宿舍楼下。
比如她在图书馆写论文写到很晚,出来的时候总能看见林栋哲靠在门口的自行车上等着,说"正好路过"——可华师大和同济之间隔着大半个上海,怎么可能"正好路过"。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累积起来,庄筱婷再迟钝也明白了。
可她没有点破,林栋哲也没有挑明,两个人就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直到庄筱婷1998年大学毕业。
毕业那年夏天,庄筱婷拿到了上海一家建筑设计院的录用通知。
签完三方协议那天傍晚,林栋哲从学校赶过来——他还有一年才毕业——手里拎着一兜子樱桃和两罐啤酒。
两个人坐在同济南门外的小花园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林栋哲把啤酒递给她,自己打开一罐先灌了一大口,然后盯着前方发了好一阵子呆。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说了句"婷婷,我喜欢你"。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庄筱婷转头看了他一眼。
傍晚的光线很柔,打在他的侧脸上,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张从小看到大的面孔,陌生的是他脸上那种认真的、带着一点紧张的神情,这种表情她以前从来没在林栋哲身上见过。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去拨弄手里的啤酒罐拉环,轻声说了句:"我知道。"
林栋哲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咧嘴笑了,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亮。
"那就是……同意了?"
庄筱婷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自己那罐还没打开的啤酒递了过去,说"帮我开一下,我开不动。"
就这样,两个从苏州小巷里一起长大的孩子,在上海这座大城市里,正式走到了一起。
1998年的夏天格外闷热,蝉鸣震天响,可那天晚上那个小花园里的风却是凉的,带着一点甜味儿,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极了苏州老家巷子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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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年的等待
1999年国庆节,庄筱婷和林栋哲在苏州老家办了婚礼。
婚宴摆在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饭馆里,不大的厅里挤了八桌人,全是两家的亲戚和巷子里的老邻居。
宋莹张罗了大半个月,从定菜单到写请帖到布置场地,忙得脚不沾地,比自己结婚那会儿还上心。
黄玲嘴上说让她别操心了,手底下也没闲着,给女儿缝了一整套床品——大红色的缎面,上面绣着鸳鸯和牡丹,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熬夜绣的。
婚礼那天宋莹喝了不少黄酒,脸红扑扑的,拉着黄玲的手眼圈发红,说"咱们当了十几年邻居,以后可是正经亲家了"。
黄玲也有些动容,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是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庄超英和林武峰两个男人不善言辞,碰了一杯酒,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婚后小两口回到上海,在设计院附近租了套两室一厅的老公房。
房子不大,客厅放下一张沙发和一台电视就没什么空间了,厨房更是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
可庄筱婷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萝,墙上挂了她自己画的水彩小画,小日子过得清清爽爽。
头两年两人都忙着工作上的事。
庄筱婷刚入行不久,跟着师傅做项目,画图出方案,三天两头加班到半夜。
林栋哲毕业后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做业务,应酬多,出差也多,有时候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在上海算不上宽裕,可也够过日子了。
孩子的事,谁也没着急提。
第三年的时候,黄玲来上海看女儿。
吃饭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俩打不打算要孩子"。
庄筱婷愣了一下,看了林栋哲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秒,她转过头对黄玲说"再过两年吧,现在工作太忙了"。
黄玲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说"也行,年轻人先把事业稳住也好"。
可话虽这么说,过了那年之后,两个人确实把这事儿提上了日程。
庄筱婷停了避孕药,该注意的也注意了,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每个月来例假的时候她都要在心里叹一口气。
林栋哲嘴上说不着急,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可她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想法的。
2002年春天,距离结婚已经两年半过去了,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宋莹那边开始打电话过来旁敲侧击了,说"栋哲今年都快二十四了,同事家的孩子跟他差不多大的,娃都能打酱油了"。
庄筱婷在一旁听着林栋哲应付电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妈的
她知道宋莹没有恶意,可那种被催促的感觉还是让人不舒服。
到了2003年,两个人开始正式去医院检查。
先是庄筱婷做了一套全面的妇科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然后是林栋哲去做了检查,也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说你们两个人身体都是好的,有时候就是缘分没到,放松心态,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那几年庄筱婷试了各种办法——跑了好几家中医诊所喝苦药汤,按照大夫的嘱咐忌口,生冷辛辣的一概不碰。
有段时间她还跟着同事去练瑜伽,说是对备孕有好处。
甚至有一回,宋莹从苏州寄过来一包不知道从哪个老中医那里讨来的药膳材料,让她每天炖着喝。
庄筱婷照做了,喝了大半个月,除了嘴里多了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儿,别的什么变化都没有。
2004年夏天,也就是结婚第五年,庄筱婷和林栋哲去了上海一家生殖医学中心做了更详细的检查。
这次医生的说法跟之前稍有不同——"不明原因不孕"。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查不出什么毛病,但就是怀不上。
医生建议可以考虑做试管婴儿。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地铁车厢里人挤人,庄筱婷被挤在角落里,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被林栋哲紧紧握着。
她低着头看地面,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林栋哲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婷婷,实在不行咱就不要了,两个人过也挺好的。"
庄筱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再试试吧"。
她知道林栋哲说的是真心话——他确实不是那种非要孩子不可的人——可她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也说不清楚是想要孩子,还是不甘心,总之就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弃。
那一年庄筱婷二十六岁,林栋哲二十五岁。
在外人看来他们还年轻得很,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为这件事花费的心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想象。
那种每个月从希望到失望再到下一轮希望的循环,像一个磨盘一样,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消磨着人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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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个不寻常的秋天
转机出现在1998年深秋——也就是结婚后的第六年。
那天早上庄筱婷是被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叫醒的。
她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好一阵子,什么也没吐出来,却把林栋哲给惊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站在卫生间门口问怎么了,庄筱婷趴在洗手池边上摆了摆手说"没事,可能昨晚那碗面吃得太晚了"。
可第二天早上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
第三天也是。
连续一个礼拜,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往卫生间跑。
庄筱婷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可她不敢确认——这些年失望的次数太多了,她已经不敢轻易往那个方向想了。
第八天的时候,她下班路上拐进药房,买了一支验孕棒。
回家以后林栋哲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关在卫生间里,照着说明书操作完,把那根白色的小棒子平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坐在马桶盖上等着。
说明书上说等待时间三到五分钟,那几分钟里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异常,简直能从耳朵里蹦出来。
三分钟到了,她站起来弯腰去看——两条红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两条红杠。
庄筱婷盯着那两条线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慢慢蹲了下去,背靠着卫生间的瓷砖墙壁,双手捂住了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就是那么蹲着,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巨大情绪——六年了,整整六年。
等林栋哲回来看到那根验孕棒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把庄筱婷抱了起来在客厅转了两圈,边转边喊"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庄筱婷被他转得头晕,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下来,说"你轻点儿,还没去医院确认呢"。
第二天两人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验血结果确认了——确实怀孕了,大约五周。
拿到化验单的时候林栋哲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被庄筱婷白了一眼。
那天下午两个人给苏州打了电话报喜,黄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来,声音明显是哽咽的。
宋莹则在旁边抢过电话大喊"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会有的嘛"。
接下来的两个月一切顺利,早孕反应虽然让庄筱婷难受了一阵子,可好在没有其他问题。
第一次做B超是在八周的时候,听到胎心的那一刻庄筱婷眼眶红了。
林栋哲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傻笑了一路没合上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庄筱婷的肚子渐渐显了出来。
十二周的NT检查顺利通过,十六周的唐筛也没有问题。
每次产检林栋哲都请假陪着,两个人坐在候诊区排队的时候,他就翻那些孕期杂志,一脸认真地读"孕中期营养指南""如何选择婴儿推车"之类的文章。
庄筱婷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踏实。
到了二十四周,医院通知做大排畸B超。
这是整个孕期最重要的一次超声检查,要仔仔细细地看胎儿的各个器官发育情况,检查时间比较长,通常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
庄筱婷提前一天喝了不少水——大夫说膀胱充盈有利于成像。
那天是十月中旬一个阴天,两人一大早坐地铁到了医院。
挂号、候诊、排队,一切都跟前几次一样。
轮到庄筱婷的时候她跟着护士进了B超室,林栋哲像往常一样留在外面等。
可这次等得格外久。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
林栋哲坐不住了,起身走到诊室门口。
正巧门从里面开了,出来的不是庄筱婷,是护士。
护士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检查还没结束,家属在外面等一下"。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门终于开了。
庄筱婷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报告单。
林栋哲迎上去,第一反应是看她的表情——她看起来还算平静,嘴角甚至有一点微笑的弧度,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个微笑有点僵,像是刻意摆出来的,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样落落大方地跟他对视。
"怎么样?没事儿吧?怎么今天做了这么久?"
林栋哲伸手想去接那张报告单。
"没事。"
庄筱婷把单子往自己包里一折塞了进去,动作很快,"医生说孩子位置不太配合,做了好几次才拍到想要的角度,所以慢了点。走吧,回家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
林栋哲跟在她后面往电梯方向走,心里那股不安感又泛了上来。
他想问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叫住她:"那单子给我看看呗?上次那个我也看了,虽然看不太懂,但是——"
"回家再看吧。"
庄筱婷打断了他,语气不算生硬,可莫名带着一种"别再问了"的意味。
回去的地铁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庄筱婷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林栋哲坐在她旁边,偷偷侧头看了她好几次。
他注意到她另一只手一直放在包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的拉链——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回到家以后,庄筱婷进了卧室说要躺一会儿。
林栋哲在客厅坐了大约十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庄筱婷没有躺着,而是坐在床沿上,手里展开着那张B超报告单,正盯着单子的某个位置看。
听到门响她飞快地把单子折了起来塞到枕头底下,抬头朝他笑了笑说"你怎么不在外面坐会儿"。
那一瞬间林栋哲心里"咯噔"了一下。
六年的夫妻了,他太了解庄筱婷这个人——她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就越说明有事。
而她刚才藏单子的那个动作,快得太刻意了。
而此时此刻,那张被匆忙折起来塞在枕头底下的B超报告单上,右下角那行比正文小了整整一号的打印字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就是那行夹杂在医学术语和英文缩写之间的不起眼字迹,在半小时前的诊室里,让庄筱婷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让她在走出诊室面对林栋哲的那一刻选择了隐瞒。
而当林栋哲后来终于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今天这一切反常背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