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终将会为《牛来》正名

文丨魏春亮

起初，人们只把《牛来》当成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在电影的外围，一边惊讶于它的票房不断上升，一边嘲笑它的制作为何能如此糟糕。

没有人想要深入故事内里，关心它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我一开始也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去看的这部电影，但我看完之后，却莫名觉得有点惆怅。

豆瓣上，《牛来》的故事简介说，初生的小牛犊将刚从荒漠飞来的云雀带入梦乡，梦中，云雀见证了牛来在多重力量的感召下，逐渐成长为一个敢于担当，直面生死的勇士。

是的，跟诺兰的《盗梦空间》和大卫·林奇的《穆赫兰道》一样，《牛来》也是一部以“梦”为主题的电影。

别的小牛刚生下来，都是站着的，但小牛犊“牛来”不一样，只会趴在地上起不来，拖累了牛群迁徙的步伐。

牛来甚至还特别的困，慢慢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世界是那么大，那么新鲜，他不知道毒蛇的危险，不知道小河的深浅。

他完全靠本能活着，被毒蛇咬了就哭，饿了就跟妈妈说要吃，他感受日光和白云，他想知道蝴蝶飞去哪里。

他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困惑，妈妈让他跳过小河，但他觉得应该长大一点再跳，牛妈妈说“长大是将来的事”，牛来不知道将来有多远，牛妈妈说“今天就是昨天的将来”，牛来更困惑了，“可我并没有觉得今天比昨天长大啊”。

最最重要的是，牛来在梦里遇到了他最好的朋友——

“豹拉”。

豹拉的妈妈觅食时掉进了一个大深坑，小小的豹拉好几天没吃东西，饿得都没力气了。

单纯的牛来不知道豹子的厉害，他只知道不是毒蛇，就可以与之做朋友。在牛妈妈找来时，他还想着让妈妈救救豹拉。

妈妈拗不过牛来，终于答应救豹拉，给他喝了牛奶，让他留在离牛群不远的地方。

就这样，本该是捕食者和猎物的豹拉和牛来，却跨越天然的障碍，意外成为了朋友。

夜晚，一群饿狼要袭击牛群，却被豹拉发现，豹拉来不及告知牛群，只能只身一豹与狼周旋，并赶跑了饿狼。

但豹拉和饿狼一起奔跑的画面被放哨的小牛看到，牛群都认为他们是一伙的，只有牛来一个牛相信，他的朋友豹拉一定是在保护牛群，而不是与狼为伍。

他们见面时，牛来表达了对豹拉的信任。但群牛要迁徙了，两位好朋友不得不说再见了。在分别之前，豹拉提议，他们来一个不同寻常的告别小仪式——

“顶个脑门吧。”

我真的太喜欢这段分别戏了，“顶个脑门”，这个告别方式真的太孩子了，太童真了。你很难想象一个大人会想出这样有意思的告别方式。

迁徙的路上，他们历经风沙，忍饥挨饿，爸爸妈妈给了牛来无私的爱，而牛来也在不断成长。

可饿狼却如影随形，没有放过他们。

饿狼发起攻击，牛妈妈和牛来太累，终于落单，只能独自面对三头饿狼。

正当饿狼腾空跃起，扑向牛来之时，一道闪电般迅速的身影，从侧边撞到饿狼身上，把它扑倒在地。

是的，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豹拉来了！

这是全片最帅的一个镜头，豹拉让牛来和妈妈快走，他来拖住饿狼。

经过一番恶战，豹拉躲到树上，三只饿狼才悻悻离去。

可当豹拉找到牛来时，牛来在风沙中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豹拉又爬到树上给他们摘了果子充饥，救了牛来一命。

就像当时，牛来分给豹拉牛奶一样。

刚脱离狼口，又有更多的猛兽袭击牛群，可牛妈妈已经支撑不住，她要求豹拉和牛来先走，她来引开猛兽。

说好了要在目的地和牛来汇合，可最终妈妈食言了。

而为了拖住继续坠落的饿狼，豹拉也在牛群后面拖住他们。

经过了风风雨雨的牛来，终于长出了犄角，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牛犊了，终于可以和豹拉并肩作战。

当一个巨大的机器怪物向他驶来，威胁到牛群的安全，他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妈妈嘴里所说的长大后的将来，他大叫一声，向机器怪物冲去……

但这时候，屏幕一黑，他的梦结束了……

梦醒后，之前只能趴在地上的牛来站了起来，似乎也成长了许多。

只是，梦里，所有的牛都是直立行走；梦外，所有的牛都是用四肢行走。

这个世界太现实，只有梦里，才有童话。

不过，让我觉得最惆怅的是，牛来梦醒之后，牛群还在，爸妈还在，身边的云雀还在，只是少了豹拉。

当牛来从英雄的梦境中醒来，愕然发现他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豹拉之于牛来，就像《夏洛的网》里的蜘蛛夏洛之于小猪威尔伯，“那么深情，那么忠诚，那么有本事。”

我不知道在往后的岁月里，牛来会不会想起那个梦里的好朋友，会不会想起他们俩顶个脑门的天真。

没有任何动物会记得豹拉，他只活在牛来一个牛的记忆中。

可成长不就是这样吗？那些幼稚的约定，那些说好永远在一起的朋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像梦一样，被我们留在了遥远的身后，留在了记忆的深处。

我们并没有觉得今天比昨天长大，可我们都像牛妈妈说的那样，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跳过了小溪，趟过了大河，闯过了急流险滩。

换句话说，成长，就是我们一个人的奥德赛。

你可以说《牛来》的画面灾难，节奏拉垮，但它的故事以及内核，却并不差劲。

尤其是梦境的设置，更是神来之笔。牛来的成长故事，当然可以以现实的视角去讲，而且完全可以讲得很顺畅。

但给这个故事套了一个梦境的壳，反而给文本带来了无限的回味空间。

《牛来》作为一部电影，内容无疑是失败的。但它在故事层面上，却比很多国产电影都有意思，它真诚、童真、梦幻，如果重新用文字的形式去讲，说不定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文本。

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牛来》会成为新一代的cult神片，会有更多的人来解读《牛来》的内核。

时间，终将会为《牛来》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