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散了,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醒过来,赵桂香正收拾碗筷。
我晃着脑袋说:"桂香嫂,你要是再年轻十来岁,我就娶你!"
她手一顿,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赵桂香的女儿赵婉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户口本。
她盯着我:"陈叔,我妈说了,这忙我能帮。"
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把户口本往我手里一塞:"我妈让我转告你,她同意了。但她年纪大了,不合适。所以,我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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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村里修路的事儿总算完工了。
李根宝在村委会摆了十桌,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喝酒。我那阵子刚接了个工程,手头松快,多包了两条烟过去。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喝高了。
有人起哄让李根宝唱歌,他推辞不过,扯着嗓子吼了一首。唱完了,轮到我。我摆摆手:"我五音不全,别糟蹋大伙耳朵。"
李根宝不依:"那你说个笑话。"
我想了想,讲了个荤段子。桌上的人哄堂大笑,连坐在角落里帮忙端菜的赵桂香都抿着嘴笑。
她丈夫五年前出车祸走了,留下她跟女儿过日子。这几年她一个人种地、养鸡,把女儿供到县城打工。村里人都说她不容易。
我那会儿喝得有点上头,看她笑,就顺嘴说了句:"桂香嫂,你要是再年轻十来岁,我就娶你!"
话音刚落,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桂香端着菜盘子,手停在半空。她脸有点红,笑了笑:"陈大柱,你喝多了。"
李根宝拍着桌子起哄:"哎呦,桂香,你可听见了啊!大柱这话可是当着大伙的面说的!"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赵桂香放下盘子,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我那会儿觉得就是个玩笑,谁也没当回事。喝完酒,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酒席早散了,只剩赵桂香在收拾碗筷。
我晃着脑袋站起来:"桂香嫂,这么晚了还没走啊?"
她擦着桌子,头也不抬:"等你醒呢。李支书说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冻着。"
我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把抹布放进水盆里,看了我一眼:"你刚才那话,是说着玩的吧?"
我愣了一下,笑了:"当然是玩笑,你别当真。"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拎起水盆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停,回头看我:"大柱,你也不小了,该找个人了。"
我挠挠头:"缘分这事,急不来。"
她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村委会院子里,吹着夜风,脑子渐渐清醒过来。回想刚才那句话,觉得自己嘴欠。赵桂香是个好女人,但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我离过婚,儿子跟前妻过。这几年我一个人习惯了,也没想过再找。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屋里一片惨白。
想起赵桂香临走前那句话,心里有点堵。
她大概是好心,但我不需要。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多。我套上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赵婉秋。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化了淡妆,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户口本。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开口了:"陈叔,我妈说了,这忙我能帮。"
我低头看看户口本,又抬头看看她,半天没说出话。
她盯着我,眼神认真:"陈叔,你昨晚说的话,我妈记住了。她说你是个好人,但她配不上你。所以让我来。"
我回过神来,把户口本塞回她手里:"婉秋,你开什么玩笑?"
她没接,后退一步:"我没开玩笑。我妈说了,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去领证。"
我脑子一片混乱:"你妈疯了?还是你疯了?"
她脸色一冷:"陈叔,你昨晚说要娶我妈,现在反悔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那是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当真!"
她不说话,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就走。
我追到门口:"婉秋,你等等!"
她头也不回:"陈叔,我妈在家等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人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是赵桂香和赵婉秋的户口。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赶紧穿好衣服,拿着户口本往赵家跑。
赵家在村东头,一个小院子。我推开虚掩的院门,看见赵桂香正在晒被子。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我手里的户口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走过去:"桂香嫂,这是怎么回事?"
她拍拍手上的灰:"婉秋跟你说了?"
我把户口本递给她:"她说你让她替你嫁给我?这不是胡闹吗?"
她接过户口本,放在石桌上:"大柱,你昨晚的话,我记住了。"
我急了:"我那是喝多了!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我知道你是开玩笑。但婉秋说得对,我该找个人了。"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可我年纪大了,配不上你。婉秋说她愿意替我。"
我听得一头雾水:"她替你?这算什么话?"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婉秋是个好孩子,她孝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交代什么。
我压低声音:"桂香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该让婉秋嫁人了。"
我还想问,她已经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本户口本,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03
我在赵家院子里站了十几分钟,想不明白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赵桂香没再出来。我敲了敲门,屋里没动静。我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
我只好先回去。
路上碰见李根宝,他正牵着狗在村口遛弯。看见我,他笑着打招呼:"大柱,这么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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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想绕过去。
他拦住我:"昨晚喝多了吧?我看你趴桌上睡得可香了。"
我干笑两声:"是挺多的。"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大柱,你昨晚跟桂香说的那话,我可都听见了。你是认真的?"
我赶紧摆手:"开玩笑的,李支书你别瞎传。"
他嘿嘿一笑:"我看桂香脸都红了。这事要是成了,村里又有喜事了。"
我皱着眉:"李支书,真是玩笑话。你可别乱说,我跟桂香嫂不是那回事。"
他拍拍我肩膀:"行行行,我不说。不过大柱,你也该找个人了。一个人过,多冷清。"
我没接话,快步走了。
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对劲。赵婉秋一大早拿着户口本上门,赵桂香又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事肯定有问题。
我决定再去一趟。
下午三点多,我又到了赵家。这次赵桂香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也不意外。
我直接问:"桂香嫂,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撒着鸡食:"没想干什么。婉秋的意思,我都跟她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她才二十二岁,怎么能替你嫁人?这不是胡闹吗?"
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婉秋懂事。她说她愿意。"
我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发现她瘦了。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
我心里一紧:"桂香嫂,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就是最近天热,没什么胃口。"
我不信:"你脸色不太好,去医院看看吧。"
她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
我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进屋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几年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吃了不少苦。现在女儿好不容易长大了,她怎么突然说要让女儿替她嫁人?
这不合常理。
我决定去县城找赵婉秋问清楚。
04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县城。
赵婉秋在一家服装店上班。我到店门口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衣架。
看见我,她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陈叔,你怎么来了?"
我看看店里,没什么客人:"出来聊聊。"
她犹豫了一下,跟店长请了个假,跟我出了门。
我们在旁边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我点了两杯奶茶,开门见山:"婉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低头搅着吸管:"陈叔,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我盯着她:"你妈什么都没说。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替你妈嫁给我?"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因为我妈需要有人照顾。"
我皱眉:"她生病了?"
她摇摇头:"没有。但她这几年一个人太辛苦了。我想让她有个依靠。"
我听得一头雾水:"那她自己嫁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你替她?"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因为她不愿意。"
我更糊涂了:"她不愿意嫁人,就让你嫁?这什么逻辑?"
她眼泪掉下来:"陈叔,你不懂。我妈这几年一直一个人,她从来不让我担心她。但我知道她很孤单。"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就算她孤单,也不该让你替她嫁人啊。这不是胡闹吗?"
她擦擦眼泪:"我没胡闹。陈叔,你昨晚说的话,我妈当真了。她说你是个好人,但她配不上你。所以让我代替她。"
我被她气笑了:"你妈脑子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
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陈叔,我没糊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可以照顾你。我妈说了,只要你愿意,她就放心了。"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我压低声音:"婉秋,你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她能有什么事?"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她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确定。"
我知道她在撒谎。
但她不说,我也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婉秋,这事我不能答应。你回去跟你妈好好说说,别再闹了。"
她站起来:"陈叔,我没闹。这是我妈的意思。"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我坐在奶茶店里,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心里越来越乱。
这母女俩到底在搞什么?
回村的路上,我接到李根宝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大柱,你快回来。村里都传开了,说你欺负桂香。"
我一脚刹车:"什么?"
他叹了口气:"有人说你昨晚调戏桂香,今天又去她家闹。现在村里的人都在议论。"
我气得握紧方向盘:"谁传的?"
他说:"我也不知道。你赶紧回来,我们商量商量怎么解决。"
我挂了电话,一脚油门往回开。
到村委会的时候,李根宝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我,他掐灭烟头:"大柱,这事闹大了。"
我沉着脸:"到底怎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有人说你昨晚酒后乱说话,今天又去桂香家纠缠。现在村里的人都说你欺负寡妇。"
我气得想骂人:"我什么时候纠缠她了?我是去问清楚情况!"
他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大家都这么传,你得想办法澄清。"
我深吸一口气:"怎么澄清?"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要不……你就担起这个责任?"
我愣了一下:"什么责任?"
他咳了一声:"娶桂香。或者娶她女儿。反正你得给个说法。"
我被他气笑了:"李支书,你也跟着瞎起哄?"
他认真地说:"大柱,我是为你好。你现在不表态,这事会越传越难听。"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大柱,你好好想想!"
我没理他,直接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我点了根烟,脑子里一团乱。
这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05
接下来几天,村里的闲话越来越多。
有人说我酒后耍流氓,有人说我欺负寡妇,还有人说赵桂香的女儿要替母亲嫁给我。
我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受不了了,又去了一趟县城。
这次我直接堵在服装店门口。赵婉秋下班出来,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拦住她:"婉秋,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她看看周围,点点头:"去哪说?"
我们又去了那家奶茶店。
坐下之后,我直接问:"村里现在传得很难听,你知道吗?"
她低着头:"知道。"
我压着火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陈叔,你要是真觉得委屈,我可以跟村里人解释。"
我摆摆手:"我不是要你解释。我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陈叔,你还记得你那晚说的原话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原话?"
她看着我:"你说,'桂香嫂,你要是再年轻十来岁,我就娶你。咱俩搭伙过日子多好。'"
我张了张嘴,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说过后半句。
她继续说:"我妈听到这话,回家哭了一晚上。"
我心里一紧:"她为什么哭?"
她眼眶红了:"因为她这五年,一直一个人。陈叔,你知道一个女人守了五年寡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说话。
她擦擦眼泪:"村里人都说我妈命苦,但没人真正关心她。只有你,那晚说了那句话。"
我心里有点堵:"可我那是玩笑话。"
她点点头:"我知道。但我妈当真了。她说,如果你真心,她愿意跟你过。但她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让我代替她。"
我听得心里发酸。
她继续说:"陈叔,我妈不容易。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从来没想过自己。现在我长大了,我想让她有个依靠。"
我深吸一口气:"婉秋,我理解你的孝心。但这事不是这么办的。"
她看着我:"那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站起来:"陈叔,我不勉强你。但我希望你能再想想。我妈真的很孤单。"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奶茶店里,心里乱成一团。
赵桂香那晚为什么哭?她到底怎么想的?
我决定再去找她一次。
这次一定要问清楚。
06
第二天傍晚,我又去了赵家。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赵桂香坐在石桌旁发呆。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桂香嫂,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她低下头:"大柱,你别为难自己。婉秋的话,你别当真。"
我盯着她:"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
她身子一僵。
我继续说:"婉秋说你那晚哭了。为什么?"
她摇摇头:"没有,她胡说。"
我提高声音:"桂香嫂,你别瞒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婉秋?"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心里一紧:"你到底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赵婉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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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菜,看着我:"陈叔,你又来了?"
我站起来:"婉秋,我想跟你妈单独聊聊。"
她摇摇头:"不用单独聊。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赵桂香站起来:"婉秋,你别这样。"
赵婉秋看着她母亲,声音很平静:"妈,你是不是又想瞒着我?"
赵桂香不说话。
赵婉秋转头看我:"陈叔,你想听真话?那就让我妈先出去。"
我愣了一下。
赵桂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桂香嫂,你别走——"
她用力挣开我的手,快步走出了院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回过头,赵婉秋站在院子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走回去:"婉秋,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