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高考只考了400多分,他爸气得打了他一巴掌,转头就花20多万给继子办升学宴,平儿第二天拿出了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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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叶平在村口小卖部门口站了很久。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磨了边,里头那张纸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

烫金的军徽,鲜红的印章,落款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某某院校招生办公室”。

他等了这封信整整一个月。

叶平把信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叠好,塞回信封里。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两块钱,在小卖部买了瓶冰镇汽水。

汽水盖子一拧开,气就往外冒。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小卖部老板娘探出头来问他:“平儿,分数出来没有?”

“出来了。”

“考了多少?”

叶平把汽水瓶握在手里,指腹沿着瓶身抹了一圈水珠。他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四百零二。”

老板娘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叶平没等她再开口,转身往家走。傍晚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山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路过镇医院门口的宣传栏时,他停了停。那是他妈林玉珊以前上班的地方。如今她已经去县城纺织厂好几年了。

叶平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封信就贴着肚皮,隔着衣服捂着一层温热。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院子。

院子中央,他爸叶满仓正蹲在井台边洗脚。脱了半截袜子,露出两只沾满泥的脚底板。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随口问了一句:“考了多少分?”

叶平站在廊檐底下,晚风吹动他的衣摆。

“四百零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很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叶满仓洗脚的毛巾停在水盆里。

“多少?”

水盆“咣”一声被踹翻了。叶满仓跳起来,光着一只脚,湿着一只脚,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啥?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叶满仓的巴掌比他的声音更快。他一步跨过来,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抽在叶平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叶平的头被扇得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的。

他嘴角磕在牙齿上,口腔里涌起一股铁锈味。

他没有捂脸,也没有躲,只是慢慢把头转回来。

脸上五道红指印,像烙铁烫上去的一样。

叶满仓喘着粗气,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梁上:“我对你抱多大希望?你看看你考的这是什么屁分!四百零二,四百零二!你让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屋里传来傅桂珍的声音:“哎呀,老叶你嚷嚷啥呢!小点声,邻居们都听见了!”

她拉开纱门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韭菜,身上系着围裙。

看见叶平脸上的红印,她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嘴上说着“多大点事”,嘴角却不由自主往上提了提。

“别打了,孩子也不容易。”傅桂珍说,“他们班不也有考三百分的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满仓更火了。

他指着叶平的鼻子骂:“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妈走的时候我才三十七,拉扯你到十八!你连个本科都考不上,你对得起谁?”

叶平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他垂着眼,看着井台边那盆被踢翻的水,水渗进泥地里,很快就被吸干了。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像一口古井,丢了一块石头下去,扑通一声,然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傅明辉背着一个书包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远远就喊:“妈!妈!我过了!我过本科线了!”

傅桂珍眼睛一下亮了,菜一丢,迎了上去:“真的?多少分?”

“四百六十一!”傅明辉把成绩单拍在她手里,得意扬扬地瞥了叶平一眼,“我同学说,这个分上咱们省城的大学刚好够!还能挑个还不错的专业!”

傅桂珍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她故意拿着成绩单走到叶满仓面前,声音里都带着笑:“你看,我就说我们家明辉争气吧。这孩子踏实,肯用功,不像有的人,心气儿高,力气又不往正道上使。”

叶满仓本来正发火,被傅桂珍这么一转移,火气倒是消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傅明辉的成绩单,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笑意:“还行,还行,这分能上个好学校。”

傅明辉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假惺惺的关心:“哥,你考了多少分啊?刚才听你们在喊,是不是没考好?别灰心,复读一年再来嘛。”

叶平嘴唇动了动。

他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一股气,那股气顶着喉头,差点就要冲出来。

他想说:我考了六百四十八分。

我想说:录取通知书就在我怀里贴着。

他想说:你妈撒谎成性,你说什么我都信了,我考了多少分,你们谁稀罕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傅明辉的目光,声音平平地说:“我没考好。”

傅桂珍已经拉着傅明辉进屋去了,又是一阵“儿子你辛苦了”之类的热乎话传出来。

叶满仓站在院子里,看着叶平,好像想再骂几句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骂出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弯腰捡起那只湿透的鞋,趿拉着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天擦黑了。蚊子在耳朵边嗡嗡地转。叶平一个人站在廊檐下,抬手摸了摸脸,手心触到发烫的皮肤。他放下手,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小屋。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从怀里摸出那封录取通知书,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亮,展开。

烫金的军徽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醒目,红色的印章鲜亮夺目。

“中国人民解放军某某院校”,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发酸。

叶平深吸一口气,把信纸贴在心口,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角落有一块漏雨留下的黄渍,是他八岁时就有了的,他看了十年。

十年前,他八岁。

他妈林玉珊被叶满仓赶出家门那晚,也是这么个黑咕隆咚的夜。

他妈蹲在巷子口,抱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她不敢走远,就蹲在路灯底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扒着门缝往外看,小小的身子贴着门板,隔着一条缝,看见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叶满仓站在堂屋里,一脚踢翻凳子:“走!让她走!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那年他八岁。他还不懂什么叫离婚。他只知道自己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妈妈,直到后来大了一点,才偷偷打听到她去了县城纺织厂。

叶平攥着录取通知书,掌心里全是汗。

他把通知书收好,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那是他藏东西的地方。

打开盖子,里头最上面放着手机。

他按亮手机屏幕,屏幕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找到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妈。我考上了。军校提前批,九月报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爸不知道,你先别说。

短信发出去,他关掉手机,扔回盒子里。屋子里彻底暗了。叶平没开灯。他就着黑暗,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白又凉,像一只冷眼。

他想起他妈当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什么抚养费,什么家产,什么赔偿,一毛钱没要。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想让儿子跟着她走。

叶满仓不肯,傅桂珍也不肯。

叶平被判给了父亲。

后来他长大了,才慢慢把那些事拼凑出全貌。

当年叶满仓离婚,怕他妈分走五金铺子的财产,提前半年就把营业执照的名字换成了叶平。

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名下挂着一间铺子。

叶满仓以为这样就算把财产锁住了,可他没想到另一层:叶平今年十八岁了。

法律规定,十八岁的成年人,可以随时处置自己名下的财产。

叶平只要愿意,那间五金铺子就是他的,他爸一毛钱都拿不走。

傅桂珍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防着他,当贼一样防着。

想到这儿,叶平嘴角扯了一下。

他弯腰,把铁皮盒子塞回床板底下。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黄渍。明天。他想。明天要开始准备了。

出分第二天,叶满仓没跟他说话。

吃早饭的时候,叶满仓的脸黑得像锅底。

筷子搁在碗沿上,拨了两下粥,也没喝几口就放下碗走了。

傅桂珍倒是一脸笑容,一边给傅明辉剥鸡蛋,一边念叨:“明辉啊,你想上哪儿念大学?妈听你王婶说,省城那所大学不错,环境好,好找对象。”

傅明辉嘴里塞着半个鸡蛋,含含糊糊说:“都行。妈你决定。”

傅桂珍笑得更开心了,转头看了一眼默默喝粥的叶平,声音阴阳怪气的:“有些人啊,就是不听劝。早让他别整天闷头看书,看看把眼睛都看坏了,像谁似的。书没读出个名堂,人也变得阴阳怪气的。”

叶平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起身说了句:“我吃完了。”然后回屋去了。

身后传来傅桂珍的嘀咕声:“看他那副样子,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叶平关上门,从床板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未读短信。他妈回了一个字:“好。妈等你。

那个字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他深吸一口气,收好手机。

从书包里翻出准考证和身份证,核对了一遍名字和照片。

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书包,拉开拉链。

里面放着两件衬衫、一条牛仔裤、一本旧书。

他不需要带太多东西。

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他得好好计划一下。

首先,他要挣钱。

攒够开学前的生活费,不靠他爸一分钱。

其次,升学宴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傅桂珍这两天已经在张罗傅明辉的升学宴了。

她逢人就说:“我们家明辉考上大学了,省城的!正儿八经的本科!”还把傅明辉的成绩单复印了几份,见人就塞。

她在镇上跑了三家酒楼,认认真真比了价,最后定了街尾的福满楼。

二十桌起订,每桌一千八百八,加上烟酒,加上回礼,满打满算,二十多万。

叶满仓听到这个数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用得着这么大排场?”

傅桂珍立马把脸拉了下来:“怎么用不着?明辉是你儿子!这是老叶家的大喜事,你要觉得花得多,你自己看着办!我这还不是为了给你撑面子!”

叶满仓没话说。

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丢面子。

傅桂珍拿准了他这一点,继续添柴加火:“你是不知道,隔壁老刘家那个考上大专的,都摆了十五桌。咱们明辉考上正儿八经的本科,要是摆得比老刘家还少,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

叶满仓沉默了半天,最终咬了咬牙:“行。你定吧。”

傅桂珍脸上的笑容一下就绽开了。

她扭着腰从屋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碰见叶平,特意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哟,平儿这两天没出门啊?是不是不好意思见人?哎,没事,等你哥升学宴那天,你也来,妈给你留个位置。”

叶平正蹲在地上修他那辆旧自行车的链条。他头也没抬,手上蹭了一手黑油,声音平淡:“不用,我那天有事。

“有什么事啊?”傅桂珍笑眯眯地凑过来,“你那几个同学都跟你一样没考上?一块儿商量着复读?”

叶平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的目光落在傅桂珍脸上,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我那天真有事。”

傅桂珍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不知怎么的,咯噔了一下。但她没多想,扭着腰回屋去了,嘴里嘟囔着:“装什么神气。

叶平把自行车推出来,检查了轮胎气压和刹车,确定没问题。他要去县城一趟。

路上经过福满楼的时候,他看见大门口已经挂起了红色横幅。

“恭贺傅明辉同学金榜题名”,几个金色大字在太阳底下晃眼。

酒楼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工人们正往下搬一箱箱的啤酒。

叶平放慢车速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回来,继续蹬着往前走。

路上太阳晒得厉害,后背的汗把T恤浸湿了一片。

他蹬了四十多分钟的自行车,才到县城纺织厂门口。

正是中午放工的时候。

林玉珊推着自行车从厂区大门出来,灰扑扑的工作服,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着。

她看见叶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平儿?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有?”

叶平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林玉珊下意识接过来,捏了捏,薄薄的。她抽出里面的纸,展开。

阳光底下,那张录取通知书鲜红烫金。

“中国人民解放军某某院校”,几个字清清楚楚。

下面的录取信息栏里,印着她的名字:叶平。

录取专业:指挥类。

林玉珊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她反复看了两遍,又看了两遍,然后猛地抬头,看着叶平。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你考上了?”

“提前批,六百四十八分。”

林玉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把通知书贴在心口,嘴唇抖着:“你爸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我告诉他四百零二。”

林玉珊愣住了:“你、你说啥?”

叶平看着她妈通红的眼眶,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妈,他们要给傅明辉办升学宴,二十桌,就在福满楼。我考了多少分,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面子。”

“你……”

“妈,你听我说。”叶平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军校生的学籍和户口都会转到学校,我九月就走。从今天开始,我所有的档案都不在原籍了。”

林玉珊有点懵:“那你……”

“我要等我爸把升学宴办完。”叶平顿了顿,“我再把这事公布出来。我不是为了争一个说法,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他可以不管我,不可以不当我一回事。”

林玉珊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抹了一把脸,又看了一眼通知书,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回信封。

“你吃饭了吗?”

“还没。”

“走,妈带你去吃面。”

她骑上自行车,招呼着叶平跟上。

叶平骑着他那辆叮当响的旧单车跟在后头。

在面馆坐下的时候,林玉珊点了一大碗牛肉面,把牛肉全拨到叶平碗里:“多吃点,长身体。”叶平低下头,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

他妈自己只喝了几口汤。

吃完饭林玉珊又塞给他两百块钱。

叶平不要,她硬塞进他口袋里:“拿着。妈现在一个月挣两千八,够花。”叶平攥着那两百块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开口:“妈。等我开学了,接你去那边。”

林玉珊笑了笑,没说话,只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先把自己日子过好。”

叶平骑着车往回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骑到镇口,远远看见福满楼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他从路边停下来,蹬着一只脚撑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蹬上车子,从那红灯笼底下过去了。

热气浮在人堆顶上。

福满楼门前鞭炮纸铺了一地,红艳艳的,像是给轿车垫脚的地毯。

拱门气球撑了六米高,上面写着“金榜题名”四个大字。

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马路牙子边上,两侧摆满了花篮。

傅桂珍今天特意烫了个头,穿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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