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北京的日头跟下了火似的,闷热难挨。在没有空调、电风扇的年月,要撑过苦夏,家家户户都离不开一样“神器”——竹帘。房门外挂上竹帘,穿堂风一吹,凉意顿从缝隙里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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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老百姓家大多挂的是这种素面竹帘,简单耐用。
竹帘垂地,是老北京夏日一景。明清两代,不管是紫禁城的宫苑,还是老百姓的四合院,大多是木格棂花的门窗,夏天既要通风又要驱蚊,竹帘是最合用的东西。有首儿歌唱得好:“好热天儿,挂竹帘儿,歪脖树底下,有个妞儿哄着我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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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垂地,是老北京四合院的夏日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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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会挂竹帘。
早年间,北京城里有不少专营帘子的商铺、作坊。在地安门内大街路东,还有一条“帘子库胡同”。这条小胡同是明清两代专门给皇宫做帘子、存帘子的地方,据说,紫禁城里的门帘、窗帘、殿帘全都出自这里。
老北京的帘子铺,一般门脸儿都不大。每到夏季,有的帘子铺为招揽生意,会在门前用木棍搭几个一米来高的架子,叫伙计、徒弟们现场做活儿。也有走街串巷的匠人,扛着架子,一根扁担挑着竹篾、刮刀、线绳和木尺,一路走一路吆喝“打竹帘子哟——”
打竹帘看着简单,其实全凭手上的硬功夫。选材、晾竹、劈篾、编织、锁边……每道流程都暗藏门道。竹篾没晾透、间距不均匀、锁边不扎实,这样打出来的竹帘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形散架,老百姓自然不会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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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北京帘子铺外打竹帘的。
北京本地不产竹子,打竹帘用的原料,多半是从南方顺着运河北上的。匠人要挑顺直无节疤的竹料,用快刀顺着竹纹劈成寸宽的竹条,再一层层刮去内里发硬的竹黄,劈成粗细均匀的细篾。篾子再经过蒸煮处理,编出来的帘子风吹日晒也不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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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天桥附近卖竹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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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竹帘时,要看看篾子间距均不均匀、锁边扎不扎实。
编织最考验一个人的手艺。匠人需把缠满白线的线穗子,钉在打竹帘的架子上。打多少道线绳的帘子,就钉多少道线穗子。先用木板条或竹板条给竹帘打底,再把一根篾子放上去,用线穗子相互交叉地打来打去。从这头儿打到那头儿,加一根篾子,再从那头儿打到这头儿。
手艺娴熟的匠人,干活不用尺子,全靠眼力手感。线穗子在手里甩来甩去,与木架子相撞击,发出“呱哒、呱哒”的声响,清脆短促。老北京有一首童谣,唱的就是:“打竹帘的,哗啦啦。”
编织好的竹帘疏密均匀,四边再用厚实的蓝粗布包起来,挂在门上横平竖直,看着就利落敞亮。家境宽裕的人家,还会请匠人专门用金丝、彩线在竹帘上编些花样,或是涂上彩漆,美观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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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竹帘的匠人。
《红楼梦》里写元妃省亲置办帘子,清单上列着“湘妃竹帘一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一百挂,黑漆竹帘一百挂,五彩线络盘花帘二百挂”。虽然写的是大观园,但由此可以想见,大宅门里挂的竹帘,各式各样。
竹帘属于易耗品,即使用得再仔细,整天掀来掀去,包边儿的布头迟早会被磨破,上下端的木夹板时间长了也会松动。对老百姓来说,年年买新的太不经济,多数人家会把打帘匠叫上门来,拆去旧篾换上新的,重新收边打理,转眼就跟新买的一样,也花不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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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四北大街,修竹帘的伙计。
老北京人挂竹帘,除了消夏避暑,还藏着规矩和礼数。过去,家中来客人,晚辈必须先抬手挑帘、扶帘迎客;客人离别时,也要打帘相送。进别人家院门,不能上去就掀竹帘往里闯,得先站在帘外咳嗽一声,或是问一句“家里有人吗”,等屋里应声了再轻掀帘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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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竹帘,也有用芦苇编的苇帘。
如今,很多人从四合院搬上高楼,空调取代了穿堂风,防蚊也有了细密的纱窗,挂竹帘的少了,走街串巷的打帘匠更是难觅踪影。可但凡在四合院里长大的老北京人,想起夏天,总绕不开那一帘竹影。
编辑 | 张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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