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婆婆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老公正在摆碗筷,小女儿坐在她姑姑身边,一家人有说有笑。
婆婆夹了一块肉放进小姑子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的我。
我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盒蛋糕——今天是我生日,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愣在门口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不是婆婆性子冷,是她暖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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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办公室赶一份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公徐俊豪发来的微信:“今天晓婷回来,你早点下班,大家一起吃顿饭。”
我看了看桌上一堆文件,回了句:“尽量吧。”
徐俊豪没再回。
我也没多想,小姑子徐晓婷隔三差五回娘家,每次都差不多——婆婆提前打电话通知,然后一家人高高兴兴等着。
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就像吃饭这件事。
结婚八年,婆婆从不等我下班就开饭。一开始我还挺难过的,后来慢慢就麻木了。
每次加班晚归,推开家门,看到的永远是饭桌上盖着保鲜膜的剩菜,和婆婆那句:“我们以为你不回来吃了。”
说得好像我提前打过招呼一样。
但小姑子回来就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四点,部门主管临时加了个急活,说第二天早上要交。
我看了眼手机,咬了咬牙,没跟老公说。
想着干完就回去,晚点吃也没事。
结果一忙就忙到七点多。
等我把方案提交上去,匆匆忙忙往家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看见小姑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客厅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花生,还有一盒打开的巧克力。
婆婆从厨房里探头看见我,说:“你回来了?饭在桌上,菜都凉了。”
我往饭桌上看了一眼。
盘子摆得整整齐齐,但菜明显被翻过了。红烧排骨只剩几块碎骨头,清炒虾仁只剩下虾皮,连汤都只剩底。
我愣了一下,问:“你们吃过了?”
婆婆一边擦手一边说:“晓婷难得回来,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等你吧。”
我朝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几个空锅。
“那……还有剩的吗?”
“厨房里还有一点,你自己热一下。”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在里面看到一盒打包好的排骨,还有一碗满满的虾仁。
我愣了下,拿起来看了看。
“妈,这不是还有菜吗?”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那是给晓婷带回去的,她明天中午没时间做饭。”
我把盒子放回冰箱,关上门。
那一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彤彤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我蹲下来抱了抱她,鼻子有点酸。
“彤彤吃饱了吗?”
“吃饱了!奶奶做的排骨好好吃,姑姑吃了一大碗,我也吃了,妈妈你怎么不吃啊?”
我说不出话来。
老公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随口说:“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
“厨房还有剩菜,你热一下。”
他拿着手机又回房间了,好像多问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我站在厨房里,把冰箱里的剩菜端出来,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响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第一年,有一次我也是加班回来晚了。
推开家门,看见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菜,还有几个人坐着聊天。
我笑着问:“你们还没吃完啊?”
婆婆说:“吃完了,坐在这儿聊会天。”
我说:“那我热下菜。”
婆婆赶紧站起来:“我给你热。”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
后来这种场景出现了很多次,我才慢慢明白——婆婆说的“我给你热”,从来不是真的帮你热菜。
她只是把菜端到微波炉旁边,让你自己动手。
热好了端出来,她又会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但那句话听着,越来越像客套。
我端着热好的饭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菜是凉的,饭是硬的,虾仁没几个了,排骨只剩骨头。
彤彤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我旁边,说:“妈妈,我给你留了一颗糖!”
她把手摊开,手心里攥着一颗水果糖,糖纸都黏糊糊的了。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甜得我心里发苦。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
去厨房洗碗的时候,看见那盒打包好的排骨和虾仁还放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
我打开冰箱,看了几秒。
然后关上,转身回了房间。
老公已经躺床上玩手机了。
“你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日子?”
“没事。”
我没说。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出神。
结婚八年,我的生日从来没人记得。婆婆记不住,老公也从来不提醒。
倒是小姑子的生日,婆婆每年都提前十天半月念叨,问她想吃什么、想去哪吃饭。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算了,都习惯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
洗漱完,走到厨房,看见婆婆正在做早饭。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我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口。
“妈,昨天那排骨,还挺好吃的。”
婆婆笑了笑:“是吧?晓婷也爱吃,连着吃了三碗饭。”
“还给晓婷打包了一份?”
“她明天中午没时间做饭,我给她带点菜回去。晓婷上班忙,你也是知道的。”
我喝了口水,没接话。
婆婆又说:“你要想吃,下次我再做。”
“好。”
我放下杯子,准备出门上班。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还有昨天没吃完的花生和瓜子。
婆婆收拾了一上午,那盒打开的水果糖还扔在那里。
我没说什么,拿上包出门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接到老公的电话。
“今天晚上不加班吧?”
“不一定,怎么了?”
“晓婷明天走,今天晚上妈说再做顿饭送送。”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又回去吃?”
“怎么,你还不想回来?”
“我下班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呆。
旁边的同事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跟老公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拉着一张脸?”
我不想多说,摇了摇头。
同事也没多问,递给我一个橘子:“吃个橘子,心情好点。”
我接过橘子,剥着皮。
皮很薄,汁水溅到手上,黏黏的。
心里想着小姑子又要回来吃饭的事。
说实话,我不是讨厌小姑子。徐晓婷这个人,说不上坏,就是从小被宠惯了。她结了婚有了孩子,但婆家对她不怎么好,所以有事没事就往娘家跑。
婆婆对她,比对亲女儿还亲。
我理解。那是她的亲闺女。
但我心里就是不是滋味。
下班前,我给老公发了条微信:“今晚不加班,正常下班回去。”
老公回了两个字:“好的。”
五点半,我准时收拾东西走人。
到楼下超市,买了彤彤爱吃的酸奶和水果。
想了想,又买了一箱牛奶。
到家的时候,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听见客厅里传来笑声。
小姑子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看电视。婆婆在厨房忙活,老公在帮忙摆碗筷。
彤彤看见我,跑过来:“妈妈回来了!”
老公抬头看了我一眼:“正好,马上开饭了。”
我换了鞋,把东西放进厨房。
看见灶台上炖了一锅排骨,锅里还有几只大虾。
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比昨天还丰盛。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忙前忙后的样子。
她系着围裙,额头上有汗,但脸上带着笑。
我忽然问了一句:“妈,今天晓婷回来,你做了这么多菜?”
婆婆头也没回:“晓婷明天就走了,回去又要忙孩子的事,难得回家吃顿饭。”
“我昨天回来,怎么没见做这么多?”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婆婆也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有点意外,又有点心虚。
“你不是加班回来晚了吗?”
“那今天呢?”
婆婆没说话。
老公从客厅走进来,接过话头:“你今天不是不加班吗?正好一起吃。”
我没继续说了。
转身回了房间,把包放下。
彤彤跟进来,奶声奶气地问我:“妈妈,你不开心吗?”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妈妈没有不开心。”
“那你怎么不笑?”
我挤出一个笑容。
彤彤说:“妈妈你笑得不好看。”
她说完,转身跑出去玩了。
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笑容,确实不好看。
那天晚上的饭,我还是吃了。
一家人围着一桌子菜,热热闹闹的。
婆婆给小姑子夹菜,老公给我夹菜,小姑子逗彤彤玩。
表面上看起来,和和美美。
但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我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婆婆看了我一眼:“吃那么少?再多吃点。”
“饱了。”
我端着碗去厨房。
路过小姑子的时候,她正低头给孩子喂饭。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到了厨房,我把碗放进水槽。
往灶台上一看,又看到一盒打包好的菜。
还是排骨和虾仁。
婆婆又给她打包了。
我盯着那盒菜看了好久,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
等婆婆有一天能等我吃饭。
等老公有一天能想起我的生日。
等这个家,能让我觉得——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但好像,等不到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公躺在我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这个男人,我以为他会是我的依靠。
但昨天晚上我空着肚子回到家,他只跟我说了句“厨房还有剩菜”。
我忽然觉得很委屈。
这种委屈不是突然来的,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像水滴石穿一样。
一滴一滴,不急不慢。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已经空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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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的生日,是在冬天。
那天下着小雨,从早上的天就是灰蒙蒙的。
我起床的时候,老公还在睡觉。
我没吵醒他,自己收拾好去上班。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婆婆正在阳台晾衣服。
“妈,我上班去了。”
“去吧去吧,中午回不回来吃?”
“不回了。”
婆婆没再说话,继续晾她的衣服。
我出了门,撑着伞去公交站。
那天没什么特别。
到了公司,和平时一样,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同事知道我生日,送了我一张贺卡。
小李说:“雅洁姐,生日快乐啊!”
我笑了笑:“谢谢。”
中午,我一个人去楼下小面馆吃了碗面。
老板认识我,说:“老规矩?”
“嗯。”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也不是矫情,就是忽然觉得——这么多年,好像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爸妈在老家,早上打了个电话。
妈说:“今天你生日,别委屈自己,买点好吃的。”
我说好。
挂了电话,妈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不记得,我不怪他们。
但老公也没提。
婆婆也没提。
这件事就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
下午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正好手头的活告一段落,我咬了咬牙,跟主管请了半天假。
主管说:“行,有事你去吧。”
我说了声谢谢,收拾东西就走了。
出公司的时候,雨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我去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
店员问我要不要写字的,我说不用。
拎着蛋糕出来,我站在路边发了会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买个蛋糕。
也许就是想,证明一下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回到家的时候,门没锁。
我推开门,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
“妈,这个好好吃!”小姑子的声音。
“好吃多吃点,专门给你炖的排骨。”婆婆的声音。
“妈你真好!”
“你就嘴甜。”
我站在玄关,没进去。
鞋柜上放着彤彤的小鞋子,还有一双男人的皮鞋——老公的。
他今天也提前回来了?
我提着蛋糕,慢慢走到客厅门口。
看见客厅里的画面,我愣住了。
饭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生菜、番茄蛋汤,还有一锅炖鸡。
小姑子坐在桌子旁边,抱着孩子。
婆婆坐在她对面,正在给她夹菜。
老公坐在另一边,正在给彤彤舀汤。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婆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小姑子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老公夹了一只虾放进彤彤碗里:“吃虾,对眼睛好。”
我站在门口,没人发现我回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
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我站了大概有十秒,才开口:“我回来了。”
所有人一起抬头看着我。
老公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请假了。”
“咋了,不舒服?”
“不是。”
我说不上来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正好,坐下一起吃。”
我看了眼桌子。
一桌子菜,但我感觉这些菜不是给我准备的。
我把蛋糕放在鞋柜上,没拿进去。
走过去,坐到餐桌旁。
小姑子看见我,笑着说:“嫂子你回来了?妈今天做了好多菜,你尝尝这个排骨!”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谢谢。”
我夹起来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
婆婆确实会做饭。
但她的饭,从来不是专门给我做的。
那顿饭我吃得很少。
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老公看了我几次,问我:“你怎么不吃?”
“才吃了一碗饭就饱了?”
我没多解释。
吃完饭,我帮婆婆收拾碗筷。
婆婆说:“你放着,我来就行。”
我端着碗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着。
我刷着碗,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想起几天前,小姑子回来那顿饭。
婆婆给她做了排骨,还给她打包了一份。
我加班回来晚了,只有剩菜。
今天,我生日。
婆婆也做了排骨。
但这一次,是因为小姑子又来了。
不是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我放下碗,擦了擦手。
走出厨房,从鞋柜上拿起那盒蛋糕。
没人注意到那个蛋糕。
我拿着蛋糕回了房间。
关上门,坐在床边,慢慢拆开包装。
蛋糕不大,上面有一朵奶油花。
我看着那朵奶油花,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拿起点蜡烛。
没有打火机。
我只好把蜡烛放在一边,直接切了一块蛋糕。
放进嘴里,甜的。
但心里,苦得发涩。
那天晚上,老公回房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块蛋糕。
他愣了一下:“你买的蛋糕?”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没事,就是想吃了。”
“哦。”
他没再追问,躺到床上玩手机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
屏幕反光里,我看见自己眼角的泪痕。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
生日本来就不应该期待什么。
可我偏偏期待了。
04
生日过后,家里的气氛有点怪。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婆婆看我的眼神变了。
那天早上吃早饭,婆婆忽然问了一句:“雅洁,你是不是对妈有意见?”
我端着碗愣了一下。
“没有啊,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最近怎么不爱跟我说话了?”
“没这回事,可能是工作太忙了。”
婆婆没再追问,但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我低下头喝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那天开始,我变得爱观察了。
我开始留意小姑子每次回来婆婆的反应。
也开始留意自己加班晚归时婆婆的态度。
我发现,有些事情以前一直没注意,现在一想,差距大得吓人。
小姑子上班加班,婆婆会打电话催她回来吃饭:“晓婷,你什么时候下班?妈给你留着饭呢。”
我加班,婆婆会说:“你又不回来吃了,那我们就先开饭了。”
小姑子带孩子回娘家,婆婆满屋子追着孩子喂饭:“宝贝,再吃一口,外婆做的饭可好吃了。”
我女儿彤彤磕了碰了,婆婆会说:“没事,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的。”
有次彤彤从沙发上摔下来,额头磕了个大包,哭得撕心裂肺。
婆婆看了一眼,说:“没事没事,不哭不哭。”
然后继续看她电视。
我抱着彤彤回房间,给她擦药。
彤彤哭着说:“妈妈对不起,我不小心摔倒了。”
我说:“不怪你,是妈妈没看好你。”
那天晚上,我看着彤彤额头上那个大包,眼泪往肚子里咽。
还有一次,小姑子发烧了,婆婆二话不说,熬了粥送过去。
我发烧,婆婆说:“你多喝点热水,躺躺就好了。”
同样的话,她用来说我。
但小姑子不行,她要去照顾。
这些事以前不是没有,是我从来没认真想过。
现在一对比,心里像扎了根刺一样难受。
我开始记录。
打开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记下来。
不是想找谁算账,就是想看看——这些年我到底承受了多少。
第一条:结婚第一年,我加班到九点,回来吃剩菜。
第二条:彤彤出生那天,婆婆在产房外等了半个小时,听说我生了个女儿,就走了。
第三条:彤彤满月,婆婆说身体不舒服,没来。
第四条:小姑子生孩子,婆婆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
第五条:我生日,没人记得。
第六条:小姑子生日,婆婆提前半个月念叨。
第七条:我加班晚了没饭吃。
第八条:小姑子加班晚了,婆婆打电话催她回家吃饭。
记到第二十条的时候,我写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写的太多了,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这些事,明明早就应该发现的。
但我一直往肚子里咽。
我以为只要不吵不闹,这个家就会好好的。
但我错了。
我越忍,他们越觉得我应该忍。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翻着那些记录。
老公走过来,问我在干什么。
我锁了手机屏幕。
“没干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对妈有意见?”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老公皱了皱眉头:“你最近怎么了?老是阴阳怪气的。”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你又不说。”
“我跟你说过的事,你从来不放在心上。”
“什么事?”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说了。
算了。
说了也没用。
他永远只会说:“我妈也是为你好。”
我放下手机,躺下睡觉。
老公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没回答。
那一夜,我睁着眼躺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脸。
黑眼圈很深。
我往脸上拍了两下凉水,深呼吸了一下。
上班前,我路过客厅,看见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出了门,天灰蒙蒙的。
我感觉这个家越来越闷了。
像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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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半个月后。
那天是周末,老公没上班,在家待着。
小姑子又回来了,带着孩子。
婆婆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
排骨、鸡、鱼、虾。
我站在客厅,看着婆婆进进出出的忙活。
心里说不上是麻木了,还是习惯了。
彤彤在房间里写作业,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老公也坐着玩手机。
小姑子在哄孩子睡觉。
一家人,各做各的,倒也安静。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雅洁,帮我把蒜剥了。”
我放下书,走进厨房。
剥蒜的时候,婆婆忽然问了一句:“雅洁,你跟俊豪最近没什么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我看你最近不爱笑了。”
“有吗?”
“有。”婆婆放下手里的菜刀,看着我,“你跟妈说,是不是觉得妈哪里做得不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没有,您别多想。”
“那你最近怎么话那么少?也不爱跟我说话了。”
我低着头剥蒜,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上次晓婷回来吃饭的事?”
我手里的蒜停了。
婆婆见我不说话,继续说:“你要是不高兴,下次我们等你回来再开饭。”
“不用了,你们吃就行。”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我抬起头,看着婆婆。
“我没有那个意思。”
“雅洁,你嫁到我们家八年了,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想想,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不会做饭,你教我。现在我做的菜,你自己也爱吃。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婆婆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我忽然觉得,我们俩不是在聊天。
她觉得自己对我很好。
我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我们两个人,站在各自的角度上,谁也说服不了谁。
“妈,我没说您对我不好。”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放下蒜,擦了擦手。
婆婆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说一半呢?”
我转身走出厨房。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老公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跟妈怎么了?”
“没事你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怎么。”
我说完就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坐在床边。
手心里还有大蒜的味道,辣辣的,呛人。
房间外面,传来婆婆和老公说话的声音。
“你媳妇怎么回事?我问她话,她给我甩脸子。”
“她最近工作压力大,您别管她。”
“压力大就可以不尊重长辈了?”
“妈,您少说两句。”
“我怎么少说两句?我辛辛苦苦做了半天的饭,她还给我脸看!”
声音越来越大。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
但那些话还是钻进耳朵里,怎么也挡不住。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老公推门进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跟你说件事。”
“每次晓婷回来,你妈都会做一大桌子菜。但我加班回来晚了,从来只有剩菜。”
老公愣了一下:“就这事?”
“就这事。”
“你跟我妈计较这些干什么?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那晓婷回来,她怎么记性就好了?”
老公被我怼得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晓婷是妈的女儿,你跟她计较什么?”
“那你觉得,我算什么?”
老公愣住了。
“你是我老婆,你说你算什么?”
“那你妈觉得我算什么?”
“雅洁,你讲不讲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我妈做顿饭,你还挑三拣四的!”
“我没有挑三拣四,我只要一个公平。”
“这天下哪有绝对的公平?你非得什么事都跟我妈计较?”
老公的语气越来越冲。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跟你妈计较了八年,你有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我说过!我每次都跟我妈说,要对你好一点。”
“那结果呢?”
老公沉默了。
“你看,你也知道结果。”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一样。
“俊豪,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是你加班回来晚了,你妈会不会等你吃饭?”
老公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不会。”我替他说了答案,“因为她觉得,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但我是你儿媳,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们等我。”
“雅洁……”
“我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妈开始等我吃饭了,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了。是因为你也开始加班了,你也被冷落了,你才知道,这叫什么事。”
老公看着我,脸上表情复杂。
“你就非得这么说吗?”
“我不是非得这么说。我是憋了八年,才说出来的。”
那晚上,我翻出手机备忘录,把记录的那些事,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他说:“别念了,我头疼。”
我说:“你头疼?我经历了八年,我头不疼吗?”
那晚,他没再说话。
我也没再说话。
我关了灯,背对着他躺着。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我闭上眼。
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了。
06
老公出差了。
走得匆忙,说要去外地谈个业务,来回大概一星期。
那天早上我送他到门口,他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让妈操心。”
我说:“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框上,发了会儿呆。
那几天,天气一直不好。
阴冷潮湿,天上总是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又一直下不下来。
我照常上班下班。
照常回家吃饭。
照常面对婆婆,面对空荡荡的家。
只是少了老公在,感觉家里的空气更冷了些。
周五那天,我感冒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早上起来喉咙疼,头有点昏沉。
我去上班,一天下来,越来越不舒服。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发烫。
拿体温计量了一下,38度6。
我没跟婆婆说,回了房间,吃了片退烧药,躺下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
“妈,我回来了!”小姑子的声音。
“哎哟,你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妈好做点菜。”婆婆高兴的声音。
“不用做太多,我吃过饭了,带孩子回来住一晚。”
“那怎么行?晚上妈给你包饺子。”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头越来越疼。
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重。
我翻了个身,想坐起来。
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门被推开了。
彤彤的小脸出现在我面前:“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有点不舒服,没事。”
“你发烧了?”
“嗯,妈妈休息一下就好了。”
“奶奶呢?”我问。
“奶奶在给姑姑包饺子。”
彤彤的眼睛亮亮的:“姑姑来了,奶奶还要给我包韭菜馅的饺子,可好吃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那你跟着奶奶去吃饺子吧。”
“妈妈你不吃吗?”
“妈妈不饿。”
彤彤看了我一会,转身跑出去了。
我又闭上眼,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推我。
是婆婆。
“雅洁,雅洁,你醒醒。”
我费力地睁开眼。
“怎么了?”
“晓婷来了,我带她和孩子出去吃饭。你在家休息,彤彤跟我去。”
“出去吃?”
“嗯,晓婷说想吃外面的火锅。我让彤彤也去,你在家好好睡觉。”
我撑着坐起来:“妈,我还发着烧呢,晚上能不能让彤彤在家待着,别带她出去了?”
婆婆愣了一下:“你烧还没退?那你自己在家待着,彤彤跟我去就行,我还能让她饿着?”
“我不放心,外面冷,孩子跟着出去跑,容易着凉。”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会虐待你闺女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那您去吧,我自己在家。”
“你自己行不行?不行我陪你去医院。”
“没事,我自己待着就行。”
婆婆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头昏沉沉的,心口闷得难受。
我撑着下床,走到厨房倒水。
看见厨房台子上放着一盆饺子馅,已经调好了,放在那儿没包。
我倒了杯热水,端着回房间。
站在窗前往下看,正好看见婆婆、小姑子和彤彤从楼下走出去。
小姑子抱着孩子,婆婆牵着彤彤,有说有笑的。
我目送他们走远了。
手里的水杯冒着热气。
我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
那杯水最后也没喝完。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彤彤跑进来,小脸上红扑扑的:“妈妈!我回来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你吃饱了吗?”
“饱了!奶奶给我点了我最爱吃的虾滑!”
“那就好。”
彤彤爬到我床上,摸了摸我的额头:“妈妈,你好烫啊。”
“嗯,妈妈吃了药就好了。”
彤彤忽然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水回来了,水洒得到处都是。
“妈妈,喝水。”
我接过水杯,看见她小手被烫得通红。
“疼不疼?”
“不疼!妈妈你喝水。”
我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微甜。
我看着她的小脸,鼻子酸得要命。
“彤彤,妈妈没事。”
“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你会做什么饭?”
“我会煮面条!我看奶奶煮过!”
我笑了,笑出泪花。
那晚上,我搂着彤彤睡。
半夜体温又上来了,浑身发抖。
我缩在被子里,牙齿打架。
心里想的是——如果今天是我女儿发烧,我肯定什么都不干,就陪在她身边。
但婆婆不是。
在小姑子面前,我的病,什么事都不是。
第二天早上,我嗓子哑了,完全说不出话。
婆婆起床看见我,说:“你怎么还没好?”
我摇了摇头。
“不行去医院看看吧?别拖重了。”
我没说话。
婆婆又补了一句:“你体谅一下,晓婷难得回来一趟。”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可能是烧糊涂了,也可能是心死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下午,老公打了电话过来。
我接了,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感冒了?”
“去看医生没?”
“你去看看啊,别硬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昨天妈带彤彤去吃火锅了。”
老公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发烧,39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妈说,体谅一下,晓婷难得回来。”
老公很久没说话。
“老公,你跟我说说,我该体谅她到什么程度?”
“雅洁,我……”
“行了,不说了。你好好的。”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没有接老公打来的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我裹紧被子,想着结婚这些年积攒的那些东西。
那些委屈、心酸、不甘。
像床头的灰尘一样,一层一层落下来。
越积越厚。
越积越沉。
压得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呼吸都变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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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发烧烧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烧总算退了。
但那三天里,我躺在床上,把很多事情想通了。
通透了。
就像一扇上锁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外面透进来的光,刺眼,但真实。
那天下午,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公司内部群里,有一条通知。
驻外岗位名额,三个月后开始报名。
上海。
我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条消息。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这些年的事。
婆婆那句“体谅一下”。
老公那句“你计较什么”。
小姑子永远在娘家吃好的。
我永远吃剩菜。
彤彤说:“妈妈,我以后做饭给你吃。”
她那么小,就知道心疼我。
而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一个不可能等到的公平。
我划开手机,看了看日期,默默在备忘录上加了一笔。
“老公出差第五天,我发烧第3天,婆婆带着小姑子吃火锅,我自己在家。”
打完这几个字,我锁屏了。
然后,我用了一个星期,把外派的事情了解清楚了。
申请流程、岗位要求、住宿安排、福利待遇。
越看越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喘口气的机会。
周五晚上,老公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彤彤讲故事。
他看见我,愣了下:“你瘦了。”
我笑了笑:“发烧烧的。”
“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没事了。”
他把行李箱放下,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烧了。”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
我低下头,继续给彤彤讲故事。
“彤彤,妈妈给你讲完这个故事,你睡觉好不好?”
“好!”
老公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娘俩。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旁边。
我背对着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在背后喊我:“雅洁。”
“嗯?”
“那天的事,对不起。”
我没有转身。
“你说什么?”
“我说,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疲惫:“你发烧那天,我挂完电话,脑子里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话。你说,你体谅到什么时候为止?”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忽然发现,我确实从来没过问过这些事。”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以前我总觉得,我妈那个人,嘴硬心软。她对你,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你说得对……她对你和对晓婷,确实不一样。”
我的手放在被子里,指甲嵌进掌心。
“我给我妈打过电话了。”
“然后呢?”
“她说我惯着你。”
我冷笑了一声。
“那你信谁?”
“你看,你也不敢说你妈错了。”
被子底下,我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
梦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些场景——一个人端着剩菜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抱着女儿站在医院走廊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发抖。
天快亮的时候,我醒了。
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我不打算跟任何人商量。
几天后,我私下跟主管谈了外派的事。
主管有点意外:“你确定要去?你家里……孩子还小吧?”
“我想清楚了。”
“那行,我把你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