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中东王子,生下三胞胎后被扫地出门,我带孩子回老家生活,9年后收到了一个来自迪拜的包裹,打开后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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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递员喊第三遍我才听清,迪拜来的包裹。

雨下了一整天,院门前的泥地泡得稀烂。

我放下手里的盆,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踩进雨水里,接过那个硬纸盒。

九年了。

盒子上的金色花纹被雨水洇开一小片。

拆开,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哈立德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怀里搂着一个孩子。那孩子九岁左右,眉毛眼睛,跟我大儿子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

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找到他了。我们的儿子。

我的手开始发抖。屋里孩子们在喊我吃饭,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01

白云机场的到达大厅,广播一声接一声念着航班信息。我攥着口袋里的信封,手心全是汗。

左手边是一个吊篮,右手边是一个吊篮,里面躺着一对刚满两个月的小人儿。

老二是闺女,老三是儿子。

闺女哭声细,儿子哭声粗,搅在一起,像把钝刀子在耳边来回磨。

我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嘟了三声,她接了。

我说,妈。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咬着牙在说话:“你要回来就回来。孩子的事,不许提。”

我喉咙堵得慌,还没应声,她又补了一句:“你爸身体不好。别再气他。

电话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在眼前晃了很久,然后熄了。

机场大厅的灯光又白又冷,像漂过一层霜。

我在长椅上坐下来,把两个吊篮放在脚边。

老二醒了,瞪着眼睛看我,也不哭。

老三睡着了,嘴角衔着一点口水。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信封。从迪拜上飞机前,法蒂玛塞给我的。她说,别回头。

飞机上我没敢打开,此刻坐在空荡荡的到达大厅里,我把信封掏出来,撕开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叠美钞,还有一张纸条。法蒂玛的英文写得歪歪斜斜,大意是:给你和孩子活下去的钱。别回来。好好带大他们。

纸条底部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又补上去的:哥哥已经签了字。他这辈子没说过一个“不”字,你是他唯一一次想反抗。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最贴身的衣兜里。两个孩子在脚边安静地躺着,仿佛知道妈妈心里烦,哭累了便睡了。

那一天我坐在机场的长椅上,从下午到半夜,从半夜到天亮。

保洁阿姨来回拖了三次地,每次经过都看我一眼。

我像一截木头,什么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十几天前医院里的那一幕。

产房里空调开得很足,冷得我脊背发凉。

护士把三个襁褓并排抱到我面前时,我一下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三个孩子,我生了三个。

哈立德蹲在床边,抓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嘴唇一直抖,说了好几遍谢谢。

可婆婆站在门口,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落下来了。

她没进病房。高跟鞋在走廊上敲了几下,远了。

第三天,她让人把哈立德叫到会客厅。

我抱着老二坐在楼上,隔着一层楼板,听见楼下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哈立德在吼,他平时从来不吼人。

然后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我被管家叫下楼时,婆婆坐在红木沙发正中,面前摊着几页纸。

她的英文很流利,语速平缓,像在谈一单生意:“孩子中那个最像哈立德的,留在我这里。另外两个,你带走。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明天的机票。”

我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叫最像哈立德的?我生的三个,每一个都是我的孩子。

哈立德跪在地上,抱着他母亲的膝盖,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阿拉伯语。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可婆婆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签了这个,往后你和孩子的生活,家族会给一笔钱。”她看着我,目光像冬天的水面,“不签,你什么都拿不到。你想清楚。”

我没有签。

第二天早上,是法蒂玛把我从房间里拽出来的。

她力气很大,抓着我的胳膊,拖着我就往楼下走。

我怀里抱着两个,还有一个在摇篮里,婆婆的贴身管家已经抱走了。

我说,老三呢?

法蒂玛不说话,拽着我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用力攥了一下我的手:“走。再不走,你连这两个都留不住。”

大门在我身后合拢。车窗外那栋白色的大宅子越来越远。我看见哈立德站在二楼阳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两个孩子在吊篮里,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路。

天亮时我买了两张去老家的长途车票。上了车我才发觉,自己连一件行李都没有。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那笔钱和法蒂玛写给哥哥的那句话。

车开了。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从宽阔的公路变成颠簸的村道。

老二哭闹了一会儿,在我怀里蹭了蹭,又睡沉了。

老三一直没醒,鼻尖上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了。

02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长途车停在镇上的站台,我抱着两个吊篮,从车上下来。

脚踩在泥地上,鞋面立刻沾了一层黄泥。

村里的小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路边的杨树长了几个新的枝杈。

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过一堵矮墙,看见了那扇铁门。

邓海蹲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他也没弹。

看见我,他愣了愣,站起来,又蹲下去,像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两个孩子的吊篮在月光下看不分明,他伸着头瞅了一眼,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回来了?”

我说,嗯。

他没有问我怎么回来的,也没有问孩子的事。转身推开铁门,走到灶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搁在门槛上。粥还冒着热气,碗沿豁了一个小口。

“先喝口热的。”

我蹲下去端那碗粥,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进粥里,搅起来浑的,我还是喝了。

我娘王玉蓉站在灶房门口,系着围裙,两只手在裙子上擦了又擦。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过了半晌,她走向两个孩子,弯腰看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这两个小东西,长得倒是白净。”

她把我推进里屋,把两个孩子放在床上,用被角裹好。

又回头瞪我一眼:“吃饭去。别在这儿杵着。”那声音很凶,可手底下给掖被角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那顿饭吃的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面,汤是骨头汤,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她说:“吃。吃完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夜里我收拾旧房间。

柜子里的被子还带着一股霉味,枕头是老旧的荞麦皮,簌簌地响。

我在床头坐了很久,翻到一本旧影集。

封皮是深红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我翻开第一页。

大学门口的合照,几个同学站成一排,中间那个高个子,穿一件白色长袖衬衫,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跟他的合照被夹在最后一页。

他搂着我的肩,我们站在学校后门的小河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把相册扣上了。

两个孩子睡在我身边,鼻息细细的,像两只小动物。

家门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近近的,夜很深。

我睁着眼,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王玉蓉在灶台上蒸了五个鸡蛋羹。

她端了一大碗放在桌上,又拿了一个小碗,把鸡蛋羹舀碎,吹凉,一点一点喂老二老三。

她一边喂一边嘀咕:“你爸那口子人,平时嘴笨得跟棉裤似的。昨晚蹲在门口,烟抽了三根才进来。”

我没接话。她又说:“你回来就好。别的,我什么都不问你。”

当天上午,村口的小卖部前,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话。

我抱着孩子路过时,她们齐刷刷地看了一眼,又齐刷刷地住了嘴。

我走过去了,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晚上我烧水给两个孩子洗澡,老二在水盆里扑腾得欢,老三胆小,缩着身子直往角落里躲。

我往盆里添了些热水,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把浴巾铺在腿上,把两个孩子裹好,搂在怀里。窗外的月亮挂得很高,又圆又白。



03

老二脸上的那道疤,是老三抓的。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午睡,老三睡糊涂了,一爪子抓到姐姐脸上,留下浅浅一道红印。

这倒没什么。真正让我难受的,是那天下午在村口。

我抱着老二去小卖部买酱油,老板娘收了钱,找零的时候少给了两块。

我说大姨,你多收了两块。

她眼皮子都没抬:“哪多了?你自己数数。”我把零钱摊开数了一遍,确实少两块。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围裙兜里摸出两个硬币,往柜台上一拍,嘴里嘀咕了一句:“外头捡来的孩子,吃得倒挺多。”

我还没走远,她闺女在后头跟了一句:“杂种。

我把老二往怀里紧了紧,回过头去。

那小丫头大约十三四岁,手里攥着一包辣条,立刻躲到她妈身后。

老板娘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嘴还是硬的:“小孩子乱说话,你这么瞪着她干嘛?”

我看着那对母女,想说点什么,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最终还是咽回去了。转身离开时,脚下的土路踩得咯吱响。

回到家,王玉蓉看见我脸色不对,也没问。她端了一盆水,把老二的裤腿卷起来,用毛巾给她擦脚。擦到膝盖时,她停住了:“这是咋弄的?”

我低头一看,老二膝盖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破皮,沾了点灰。可能是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磕到的。我说没事,磕了一下。

王玉蓉没说话,把毛巾洗干净,又给老二擦了一遍,然后从里屋找出一小瓶紫药水,棉签蘸了,轻轻涂在破了皮的地方。

老二疼得吸气,却没哭,睁着眼睛看着她外婆。

当天傍晚,何承德来了。

他背着一个白色的药箱,骑一辆摩托车,车头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条黄骨鱼。

他把摩托车停在铁门外,走进院子,朝屋里喊了一声:“大姐在家吗?我是镇上兽医站的,过来给那两头猪打针,顺便听说你家有两个孩子还没接种疫苗?”

我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黑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他的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能把你想什么看穿似的。

我说:“我们家没有猪。”

他愣了一瞬,摸了摸后脑勺,笑了:“那我是白跑一趟了。不过疫苗,还是得打。”

他蹲下来,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冰袋套着的保温盒。

里面放着几支疫苗,标签上写着中文和英文。

他动作利落地给两个孩子检查了体温,又问了问有没有过敏史,然后给她们打了针。

两个小家伙哭得哇哇响。打完针,他把一个纸盒放在桌上:“这盒创可贴,放家里备着。孩子会爬了,磕碰常有的事。”

说完他拎着药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家那猪圈,我看了下,有两只母猪拴在那里,要是没别的事,下次我过来给它们也看看。”

我这才记起来,我爹确实养了两头母猪。我说:“那麻烦你。”

他骑上摩托车走了。后视镜上拴着一条红绳,被风一吹,摇来摇去。

晚上王玉蓉吃饭时忽然说了句:“那个何承德,人倒是实在。”

我没吭声。

夜里给孩子喂完奶,我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月亮照在水盆里,圆圆的一团。

我搓着衣服,搓着搓着手上停了下来。

老二的膝盖上那块破皮,第二天已经结痂了,紫药水干成深色的一个小点。

我摸了摸那道疤,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04

早餐摊摆起来以后,我整个人成了上了发条的机器。

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烧水,准备小菜。

四点半出摊,骑那辆二手三轮车到镇上中学门口,支起棚子。

我卖豆浆、油条、茶叶蛋,后来又加了一道糯米饼,是王玉蓉教我的,说镇上人爱吃甜的。

头一个星期,我挣了八十块钱。我把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在手里捏了很久,像是捏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两个孩子放在家里让王玉蓉看着。

老三乖,在摇篮里能安安静静坐一个上午。

老二闹人,总要人抱着走,不抱就嚎。

王玉蓉骂骂咧咧地带她,一整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何承德隔三差五地来。

有时说是来给猪打针,有时说路过喝口水。

他也不进门,就在院门口支着一条腿站着,问我最近生意咋样。

我答,还凑合。

他又说,三轮车的气我帮你打了,车链子上过油了。

有一次下暴雨,我推着三轮车在泥地里走,轮子陷进去,怎么推都推不出来。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灌,我浑身湿透,又冷又急,鼻子一酸差点蹲在地上哭。

何承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淌着泥水走过来,闷声不响地帮我把车推了出来。

他自己浑身也湿透了,雨水顺着脑门往下滴,但还是咧了一下嘴:“这车太重了,你一个女人推不动。”

我说:“你图什么?”

他站定,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看着我,声音不大:“图你两个孩子能好好长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最软的地方。我没接话,推着车走了。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雨里,像一根桩子,立在那里。

那天晚上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我进门,屋里灯亮着,王玉蓉在灶台前忙活,两个孩子已经在里屋睡了。

我换了衣裳出来,看见我爹坐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低头盯着手帕看。

我走近了,他像是被吓到似的,赶紧把手帕攥紧,塞进口袋里。

“爹,你咋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闪躲:“没咋,呛了口烟。”说完别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的声音不对劲,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粘稠的声响。

我想再问,他已经被身进了里屋,把门带上了。

我站在灶房门口,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热气蒙了一玻璃窗。我看着那片雾气,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05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邮递员的摩托车陷在村口的泥地里,他是推着车走到我家门口的。他敲了敲铁门,在屋檐下把雨衣帽子揭了,头发已经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邓心怡,有你的包裹。国际的,迪拜寄来的。”

我正蹲在地上择菜,手里的菜根掉进水盆里。

邮递员把一个印着金色花纹的硬纸盒递到我手里,纸盒外面套着一个塑料袋,袋口用透明胶粘住,边缘还是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

我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接过来。

盒子不大,轻飘飘的。我把塑料袋撕开,纸盒的合缝处贴着一张海关单,寄件人的名字是法蒂玛·阿勒马克图姆。

那三个字撞进眼睛里,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我抱着盒子站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儿。

雨顺着屋檐往下流,在脚边形成一条小小的水沟。

两个孩子还在屋里玩,老二的声音穿出来:“妈,我弟又抢我笔了!

我没应声。我掀开盒盖。

里面垫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压着一张相片。相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

是哈立德,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医院走廊里。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很勉强,像是咬着牙在挤出一个笑。

身后是白色的墙壁,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模糊的轮廓。

我把相片翻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母还印花了。

是法蒂玛的字迹:你儿子,一直在这。

我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相片。我赶紧把相片放下,去看盒底。那里还有一封信,对折成三折,信纸边缘被折印磨得起毛了。

我展开信纸。法蒂玛的字写得很快,有些地方笔画是断开的,像是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大意是:哥哥的病拖了快两年了,医生说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这辈子最后想做的事,就是见你一面。

孩子已经被母亲登记在族谱上,名义上是我哥和表妹婚生的长子。

但那孩子长得跟我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哥说,那不是她的孩子,是你的。

他说他花了很多年,找到了一些文件,放在床头柜里。

他让我寄给你,他说你一定用得上。

信的最后写了一个日期。我算了算,那封信是一个月前寄出的。

我握着那封信,站在屋檐下。雨还在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哗哗响。

老二从屋里探出头来喊我:“妈,你站那里干嘛?”老三也挤过来,两个小脑袋叠在一起,望着我。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心跳得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撞。

我蹲下来,对老二说:“妈妈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老二问:“去哪里?”

我说:“去接一个人。你哥哥。”

老二歪着脑袋,皱起眉头:“我不是没有哥哥吗?”

我张了张嘴,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下去。雨点敲在铁皮棚顶上,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睡了以后,我把那封信又读了三遍。

然后我打开柜子,取出那本深红色的影集,翻到最后一页。

哈立德搂着我的肩,我们站在学校后门的小河边,那天的阳光很好,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白白的牙。

我把话说了:“你欠我的,不只是道歉。”

我把影集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窗外,雨声渐渐稀了。

06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折腾,飞机落地时,我在舱门边站了许久,直到空乘过来提醒。她说的英语我听懂了,可我迈不开步子。

迪拜机场比记忆里更大了。

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到处都是穿着白袍子的人。

我拎着一个小的旧帆布包,走出到达口,一眼看见人群里的法蒂玛。

她站在柱子旁边,穿一身黑色的长袍,头发拢在围巾里。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陷下去,乍一看像变了一个人。

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你来了。”

我点头。她攥着我的胳膊,没有松开,像是怕我跑了似的。我们出了机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探出修剪整齐的三角梅。那扇门缓缓打开时,我看到了那栋白楼。

比记忆里更大。院子里多了一座喷泉,金色的马赛克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几个工人正在修剪草坪,看见我们,低头让到一边。

我下了车,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法蒂玛引着我往里走,穿过门廊,走进大厅。

水晶吊灯在头顶吊得极低,像随时会砸下来。

我抬头看着那盏灯,有一瞬间的恍惚。

二楼的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身影。

婆婆。

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袍,头巾裹得严严实实。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她只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窗户。

法蒂玛也看见了,她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声音很轻:“别管她。”

我跟着她上楼梯。二楼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无声无息。走到第三个房间门口时,法蒂玛停住了。

“哥在里面。他说话有些吃力,你别……”她顿了顿,没说完,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很暗。

我看到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记忆里的哈立德是高大的、挺拔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道月牙的。

可面前这个男人,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发灰,手上插着针管,连接着一台仪器。

他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眼睛褪去了所有的光泽,像我见过的最干涸的水塘。可当他看见我时,那汪干涸的眼眶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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