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天然钻石生产商走向卖身路：降价、减产、关店

记者 罗文利

8月17日，戴比尔斯2026年第七轮原钻看货交易会已启动。这是其新供货合同7月生效后举行的第二轮原钻销售，也是市场观察其是否继续压缩看货商规模、调整原钻价格的窗口。

看货商是戴比尔斯原钻销售的核心客户。戴比尔斯官网显示，按销售额计算，该公司约90%的原钻通过看货商渠道出售。今年7月1日，戴比尔斯开始执行新的供货合同，将看货商数量由69家缩减至约45家，且下调了多个品类的原钻价格。戴比尔斯的原钻产量较四年前已下降约37%。彭博社称，该公司在这一背景下削减看货商名单，是希望将供应集中供给采购能力较强的买家。

按产值计算，戴比尔斯是全球最大的天然钻石生产商，业务覆盖天然钻石勘探开采、原钻交易、珠宝零售以及工业合成钻石，旗下拥有De Beers London和Forevermark等珠宝品牌。其中，原钻销售业务长期构成其主要收入来源。根据其母公司英美资源集团最新发布的财报，戴比尔斯2026年上半年的收入同比下降18.9%至15.83亿美元，是2021年来的最低水平。其中原钻销售业务收入为13亿美元，占比约为82%。

上半年，戴比尔斯录得1.13亿美元的基础EBITDA亏损（即尚未计入利息、税项、折旧和摊销等项目的亏损），去年同期为1.89亿美元。英美资源集团称，亏损收窄的原因之一是运营成本下降。

业绩承压的戴比尔斯也被母公司摆上股权出售的谈判桌。其股东之一的博茨瓦纳政府于今年7月披露，英美资源集团已将戴比尔斯前首席执行官加雷思·彭尼牵头的财团确定为优先竞购方，拟出售所持85%股权。英美资源集团方面并未确认买方身份，仅表示出售程序仍在推进。

原钻需求、价格双降

2026年上半年，戴比尔斯的原钻销量有所增长，但原钻销售额已连续四年下降。英美资源集团半年报显示，戴比尔斯上半年收入为15.83亿美元，同比下降18.9%。其中，原钻销售量由上年同期的1100万克拉增至1240万克拉，同比增长13%，原钻销售额则由17亿美元降至13亿美元，同比下降约24%。

英美资源集团在财报中解释，戴比尔斯总收入下降，主要是由于原钻平均价格下降，导致原钻销售额减少。财报显示，戴比尔斯原钻的平均价格在报告期内由155美元/克拉降至105美元/克拉，下降32%。此外，小颗粒、品质较低的原钻销售占比增加，也拉低了平均销售价格。

新一轮看货商供货合同正是在原钻价格下行期间制定并生效的。2024年，戴比尔斯在精简业务、重振天然钻石需求的“Origins”战略中首次提出重订2026年看货商合同。彼时，该公司负责钻石交易的执行副总裁保罗·罗利表示，新的合同周期将建立“数量更少、质量更高的合作关系”。

根据戴比尔斯的历年财报，天然钻石市场自2022年下半年开始走弱。2023年，戴比尔斯先通过放宽销售端的采购要求来消化库存，比如允许看货商推迟或减少采购。到了2024年，该公司开始主动减产，将全年原钻产量由3190万克拉降至2470万克拉，同比下降22%，其称，减产是为了应对持续低迷的需求和高于正常水平的库存。

2025年，戴比尔斯继续将原钻产量较上年削减12%至2170万克拉，原钻销售量则由1790万克拉增至2090万克拉，同比增长17%。戴比尔斯将这一过程称为“库存再平衡”：通过降低小颗粒、品质较低的原钻售价，加速消化库存。靠此策略，该公司在2025年释放了约9亿美元的库存。不过，部分库存的出售价格低于采购价格，为戴比尔斯当年的原钻业务带来4.24亿美元的基础EBITDA亏损。

有外界声音认为，天然钻石的价格承压与培育钻石的供应量快速增加有关。波士顿咨询公司2024年发布的报告显示，若不计碎钻，全球培育钻石供应量由2018年的约140万克拉增至2022年的1050万克拉，2024年达到约1590万克拉，六年增长超过十倍。

培育钻石在外观、物理属性上几乎与天然钻石无异，且成本更低，对天然钻石稀缺性叙事造成了一定冲击。作为钻石领域的头号玩家，戴比尔斯曾在2018年推出培育钻石珠宝品牌Lightbox，将产品定价为每克拉800美元。受到培育钻石的技术突破和产能扩张影响，2024年，Lightbox已将部分产品价格降至每克拉500美元。

2025年5月，戴比尔斯宣布关闭培育钻石珠宝品牌Lightbox，并透露，自该品牌成立以来，培育钻石的批发价格累计下降了90%。戴比尔斯同时表示，其合成钻石业务将由旗下Element Six继续聚焦半导体、量子技术等工业应用，并将该集团的业务重点重新放回天然钻石上。

待售中的收缩与重构

受经营压力影响，戴比尔斯母公司英美资源集团于2024年5月宣布，通过出售或分拆的方式剥离戴比尔斯。

挂牌两年后，戴比尔斯的出售程序出现新进展。2026年7月，持有戴比尔斯15%股权的博茨瓦纳政府披露，其对英美资源集团拟出售的85%股权拥有优先购买权，既可以与优先竞购方共同参与交易，也可以单独或联合其他投资者承接相关股份。博茨瓦纳政府预计，交易可能于2026年第四季度完成，但仍需满足政府批准等条件。

出售计划公布后，戴比尔斯的业务调整也同步展开。2024年5月底，该公司推出“Origins”战略，提出压缩管理费用、处置非核心资产，并将投资集中于回报率较高的矿山、技术和零售业务。戴比尔斯称，截至2026年7月，其已经削减超过1亿美元的年度管理费用。

调整涉及到矿山和资本开支。今年上半年，戴比尔斯决定暂停在加拿大的矿山扩建项目。今年7月，该公司又提出将位于南非的矿产资源暂停生产两年，并提出重构全球运营模式，将资源进一步集中于核心运营业务、压缩总部成本。

戴比尔斯还在调整天然钻石的产品和零售体系。2025年，戴比尔斯推出“ORIGIN—De Beers Group”成品钻石项目，通过向消费者展示钻石的原产国、流转过程、稀有程度等数据信息，在零售店向消费者强调其天然钻石的可追溯性及稀缺性。

戴比尔斯同时在强化旗下品牌高端珠宝和奢侈品的属性。2025年，戴比尔斯将品牌名从De Beers Jewellers更名为De Beers London，称此举是为了将品牌“牢固定位于奢侈珠宝行业”，并将产品重点放在设计型珠宝和高级珠宝系列上；Forevermark品牌则由原来的全球钻石认证及授权模式（通过授权加工商和零售商销售带有品牌标识及独立编号的钻石），定位转向面对印度市场的直营高端成品珠宝品牌。

戴比尔斯的调整也延伸至中国零售市场。上海钻石交易所数据显示，中国消费用成品钻进口额由2021年的29.85亿美元降至2024年的3.98亿美元，缩水超过八成。该公司首席执行官阿尔·库克曾在2024年5月表示，公司在中国拥有25家门店。记者查询戴比尔斯中国内地官网发现，截至2026年8月14日，官网列出的内地门店剩余16家。尽管门店数量有所减少，中国仍是戴比尔斯全球门店数量最多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