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树，怎么不算播客版本的蒋方舟呢

最近仲树的洗稿争议，让我突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为什么每一个内容媒介的“版本之子”，似乎都特别容易和抄袭扯上关系？

最开始看到仲树大学讲师的身份，我下意识以为他至少是个80后，后来才知道是97年的。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年少成名了。当然，关于她的讲师身份现在也有一些争议。但抛开这些不谈，我越来越觉得：

仲树怎么不算是播客时代、政治哲学赛道的蒋方舟呢？

上一个大众内容时代特别典型的一批“版本之子”，恰恰是文学青年。

蒋方舟、七堇年、张悦然，再往商业化的方向走，还有郭敬明。

他们共同赶上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窗口期：纸媒还强势，出版业商业化刚刚成熟，同时80后、90后正在成为一个规模巨大的年轻消费群体。

今天回头看，会觉得当年的《最小说》简直像印钞机一样。

但它的爆火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一个十三四岁的中学生，人生经验极其有限，你让他直接读福克纳、马尔克斯、卡夫卡，很多时候确实读不进去。不是经典不好，而是人的理解能力本来就和生活经验有关。

可青春疼痛文学不一样。

暗恋、孤独、友谊决裂、家庭矛盾、自我怀疑、离开小城——这些东西离一个中学生足够近，又刚好比他的现实生活戏剧化一点。

于是郭敬明们做了一件非常有效率的事情：

把文学降低到一个年轻用户刚好能够理解，同时又觉得“比我现在的生活高级一点”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很多所谓“内容天才”，真正擅长的可能并不是创造，而是知识和审美的降维转译。

现在正好是一个文学青年很难出头的时代。

不过，这件事放到今天的播客上，也成立。

很多年轻听众第一次接触政治哲学、社会理论、精神分析、现代性、自由主义、存在主义，并不是从罗尔斯、福柯、韦伯、阿伦特开始，而是从播客、小红书、B站或者公众号开始。

这其实没什么问题。

绝大多数知识本来就需要中间人。

就像我以前学新闻传播的时候，也背过一堆李普曼、麦克卢汉、拉斯韦尔。大众舆论，媒介是人的延伸，议程设置等等，这都算通俗的，其他那些真的很多时候真的只是背概念。

直到后来真正进入传播行业，做内容、研究平台、研究舆论，才突然发现：

李普曼和麦克卢汉是真的牛。

你会发现那些一百年前、几十年前写下来的东西，居然每天都在你面前发生。他们在没有互联网的时候就预见了一切。

所以年轻人通过一个主播、一个作家、一个知识博主，提前接触自己暂时还读不进去的经典，本身当然没有错。

甚至这是所有大众文化产业存在的意义之一。

真正值得讨论的是：转译和抄袭之间，到底有没有一条边界。

蒋方舟早年有过抄袭争议，后来也公开道过歉。研究生论文又出现了抄袭的指控，甚至证书都弄没了，不然蒋方舟很可能成为那个横跨两代版本之子的内容人。

郭敬明的抄袭案更不用说，甚至成为中国大众文化史上一个极其著名的事件。

到了短视频、播客时代，类似的问题仍然没有消失。

仲树的洗稿甚至是比蒋方舟更不体面的。豆瓣网友发现，她好像不能简单称为抄袭/洗稿，她可能是在全自动“汉化”。

在其中一期播客中，原英文主播说到health corps, literacy corps，在苹果播客等其他平台中，语音自动识别错误将其识别为Health Court，Literacy Court于是仲树，直接将其翻译为“卫生法庭、扫盲法庭”，并在自己的播客中直接输出………

这次回应洗稿争议时，她大言不惭，引用了她在采访诺兰时提到的一句话作为回应：“我们生活在要求伟大为自身道歉的时代。”

笑死，蒋方舟是没有她这么狂妄的吧。

因为“内容版本之子”的商业模式，本身就存在一种巨大的诱惑：

上一代，或者当代已经生产出了海量成熟的思想、故事和表达，而新一代用户因为信息差并不知道。

于是你只需要把这些东西换一种媒介、换一种语言、换一种包装，再讲一遍，就可能成为新一代用户眼中的原创者。

这其实是一门极其古老的生意。

每隔几年，世界就会重新长出一批18岁的人。

他们没有读过十年前的爆款文章，没有看过二十年前的畅销书，没有听过上一代知识分子的演讲，更不知道很多今天听起来醍醐灌顶的观点，其实几十年前就有人讲过。

这也是内容行业一个几乎永不枯竭的红利：

不是生产全新的东西，而是找到新一批还没见过旧东西的人。

所以内容行业真正的“版本之子”，往往不是最原创的那个人，而是最早发现“这一代年轻人需要用什么方式听懂旧知识”的那个人。

最小说用青春小说完成过一次。

公众号完成过一次。

B站知识区完成过一次。

今天播客又在完成一次。

但是我觉得，到了AI时代，真的不必再来一次。

AI的智慧不亚于大家关注的任何一位博主。有疑问，去追问，带着兴趣去向AI提问，让最好的AI，给你回答，远比去看去听那些二手知识好。

但是，我没想到，AI还会再完成一次，而且这么快。

从商业角度说，这完全无可厚非。

人类文化本来就是不断转述、解释、改写和再创造。

甚至最优秀的内容创作者，本质上都是翻译者——把复杂的东西变简单，把遥远的东西变得和你有关，把上一代人的经验翻译成这一代人的语言。

问题只在于：

你到底是在告诉年轻人“我帮你理解了这些东西”，还是在暗示他们“这些东西是我想出来的”。

两者看起来只差一句引用。

实际上差的是整个创作者伦理。

所以回头看，真正有趣的也许不是“为什么版本之子总抄袭”，而是：

每一次媒介更替，都会制造巨大的知识代差。

而知识代差，就意味着流量。

谁能最先找到一批更年轻、阅历更浅、智识结构尚未完全形成的人，再把旧世界重新讲给他们听，谁就可能成为新的内容明星。

这可能才是从《最小说》到蒋方舟，再到B站、抖音、小红书和播客时代，真正没有变过的东西。

@吴怼怼

左手AI互联网、右手文创与消费

钛媒体2021影响力创作者，领英2020年度行家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2017年度作者，新榜2018年度商业观察者

腾讯全媒派荣誉导师，虎嗅、36氪、钛媒体、数英等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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