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破了你还缝？滴点小药水，它自己能长回来

普通的衣服破了，要么缝一缝、要么打个补丁。如果这件裙子，缝补的时候不用针线、只需要滴上一些小药水，过段时间就能完整如新呢？

这不是魔法，是蘑菇。

菌做的衣服 | 参考文献[1]

这件裙子，来自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合成生物学研究所的钟超课题组。课题组用一种常见食用菌的菌丝做成了布料；如果破损，只需要再加入新鲜菌丝和营养液就能自动长好，还能染出各种颜色、能够自清洁。

活体生物材料

他们用的真菌是蛹虫草（Cordyceps militaris），也就是我们常常在超市蔬菜区见到的虫草花。只不过，虫草花是蛹虫草的子实体“伞伞和盖盖”，金黄色；子实体会产生孢子，孢子生长形成菌丝，菌丝做成的“布”是米黄色到米白色。

菌丝布和虫草花| 左图来自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右图图虫创意

蛹虫草的一生| 参考文献[2]

不过，菌丝布并不是把菌丝一根根理顺，当经纬线来“织”布的，而是“无纺”布。

首先，要把蛹虫草孢子放到培养液里去养着，边养边震荡容器，让长出的营养菌丝互相缠绕，形成一个个大小均一的菌丝球。

蛹虫草菌丝球 | 参考文献[3]

菌丝养72个小时左右，就能获得一杯充满淡黄色菌丝球的液体。收集菌丝球后把它放在模具里，50℃烘干，就做出了一整块菌丝布。

菌丝布制作流程 | 参考文献[1]

不用怕这块布会复活成炖汤用的虫草花。烘干后，脱水的蛹虫草会进入一种低代谢的休眠状态，不用再吸收养料，也不怕外界的触碰等刺激，能长久地保持出厂状态。

菌丝布比较脆弱，直接使用很容易“天女散花”。如果在生产过程中，把菌丝布在甘油溶液里泡一下，就能提高布的弹性和伸长率，让布更耐造。这是因为菌丝细胞壁上的几丁质和葡聚糖之间，原本有相对牢固的氢键，就像一群人手拉手围在一起，很难动弹；加入甘油，现在大家中间有了弹力带，自由活动的空间就更大了、连接更 “韧”了。

论文一作、助理研究员李柯在展示菌丝布的柔韧性 | 作者拍摄

不仅能反复揉搓、抗拉，还能像纸一样叠成千纸鹤。

用菌丝布折的千纸鹤 | 参考文献[1]

触感上，菌丝布可以随心定制，根据烘干时底下垫的离型纸表面粗糙程度不同，可以自由选择生成出光滑的还是粗糙且具有纹理感的布面。光面的手感像塑料，糙面的像红酒木塞，动图里被蹂躏的那块像PU。

嗅觉上，菌丝布没有预想中菜市场菌菇摊前的味道，反而是有一股焦糖味。这可能是因为在烘干过程中，一些物质发生了焦糖化反应，给布料增添了预计之外的香甜风味。

分别在光滑离型纸和粗糙离型纸上烘干的两块布料 | 作者拍摄

先前有一些纺织材料也与 “蘑菇”有关，采用了活菌的分泌物如纤维素，这样的布料没有“生命力”。与之不同的是，菌丝布依然具有生物活性。在合适的条件下，休眠的菌丝可以再度醒来，进行自我生长、自我修复，还能针对环境进行响应和演化适应。

这正是合成生物学家们正在探索的领域：工程活体材料。不仅材料本身具有活性，还可以通过生物工程，给活体材料接上外源材料，从而获得新的功能。

活的布料，随时生长

具有活性的菌丝布，意味着它随时能够再长，如同下面这块蓝色画布。

在一块染了蓝色的菌丝布上规划好图案，在图案区域沉积营养液滴，并在图案边界贴上聚丙烯胶带“勾线”。接触到养料区域的菌丝会从休眠中苏醒，重新富有活力，向上长出气生菌丝，并呈现出菌丝原生状态下的黄白色，从而和底色区别开来，形成图案。

用气生菌丝在染了蓝色的菌丝布上绘制图案 | 参考文献[1]

气生菌丝本身的疏水性，能给布料带来自清洁功能。把墨水滴到气生菌丝膜上，坚持不到2秒钟就滑走了。

气生菌丝膜具有优越的自清洁功能 | 参考文献[1]

要是菌丝布中间破了洞也不怕。只要在破洞的地方放上新鲜的菌丝球，再在缝隙处加上营养液，让新来的菌丝继续生长，和原来的菌丝盘根错节地长一起，菌丝布就完好如新了，完全用不着其他粘合剂。

破洞自修复过程 | 参考文献[1]

用真菌给真菌染色

菌丝布料的染色同样由真菌参与。这时研究人员用了另外一种更适合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微生物，酿酒酵母。

在实验室中，酿酒酵母工程菌株经过改造，分别能呈现出红色、橙色、淡蓝色和紫色。按不同比例混合，还能得到一系列中间过渡色。这些带颜色的酵母可以和蛹虫草菌丝细胞壁的成分结合，稳定附着在菌丝上。

菌丝布的染色方法也和传统织物不一样。培养液里养蛹虫草48小时后，就要加入彩色酵母，让酵母和菌丝球长在一起，达到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种染色方法不仅着色效率高，而且不会影响菌丝布本来的性能。

4种颜色的酿酒酵母；不同比例混合得到的过渡色；用酿酒酵母染色的菌丝球 | 参考文献[1]

除了彩色，现在实验室还尝试用黑曲霉（Aspergillus niger）把菌丝布染成黑色，48小时内就能让布变得黢黑。黑曲霉在菌丝布表面生长形成富含黑色素的气生菌丝层，可显著增强材料的紫外吸收能力。至于实际应用上，黑曲霉染色菌丝布的生物安全性、耐磨性及长期稳定性仍需要进一步评估。

在菌丝布表面喷涂黑曲霉从而获得抗紫外性能 | 参考文献[1]

结合种种技术，深圳先进院的研究者把菌丝布做成了一件具有设计感的裙子。衣领由4块染成绿色的叶状菌丝片构成，通过营养液诱导生长气生菌丝，呈现出不规则的白色斑点图案。裙身由20片左右蓝色酿酒酵母染色的菌丝片和普通布料拼接而成，颜色均一，布料硬挺，具有肌理感。裙摆由多片花瓣状菌丝片构成，表面疏水，具有自清洁功能。

菌丝布做的裙子 | 参考文献[1]

菌丝布不仅可以有多种设计方法，还有一个传统纺织材料无法媲美的性能：生物降解性。把菌丝布做成的小盒子埋到土里后，41天内就可以几乎完全降解。

菌丝布的生物降解过程 | 参考文献[1]，已汉化

参考文献

[1] Ke Li et al., A programmable fungal platform for engineered living textiles. Science Advicnces 12, eaed6937(2026).

[2] Haiwei Lou et al., Advances in research on Cordyceps militaris degeneration. Appl Microbiol Biotechnol 103, 7835–7841 (2019).

[3] Ming-Jia Fu et al., The level of CmFRQ is associated with the degeneration and rejuvenation of Cordyceps militaris fruiting body. Biologia 79, 1513–1524 (2024).

作者：悲催的铊宝宝

编辑：Luna

封面图来源：参考文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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