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惠灵顿Book Haven书店的店主Marcus Graf，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
从今年4月开始，店里陆续收到来自北美的订单。
神秘的美国订单
一开始没太在意，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订单来得太快了，一封接一封，间隔只有一分钟左右。
“这明显是电脑自动生成的，”Graf说，“最大的一单有70本书，远远超过我们平时处理的量。”
买家指定要带有ISBN（国际标准书号）的1970年代和1980年代的书籍。
“都是本地非虚构类的小众书——新西兰地方史、怀托摩洞穴的旅游宣传册、毛利语书籍、新西兰菜谱、传记、政治漫画，还有那种非常冷门的——本地钓鱼俱乐部的会刊。”
他的妻子Anne-Marie Thorby说，算上邮费和关税，买家根本不可能赚钱。
“一本10纽币的书，最终成本可能高达40纽币，太离谱了。这背后肯定有其他目的。于是我们开始调查，联系了AbeBooks，在他们的线上论坛上打听。”
书被大公司拿去“喂AI"了？
他们一研究，发现了个让人不安的真相，这家公司正在全球搜罗图书。
“这家公司买了成千上万本书，全部运往美国的一个仓库。有印度的、有欧洲的、有我们这里的——而且在新西兰不止我们一家书店遇到这种情况。”
而背后的买家，很可能就是AI公司，这些AI公司购买这些书来训练它们的大语言模型，有时会在这个过程中销毁书籍。
近日一份法庭文件披露了AI公司Anthropic的惊人操作：
为了构建其AI助手Claude（类似ChatGPT），该公司花费数百万美元扫描实体书籍。
这个计划被称为“巴拿马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将数百万册实体书从装订线上切割下来，扫描成数字文件，然后把原书扔掉——这一切只为了训练AI。
这个细节隐藏在一份关于“合理使用”的版权裁决中。
这份32页的判决书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2024年2月，Anthropic聘请了Tom Turvey——谷歌图书扫描项目的合作伙伴关系前负责人，并交给他一个任务：获取“全世界所有的书”。
这次招揽Tom Turvey，摆明了是想复制谷歌图书项目的成功路径——那套扫描系统当年扛过了版权官司，还帮“合理使用”立下了重要判例。
破坏性扫描在图书数字化行业不算新鲜事，但Anthropic这次规模大得离谱，留下了明确记录。
谷歌当年用的是专利性非破坏性相机扫描，从图书馆借书，拍完照就还回去。而Anthropic选破坏性扫描，理由很简单：更快、更便宜。
先拆掉装订，把书页裁整齐，一页一页扫成带文字的PDF（连封面都不放过），然后——全部扔掉。
最后法官William Alsup裁定：这种做法算“合理使用”。
但有几个硬性条件——书必须是合法买的，扫描完实体必须销毁，数字文件只能内部用，不能往外发。
法官觉得这就像把书从一种格式转成另一种，省了空间，算是有“转化性”。
从盗版书到实体书
法庭文件显示，在追求高质量训练数据的路上，Anthropic最开始挑的是最省事的捷径：收集盗版电子书。
但到了2024年，“出于法律原因”，公司对盗版电子书的态度从“大胆用”变成了“不太敢用”，急需一个更安全的替代方案。
这时候，二手实体书登场了。
买旧书完全不用跟任何人谈授权，而且照样能拿到AI模型最需要的东西——高质量、经过专业编辑的文本。
于是公司砸了“几百万美元”，大量收购二手书。
就在本月早些时候，OpenAI和微软也宣布了一个合作——他们和哈佛大学图书馆联手，拿将近100万册公共领域的图书训练AI。
这些书最老的可以追溯到15世纪，被完全数字化了，但同时也得到了妥善保存，安安静静地继续待在书架上。
新西兰情况更复杂
新西兰的版权律师Zoe Dewhurst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根据新西兰现行的《版权法》，为训练AI而数字化扫描书籍，属于侵犯版权。”
但问题在于——这些订单来自美国，而美国的“合理使用”原则比新西兰宽松得多。
新西兰书商协会的Renée Rowland很愤怒。
“所有书都是人写的，那些作者从来没有同意过用自己的作品去训练AI，”她说。“监管跟不上AI的速度，这又是一个被人钻的空子。”
她担心，如果连实体书店的旧书都成了AI的“养料”，那作者的权益谁来保护？那些绝版书、小众书、地方志——作者可能早已离世，他们的作品被批量买走、拆解、喂给算法，没有任何人征求过同意。
新西兰商业与消费者事务部长Cameron Brewer说，AI带来的版权问题很复杂。
“各国做法不同，目前没有国际共识，”他说。
内阁已经要求他在明年3月底之前提交一份关于新西兰AI版权框架的方案。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书店店主Anne-Marie Thorby取消了所有订单。
她说，这种大规模的书籍销毁对书商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我们的职责是让书活下去，让它们留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是爱书之人。
“我们是为了人类的福祉而守护书籍，而不是为了让知识被私人利益攫取、被拿去建造大语言模型机器。”
ref:
https://www.1news.co.nz/2026/08/10/wellington-second-hand-bookstores-mysterious-orders/
https://arstechnica.com/ai/2025/06/anthropic-destroyed-millions-of-print-books-to-build-its-ai-mod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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