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文章丨“三支一扶”舞弊案件动因和刑事司法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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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

“三支一扶”舞弊的经济学本质，是极度稀缺的基层编制与巨大就业压力结合下，低成本高风险形成的“围猎”态势。预防的根本在于打破“收益远大于成本”的博弈格局——既要通过智能预警和全链条制衡消除“操作空间”，更要通过严厉的经济惩罚和信用惩戒和刑事处罚，让作弊者真正“算不过来账”。每一次“被动纠错”都在损耗公信力，唯有让公平成为制度默认值，而非舆论监督下的特例，才能守住普通青年对规则的信任。

一、“三支一扶”舞弊的经济学动因

（一）“三支一扶”含义

“三支一扶”计划，即选派高校毕业生到基层从事支教、支农、支医和帮扶乡村振兴的服务项目。该计划自2006年启动，每5年一轮，已实施四轮，累计招募64万名高校毕业生到基层服务。2026年至2030年实施第五轮计划，每年选派3.64万名高校毕业生到基层、到西部服务。

（二）三支一扶舞弊的经济学动因

从经济学视角审视，三支一扶舞弊并非偶发个案，而是“成本－收益”失衡下的必然产物。

1.收益端：编制稀缺性与“曲线入编”的含金量

三支一扶对普通毕业生的吸引力在于“曲线入编”的确定性。服务期满后，可定向考录公务员，甚至直接考核聘用为乡镇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体制内。在就业压力巨大的背景下，2026年河南招录3082人，报名却超过14万人，录取率仅约2%。一个基层岗位意味着稳定的职业生涯和数十年的社保公积金收益，这种“长期现金流”使岗位的“影子价格”远超表面工资。

2.需求端：生存压力催生“投资心态”

1500万高校毕业生涌入市场，企业裁员减招，AI加速替代传统岗位，普通家庭子弟将考试视为“唯一公平的上升通道”。当一张考卷承载的几乎是人生出路时，有人将其视为“投资”——用几万元“买”一个铁饭碗，赌的是未来几十年的稳定收入。有案例显示，作弊考生甚至由家庭凑钱购买“替考服务”，这说明舞弊已从“个人违纪”演变为“家庭投资决策”。

3.供给端：黑色产业链的“精准定价”

舞弊已形成产业化运作。广东江门特大替考案中，团伙按岗位含金量分层定价：乡镇岗8万、地市公安岗25万、省直核心岗30万封顶，差价系根据岗位未来几十年现金流折现倒推。这种“岗位证券化”思维说明，舞弊已具备高度组织化和商业化特征。

4.成本端：违法成本过低形成“正向激励”

舞弊案中，系统内部三道防线——命题保密、考场监管、成绩筛查——全部失守，最终靠网民“人肉比对”才曝光。此前作弊的主要后果仅为取消成绩、禁考几年，与其百万级收益相比，成本“性价比”极高。当惩罚的砝码压不过收益的诱惑，舞弊便成为“算得过来的账”。

二、“三支一扶”舞弊涉案主要刑法条文及司法解释及量刑

（一）“三支一扶”舞弊案件主要涉及以下刑法条文及司法解释：

1.组织考试作弊罪——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条之一

【组织考试作弊罪】 在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中，组织作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为他人实施前款犯罪提供作弊器材或者其他帮助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适用争议焦点：此罪的适用前提是“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根据两高《关于办理组织考试作弊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所规定的考试，包括国家教育考试、公务员录用考试、国家职业资格考试等四大类。“三支一扶”招募依据为人社部等部门的规范性文件，理论上存在不适用此罪的争议空间。

2.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刑法第二百八十二条

【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 以窃取、刺探、收买方法，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人事考试试卷在启用前属国家秘密。无论“三支一扶”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窃取、刺探、收买试卷的行为均可构成此罪。本罪要求行为人主观上明知其所获取的是或可能是国家秘密。

3.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刑法第三百九十八条

【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保守国家秘密法的规定，故意或者过失泄露国家秘密，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犯前款罪的，依照前款的规定酌情处罚。

适用对象：若考务人员利用职权故意泄露试题，涉嫌此罪。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如社会人员）亦可能构成。

4.滥用职权罪——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

【滥用职权罪】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适用对象：考务人员违规操作致使考试秩序严重混乱的，可能涉嫌此罪。

（二）量刑标准

1. 组织考试作弊罪量刑

基本情节：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两高司法解释第二条）：

（一）在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研究生招生考试、公务员录用考试中组织考试作弊的；

（二）导致考试推迟、取消或者启用备用试题的；

（三）考试工作人员组织考试作弊的；

（四）组织考生跨省、自治区、直辖市作弊的；

（五）多次组织考试作弊的；

（六）组织三十人次以上作弊的；

（七）提供作弊器材五十件以上的；

（八）违法所得三十万元以上的；

（九）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实务警示：因作弊导致笔试作废（即“导致考试取消”），一旦认定构成组织考试作弊罪，可能直接适用“情节严重”的量刑档次，面临3至7年有期徒刑。

2. 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量刑

基本情节：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3. 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量刑

基本情节：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4. 数罪并罚风险

若行为人同时触犯多个罪名，如非法获取国家秘密后又组织作弊，或考务人员收受贿赂又泄露试题，可能面临数罪并罚，刑期更重。

三、律师辩护的思考与展望

（一）律师辩护寻求突破点

1. 罪名竞合中寻最优解：主动研究“三支一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这一前提，若组织考试作弊罪不成立，案件可能转向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此罪量刑弹性较大，存在辩护空间。关注“产业化”追责趋势：此类案件已形成“窃题-答题-传答”产业链，律师需关注“全链条打击”下的证据关联性，对薄弱环节进行有效质证。

2. 身份辩护是核心战场：对考务人员，需紧扣刑法第93条关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认定标准，区分不同身份对应的罪名与量刑。

3. 主从犯区分：区分团伙组织者与一般参与者。对仅接收答案的考生，力争界定为行政违规而非刑事共犯；对提供器材或传递环节的人员，论证其从属地位争取轻判。

4. 关注“全链条打击”趋势：此类案件已形成“窃题-答题-传答”产业链，律师需关注各环节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力，对薄弱环节进行有效质证。

（二）多条罪名的竞合与博弈

由于“三支一扶”考试的法律属性存在争议，实际案件中往往同时触犯多条罪名，构成想象竞合或数罪并罚：

1.组织考试作弊罪（适用争议最大）：此罪前提是“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三支一扶”依据人社部规范性文件，理论上存在适用争议。辩护要点：主动论证“三支一扶”不属法定考试范围，以此攻击此罪罪名不成立。

2.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核心兜底罪名）：人事考试试卷启用前属国家秘密。无论是否属于“国家考试”，窃取、收买试卷行为均构成此罪，处3年以下或3—7年有期徒刑。辩护要点：审查被告人是否采用了“窃取、刺探、收买”等法定手段。

3.职务犯罪（针对考务人员）：考务人员若利用职权泄题，可能同时构成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和滥用职权罪；若收受贿赂，还涉嫌受贿罪，可数罪并罚。

4.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若使用微型设备传递答案且造成严重后果，可处2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量刑考量：从“情节”到“身份”的博弈

量刑差异巨大，律师需抓住两个关键变量：“情节严重”的认定：导致考试重考（本案笔试已作废）即属“情节严重”，组织考试作弊罪刑期升至3至7年。辩护要点：区分团伙组织者与一般参与者，争取后者认定从犯。

身份辩护理清主从：本案已抓获“组织作弊团伙主要成员”。辩护要点：对于仅接答案的“考生”，力争界定为行政违规而非刑事共犯；对提供器材或传递环节的人员，论证其从属地位争取轻判。

四、预防机制：制度补漏与技术升级

（一）建立成绩异常智能预警系统

舞弊的核心漏洞在于：内部数据筛查机制未能第一时间发现“断层式高分”，最终靠网友拼表格才揭露。应建立成绩数据自动分析模块，对“分数与招录名额高度对应”“异常涨幅”等情况进行系统提示，由专人复核。

（二）全链条权限分离与双人制衡

招考环节衔接地带缺乏交叉验证，存在“环节松漏”。应落实关键环节权限分离与双人校验机制，对命题、试卷保管、监考、阅卷、成绩合成实行刚性流程管控。纪检监察部门应全流程驻点监督，将事后追责前移至过程刚性约束。

（三）大幅提高违法成本，打破“稳赚不赔”预期

现行惩处力度远低于收益。应推动：经济层面，追究作弊团伙对重考全部直接成本（命题重出、考场重租等）的惩罚性赔偿责任，让其承担社会代价；信用层面，对查实的作弊者公开姓名、诚信档案终身跟随，阻断所有公职考试通道；刑事层面，对泄题内鬼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数罪并罚，杜绝以“停职”轻飘飘收场。

（四）推进“技防、物防、人防、制防”一体化

各地已有成熟经验：人脸识别与身份证双重核验杜绝替考，高清监控全程覆盖，考后技术复核排查非正常入场人员，纪检力量全程介入阅卷统计。关键在于将这些措施嵌入常规流程，而非等待舆情触发才“被动补漏”。

郑州大学经济法学士、法学硕士，中国政法大学民商法学硕士研究生；高级（二级）律师、经济师、讲师，具有企业法律顾问资格、私募基金高级管理从业资格；最高人民法院第四巡回法庭值班律师；中国物业管理协会政策法规委员会委员；河南省级政府法律顾问人才库律师；河南省政府采购评标专家、河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综合评标专家；河南省法学会律师学研究会理事、经济法研究会理事；河南省律师协会省人大常委会立法基地立法咨询专家、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员、公司证券法律委员会委员；河南工业大学、河南农业大学等大学硕士研究生校外导师；北海、鹰潭、汕尾、榆林、洛阳、周口、信阳、开封、濮阳、南阳、驻马店、三门峡、焦作、许昌仲裁委员会等十余家仲裁机构仲裁员；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河南工业大学、开封市人民政府、宝丰县人民政府等法律顾问。郑州市律师协会实习考核委员会副主任，公司证券委员会委员；郑州市律师协会服务“十大战略”律师专家库。

执业领域：

1、擅长企业、商协会、政府法律顾问；

2、建筑房地产物业法律事务、政府和社会资本PPP、重大基础设施、土地、政府采购、招标投标法律事务；

3、公司并购、资产重组、股权设计、股权激励等公司法律服务；

4、矿业水利能源全过程法律商务服务；

5、商协会全过程法律商务价值服务

6、重大疑难经济商事纠纷、经济犯罪案件代理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