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环境法典》正式实施，厨余垃圾未经无害化处理喂猪最高罚10万元，为何要禁？散养户是否包括在内？

对于这个厨余垃圾喂猪的问题，其实这则法典最主要针对的，是泔水回收这个行业。

因为法律上写的畜禽养殖场这个词，在官方解释里头是包括了散养户的，不管你家里养了三头五头还是二十头，只要是用泔水喂猪，都得按规矩来。因为不按规矩来，会很麻烦。

首先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怕闹猪瘟。

前几年非洲猪瘟那阵子，大家应该还有印象，多少猪场一夜之间全没了，养猪的人赔得血本无归，猪肉价格也跟着一路往上涨，老百姓买菜都得多掏钱。后来查来查去，发现很大一部分疫情传播就是靠泔水。饭店食堂里那些剩菜剩汤，什么东西都有，客人吃剩的肉啊骨头啊，后厨洗锅水啊，里头可能就带着活的病毒。非洲猪瘟这个病毒厉害得很，在泔水里头能活好几天，猪一吃进去就完了。而且这个病到现在都没有疫苗，没有药能治，只要有一头猪染上，整个猪圈的猪都得扑杀掉。除了非洲猪瘟，泔水里还经常带着口蹄疫的病毒，还有沙门氏菌、寄生虫卵这些东西。一头猪吃下去没事，可能就是个带菌的，慢慢传染给别的猪，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国家把这条禁令写进法典里，首先考虑的就是保住整个养猪行业的安全，别让一场疫情把多少人的心血都搭进去。

再说第二层，跟吃猪肉的人有关系。

泔水里的东西太杂了，餐馆洗碗用的洗洁精、后厨打扫卫生的消毒水、餐桌上倒掉的剩菜里的高盐高油，这些东西猪吃进去之后不会自己消失，全留在肉里头了。还有重金属，虽然每一样里头的量都不大，但是猪天天吃，月在身体里面积累起来，人在吃猪肉的时候就跟着吃进去了。另外有一个问题就是抗生素。散养户用泔水喂猪，猪吃了容易拉肚子，因为里头细菌太多，那怎么办呢，很多人就往猪食里加大剂量的抗生素。猪是没怎么拉肚子了，可这些抗生素在猪体内代谢不掉，最后照样留在肉里。人长期吃这种肉，身体里的细菌会对抗生素产生耐药性，等到自己生病需要用药的时候，发现什么药都不好使了。所以这条法律不光是保护猪，说到底还是在保护所有吃肉的人。

规定的意思就是，产生厨余垃圾的地方，比如餐馆、学校食堂、机关单位食堂，必须把泔水交给有处理资质的公司去拉走处理，不能随便卖给个人。然后养殖那边，不管是养了多少头猪，都禁止直接使用没处理过的泔水来喂。违反的话，一般情况下是先责令改正，然后根据情况罚款，十万块钱是上限。如果情节严重，比如大规模使用、或者因为用了泔水引发了疫情，那罚款就是十万到一百万。要是造成了特别严重的后果，比如导致大范围疫情爆发，那就不光是罚款的事了，还得追究刑事责任，是要坐牢的。

正规的处理流程是这样的，先把泔水收回来，做三相分离，就是把油、水、固体残渣分开。油可以卖给化工厂做生物柴油，这部分利润还可以。水拿去污水处理系统。固体残渣要进高温灭活设备，在121度的高温下，加上1.05个大气压的压力，持续处理至少30分钟。这个条件下，除了朊病毒那种极其特殊的东西之外，已知的所有病原体都能被杀灭，包括非洲猪瘟病毒、各种细菌、芽孢、寄生虫，统统活不下来。灭活完了还要烘干，把水分降到一定程度，然后再做微生物检测，确认达标了才能用。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成本上。高温灭活和烘干这两个步骤特别耗能，烧电烧气都是一笔大开销。处理完之后出来的东西叫泔水饲料，厂家卖给养猪场的价格大概是一千四百块钱一吨。而养猪场自己配的常规饲料，自配料大概两千八一吨，全价料三千四一吨。单看价格，泔水饲料确实便宜不少，但它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成分不稳定。

玉米豆粕这些东西，每批次的营养成分都是固定的，粗蛋白多少、脂肪多少、能量多少，基本不差，配方可以照着一个标准做。泔水不一样，今天收的是川菜馆子的，油大，明天收的是单位食堂的，主食多，后天收的是学校剩的，什么都有。每一批来的东西都不一样，粗蛋白、脂肪、灰分这些关键指标天天在变。要想用这批料配出合格的猪食，就得每一批都做检测，重新算配方，算能量曲线，算各种比例。

能把这个活干好的，要么是有十几年经验的老师傅，闭着眼睛都能估个八九不离十，要么就得养一支好几个人甚至上百人的技术团队，专门做检测和配方研发。这投入太大了，大型猪企算了一笔账之后发现根本不划算，省下来的饲料钱还不够付检测费和人工费的，所以正规大厂没人愿意用这个东西。那些做泔水处理的特许经营企业本来想靠卖饲料赚点外快，结果发现完全卖不动，后来也就不怎么推了，只是把技术保留着，当个储备。

那市面上有没有便宜的泔水饲料呢，有，四百块钱一吨。这个价格是怎么做到的，很简单，省掉所有该花的钱。黑作坊的流程就四步，收回来、粗筛一下把骨头和塑料袋拣出去、找个地方晾晒干了、打包。讲究一点的还会做一下轻微发酵，让最后出来的东西看起来是粉末状的，卖相好一点。但发酵的温度最多也就四十度，对非洲猪瘟病毒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就是装个样子。晾晒的场地往往在偏僻的山沟里或者废弃的厂房里，搭个简易棚子，怕被无人机拍到。那种地方方圆几里地都能闻到腐烂发酵的臭味，正经企业根本不敢这么干。正规的餐厨处理厂政府管得严，每一步都要记台账，想偷工减料一次两次行，时间长了肯定露馅，风险太大不值得。而且他们光靠卖粗油脂就已经赚得不错了，没必要在养猪这头冒险。

那为什么四百块钱一吨的黑作坊泔水料还有人买呢，主要就是散养户。散养户算账的方式跟大猪场不一样。大猪场每天都要算料肉比，猪多吃一天饲料就多花一天钱，出栏时间拖后一天利润就少一块。散养户没有工人工资要发，没有厂房设备要折旧，猪养在自家后院，多喂一个月顶多多费点粮食，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泔水料虽然营养不稳定，猪吃了长得慢一点，抵抗力差一点，但毕竟不是没营养，猪还是在长肉的。至于非洲猪瘟，散养户也知道风险，但觉得那是个概率问题，碰上了算自己倒霉，碰不上就赚了。猪吃了没灭活的泔水拉肚子，他们就加大剂量喂抗生素，反正抗生素也不贵。这就是现实。

至于那些正规的处理企业，他们后来找到了另一条路，把泔水轻度处理一下，做到巴氏杀菌的程度，然后卖给养黑水虻的公司。黑水虻吃这些东西长得很快，而且黑水虻不是非洲猪瘟的宿主，不会传播这个病。养出来的黑水虻烘干磨粉，做成虫蛋白粉，最后是拿去喂鱼的。鱼不吃泔水，吃的是虫子，所以这条链路不存在传播猪瘟的风险，监管上也没那么严格。这样一来企业能多赚一分钱，风险还低。

所以这条法律本身，它的目的不是跟哪个人过不去，也不是一刀切地不让用剩饭喂猪。而是要堵住泔水这个链条上最危险的那个环节，就是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带着各种活病毒活细菌的原始泔水直接进到猪嘴里。真正合规的无害化泔水饲料因为成本太高、技术太复杂，在养猪这个行当里根本跑不通经济账。

而黑作坊的东西又确实要命，不光能毁掉一个地方的养猪产业，最后还能把人吃出毛病来。所以法律把这条路彻底堵死，说起来是罚钱，实际上是用强制手段把风险摁住了。这权衡了各种各样的利弊之后拿出来的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