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起珍宝岛那几场战斗,只记住了边防战士把登岛的苏军打退,却很少去想,明明正面交锋我们打赢了,当时中央没有选择越过边界继续向前推进。当年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不敢打,是把整个国际大局、国内现实全都掂量清楚之后,定下的底线策略。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开始,中苏之间的矛盾已经从理论争论,一步步变成边境线上持续不断的摩擦。苏联在漫长的北方边境不断增兵,还把部队部署到蒙古境内,在远东地区布置了大量可以执行核打击任务的轰炸机。从1964年一直到1969年,边境线上大大小小有记录的冲突就有四千多起,双方边防士兵推搡、对峙、鸣枪警告,矛盾一年比一年紧绷,珍宝岛只是所有矛盾积压之后爆发出来的一个点。珍宝岛本身只是乌苏里江上面一个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岛,处在主航道我们这一侧,原本只是边防巡逻会去到的地方。1969年开春,冰层还没有化开,苏军频繁登岛,阻拦我方正常巡逻,多次率先动手伤人,几次交涉警告全都没有效果。中央经过反复研判之后,通知前线边防部队,在遭到武装入侵的时候,可以进行自卫还击。3月2日、15日、17日,三次大规模冲突接连发生,守在前线的边防官兵提前做好潜伏布置,在冰天雪地里面和苏军来回交手,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登岛的苏军部队,击毁多辆苏军坦克装甲车,那台后来被我们打捞回来研究的T‑62坦克,也是在这几次战斗里面遗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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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仗打完,前线的战士士气很高,不少基层官兵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既然苏军主动挑事,我们打胜了,是不是可以借着势头再往前打出一段距离。但是消息一层层传到北京,中央没有下达继续越过边境发起进攻的命令,毛主席在碰头会上听取战况汇报的时候,反复提到一个原则,我们打的是自卫反击,只在自己的领土上面解决问题,不能主动跨过国境线去扩大战事,坚持后发制人。
当时摆在面前最现实的外部压力,就是苏联在整个远东、蒙古部署的庞大武装力量。珍宝岛局部的几次战斗,只是边境上小规模的边防冲突,和苏联整体的军事实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苏军在北方漫长国境线上陈兵百万,常规兵力、装甲部队、远程打击力量都处在优势位置,一旦冲突规模升级,不再局限于一座小岛,演变成两国之间大规模战争,压力全部都会压到我们身上。冲突发生之后,苏联国内强硬派的声音越来越大,格列奇科这些军方高层公开提出,要用极端的方式解决来自中国的威胁,甚至私下试探美国的态度,提出了实施外科手术式核打击的设想。苏共中央并没有正式敲定这项计划,但是这些动向已经被我方情报部门捕捉到,高层非常清楚,战事一旦失控,将要面对什么样的风险。
那个年代我们国内的发展也有自己的难处,工业底子还比较薄弱,重工业布局大多集中在东北、华北这些靠近北方边境的区域,如果爆发大规模长期战争,这些核心地带很容易直接暴露在对方火力打击范围之内。中央那段时间已经开始号召全国准备打仗,各地开始开挖防空工事,很多工厂往内陆山区搬迁,也就是后来大家都知道的三线建设,整个国家已经进入临战状态。但是临战状态不等于主动开启大战,我们当时最需要的,是稳住外部环境,抓紧时间把自身实力慢慢夯实,而不是主动把整个国家拖进一场前途未知的全面战争里面。
早在珍宝岛冲突爆发之前,毛主席就已经安排陈毅、叶剑英、聂荣臻、徐向前几位老同志组成国际形势座谈会,前后一共召开23次研讨会议。珍宝岛冲突之后,几位老帅继续研判国际格局,几个人一起整理了四份报告交给中央,专门分析当时中美苏三方之间的力量变化,这些分析,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之后我们整个外交方向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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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岛冲突之后,局势没有立刻缓和,仅仅几个月之后,苏联又在新疆铁列克提制造了另一起边境流血事件,能看得出来,对方内部想要报复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一边要强硬守住自己领土不让对方随意入侵,一边又不能主动把战火扩大,分寸很难拿捏。我们当时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告诉苏联,边境挑衅、武装入侵行不通,只要敢踏上我们的国土,我们一定会坚决还击,但是我们并不想要一场全面开战。打完这几场自卫战斗之后,我们守住珍宝岛,把入侵者赶出去,战略目的其实已经达到。如果跨过国境线继续推进,性质就彻底变了,原本我们站在自卫的立场上,国际舆论上面我们占理,一旦主动越境,道理上就会变得被动,苏联国内那些想要发动战争的强硬势力,反而能拿到更多借口去动员国内力量。
到了当年九月份,柯西金借着参加胡志明葬礼的机会,临时选择在北京机场短暂停留,和周恩来总理见面会谈,双方达成共识,愿意坐下来通过谈判解决边境争端,尽量避免再发生武装冲突。十月,两国重启边界谈判,紧绷到极点的边境局势,慢慢开始降温。
往后几十年再回头去看那段历史,珍宝岛一战打出了我们边防部队的骨气,让苏联清楚,想要靠着武力不断蚕食我们的领土行不通,可当时忍住没有继续向外推进,同样是一步影响深远的选择。局部打赢一场冲突不难,难的是在士气最高的时候,冷静判断整个国家接下来要走的路,不去被一时的情绪带着往前走。直到今天,依旧有不少人在讨论,如果当年选择继续打下去,之后的历史又会走向哪一条路,不同的人,心里也会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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