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李娟：父亲去世，骨灰被河冲走，继父中风，与母亲10年不联系

2026年的夏天，李娟做了两件让熟悉她的读者都有些愣神的事。

一件是她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四百八十万稿费全掏了出来，成立了一个专门保护新疆野生动植物的基金会，还放话说以后每年赚的稿费大头都要往里投。

另一件更炸，她坐在李诞的直播间里，素颜、偶尔卡壳、语速也慢，聊到亲妈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我和我妈已经十年没线下见过面了。那一瞬间弹幕都懵了。

我看那场直播的时候，说实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大多数人对李娟的印象，是《我的阿勒泰》里那个跟妈妈开着小卖部、追着牧民转场、文字干净得像雪水的姑娘。

你会默认她的生活里全是奶茶和篝火，全是牧场的日出和马蹄声。可这句轻飘飘的十年没见，把那层滤镜撕得干干净净。

在我看来，一个作家最狠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把生活写得多好，而是她终于愿意告诉你，那些被文字美化过的部分，背后到底藏了什么。

先说她那位从头到尾几乎没露过面的生父，李娟1979年出生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父亲是兵团职工，走得极早，早到她压根没形成什么记忆。

关于这个男人的所有信息，她只能靠母亲偶尔漏出来的几句话拼凑。没有照片，没有故事，没有具体的脸。更让人无言的是，连这个男人最后的骨灰都没能留住。

母亲把父亲的骨灰装在一个饼干盒里，整整存了五年，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葬。有一次母女俩去仙女湾，母亲蹲在河边给她拍岩壁上的蜘蛛，随手把饼干盒搁在了坡地上。

谁能想到盒子没放稳，一路滚进了湍急的河水里，眨眼工夫就漂没影了。我读到这段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荒谬。

一个人活过一场，走的时候连一个安放的位置都没能留下，最后连骨灰都被水冲走了，仿佛他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我总觉得，李娟对父亲这个词的陌生和淡漠，其实不是她冷血，而是命运压根没给她机会去建立这份感情。

你要一个从没被父亲抱过、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的小孩，去后天补上一份深沉的父女情，这本身就是一种奢求。有些缺席是终身的，不是不想弥补，是根本无从下手。

再来说说那位“埋萝卜的继父”，母亲后来再婚过两次。第一任继父嗜酒又家暴，母亲硬撑了八年才离掉。

那八年在李娟心里留下的阴影，后来变成了她成年后对亲密关系近乎本能的警觉。第二任继父完全是另一种人。

老实，沉默，不多话，跟母亲还分居两地过日子，一个守县城一个守村子，反倒相安无事。李娟跟这位继父之间，有一段特别揪心的故事，是关于一袋萝卜的。

那年入冬前，继父扛着一大袋萝卜跑来看她，说北疆冬天蔬菜金贵，埋土里能吃一整个冬天。

李娟家没地窖，继父就自己在后院刨了个坑，把萝卜埋了进去，走之前跟她交代了大概方位，茄子地边上，靠近黄瓜架。

结果没过几天，继父突然中风倒下了。半身不遂，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地发音，整天躺着掉眼泪。

李娟蹲在床边问他萝卜到底埋哪儿了，他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北，越急越乱；递给他纸笔让他画，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画了一堆圈，谁也看不明白。

北疆的冬天，土冻得像铁块。李娟凭着模糊的印象，扛着铁锹在后院一寸一寸地凿，手磨破了也没找着。

那个冬天她家没吃上一口新鲜菜，全靠粉条撑过来的。等到第二年五月冰化开，她才在泥里翻出那些萝卜，早就烂成了一摊酱。没过多久，继父也走了。

这个故事我反复琢磨过好几遍。它表面上像个带点黑色幽默的段子，可细品全是钝痛。

一个人在健康的时候，可以扛着一袋萝卜跨越几十公里去看你；病倒之后，连一句“埋在哪儿”都交代不清。

人和人之间的联结，很多时候就是靠这些具体的、笨拙的、带着体力和心意的小动作维系的。一旦这套系统崩塌，剩下的人只能对着一片冻土发呆。

我一直觉得，李娟愿意把这段写出来，某种程度上是她对这位继父迟到的告别。她没能挖出那袋萝卜，就用文字替他把这份心意保存了下来。

如果说父亲是空白，继父是遗憾，那母亲对李娟来说，就是一道横贯半生的伤口，一边流血一边生长。

读过李娟书的人都知道，她笔下的母亲是个近乎神话的存在，泼辣、能干、想一出是一出，能自己盖房子，能开着没驾照的三轮车跑几百公里，能在牧区随口发明哈萨克语词汇。

你会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野蛮的生命力，特别可爱。可现实里的母亲，远没有文字里那么讨喜。

李娟小时候有一次没及时应声，母亲直接抄起酒瓶砸过去，正中眉骨，血流一脸，缝了三针，疤留一辈子。

还有一次，母亲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把李娟写给朋友的私信一字一句念出来嘲讽，完全不给她留脸面。

我看到这些细节的时候，其实特别理解为什么李娟成年后要选择“物理隔离”。因为最亲的人往往最清楚你的软肋在哪，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精准戳中你最脆弱的地方。

这种伤害不像外人的攻击那样干脆利落，它是慢性中毒，是日复一日的消耗。大概2016年前后，李娟其实主动尝试过修复。

她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一起住，想着都到这把年纪了，是不是该好好和解一下。结果不到三个月就崩盘了。

母亲翻她书架、剪她珍藏的手稿去糊窗花、在她电脑桌面上郑重其事建了个文档，标题叫《娟娟该改的十件事》。从那之后，母女俩就再没在线下见过面。

但请注意，这不是断绝关系。她们微信电话都通着，母亲会发院子里花开的视频给她，李娟包了母亲全部的生活开支，还特意给母亲换了辆更安全的车。

母亲现在报了老年大学，自驾出去玩，日子过得很滋润。网上骂李娟不孝的人不少，说亲妈十年不见太狠心。

可我完全站李娟这一边。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种很霸道的逻辑，就是默认“血缘等于必须亲近”，好像只要是妈，就该无条件贴着过。

可现实是，有些母女关系天生就有毒，靠得越近伤得越深。李娟的处理方式，恰恰是最理智也最负责任的，我不恨你，我也养你，但我不能离你太近，因为那会毁了我们俩。

保持距离，不是冷漠，是清醒。是她用半生代价换来的一种自我保护。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在“孝道”这两个字压顶的语境里，敢这样公开承认，需要巨大的勇气。

回头看李娟走过的路，会更懂她文字里那种旷野感是从哪儿来的。她连高中都没读完。

小时候在四川乡下，外婆靠拾荒把她和一百多岁的老外婆一块儿养大，穷到大年三十都不敢开灯。

为了省电费。她五岁才会说话，性格闷，在学校常被欺负，回家也不敢说，因为知道母亲只会大闹一场，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

高中时因为几十块钱学费凑不齐，她干脆退了学。之后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在超市站过柜台。

在广告公司写过被反复退稿的文案，更多时候是跟着母亲在阿勒泰的牧区搬来搬去，牧民转场到哪儿，她们的铁皮房就搬到哪儿。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她开始写字。

一开始投稿全被退，还有人当面质疑她，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姑娘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干净的东西，肯定是抄的。她不解释，就继续写。

直到2003年被作家刘亮程发现，才慢慢有了第一本书。再后来，人民文学奖、朱自清散文奖、鲁迅文学奖，一路拿到手软。

我一直觉得，李娟身上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她有多有才，而是她有一种把苦难转化的能力。同样的经历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就写成了控诉、抱怨、卖惨。她没有。

她把那些破碎的、粗糙的、疼痛的东西，全部揉进了阿勒泰的天地里，让你读出来只觉得辽阔、温柔，甚至还有点好笑。这不是她命好，是她的心足够大。

一个人的一生，其实很难挑选自己的开场。你选不了在哪儿出生，选不了父母是谁，选不了童年会不会被爱着长大。

李娟的开局几乎糟到不能再糟，父亲缺席、母亲失控、贫困、辍学、颠沛，任何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压垮一个普通人。

可她没被压垮。她也没有变成一个满肚子怨气的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退到山脚下，养猫种菜写字，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世界相处。

她甚至掏出全部积蓄，去守护那片给她文字养分的土地。我想说的是，人这辈子，真正能决定你活成什么样的，从来不是你被生活怎么对待，而是你选择怎么回应它。

你可以恨，可以怨，可以把每一次伤害都变成攻击别人的武器，这些反应都合情合理。但也可以像李娟这样，接受它、消化它、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后继续朝前走。

跟原生家庭不必强行和解，跟自己却一定要。承认自己被伤过，承认某些关系没法修复，承认有些遗憾只能带着走一辈子，这些“承认”本身，就是治愈的开始。

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伤口，是伤口在，人还在，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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