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未婚夫把新娘换成了他的秘书,我冷笑一声直接出国,后来听说,婚礼那天他成了全城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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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走廊很安静,叶佳慧提着装婚纱的手提袋走过拐角,就听见那间虚掩的包厢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了脚步,然后听见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她站在门缝边没有动,婚纱袋子从手里滑落在地。

那里面躺着一件她亲手量了三次尺寸、改了两次腰身的白色婚纱,明天就要穿在身上的婚纱。

门缝里,未婚夫王立轩的领带歪斜着,秘书蔡优璇的手勾在他的脖子上。

叶佳慧弯腰捡起袋子,用手机对着门缝拍了两张照片,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拍到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她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那头接起来,只说了一句:“该是你的,一分都少不了你的。”那一夜,她订了一张飞往F国的单程机票。



01

叶佳慧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她站在玄关处换鞋,低头看见鞋柜底层摆着一双男士拖鞋,是王立轩留在这儿的。

她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十几秒,弯腰拿起来,塞进垃圾袋里,绑好口子放在门口。

她给许正豪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越快越好。”弟弟秒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多问。

许正豪从小就知道,姐姐是个不容易开口求人的人。

能让她开口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叶佳慧坐在床上,把那两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里蔡优璇的眼神带着笑,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东西。

叶佳慧还记得半年前,第一次在公司见到蔡优璇时,她还夸过这姑娘“嘴甜、机灵、会来事”。

现在想来,那句夸赞就像一个笑话。

她放下手机,打开衣柜,那件婚纱的备用面料还搭在架子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层白色的缎面,手慢慢攥紧了,指节凸起,又缓缓松开。

她拨通了外婆顾晚情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像是那头一直在等着。

顾晚情六十多岁的人了,声音听着照样硬得很:“我猜你今晚会给我打电话。”叶佳慧抿了抿嘴,说:“外婆,王家想娶的是我手里那百分之五的干股。”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顾晚情叹了口气:“你爸当年用命换来的东西,他王家惦记了五年,终于露尾巴了。”叶佳慧“嗯”了一声。

顾晚情又说:“你爸留给你的那些文件、凭证,托方管家保管着,一样都没少。你要用,随时都拿得到。”

叶佳慧听着电话那头外婆的呼吸声,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在电话里把下午撞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顾晚情听完,只回了一句:“你要怎么做,外婆都支持你。”没有劝和,没有让她忍,甚至没有骂王立轩一句。

叶佳慧挂了电话,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第二天一早,她给王立轩发了一条消息:“婚纱我改好了,明天你让人来取。”王立轩回了一个“嗯”,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叶佳慧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开始收拾行李,一件一件叠好,放进那只用了五年的旧行李箱里,又取出来,放回衣柜,再重新叠一遍。

她承认,自己心里确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犹豫的。

五年的感情,说断就断,哪有那么容易,但她不是那种哭哭啼啼赌上门去闹的女人。

她清楚陈桂芳那些话里的意思:“你家那个情况,这几年我们王家也算待你不薄了吧。股份的事,婚后再说也不迟。”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在施舍她。

叶佳慧收好行李箱,锁好窗户,给房东发了一条消息说下个月退租。

她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屋里还挂着跟王立轩去海边玩时拍的照片,她伸手把相框摘下来,背着身拆开,把照片抽出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然后在楼下打了个车,直奔酒店监控室。

值班的小姑娘一开始不想给她看监控,她也不闹,只是把手机里王立轩和蔡优璇的照片亮了一下,说:“我是他未婚妻,明天我们要结婚,我得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那姑娘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调了昨天傍晚的录像。

叶佳慧把那段包厢门口的视频拷了一份到手机里。

视频里,王立轩和蔡优璇从包厢出来时,蔡优璇的手正搭在他腰后面。

就凭这个画面,叶佳慧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彻底凉了。

她谢过值班的小姑娘,走出酒店大门。

三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掉下来。

那天夜里,她拨通了外婆的电话,说:“外婆,我明天走。”顾晚情在电话里顿了顿,轻声问了一句:“定了?”叶佳慧说:“定了。”顾晚情说:“好,方管家那边我明天一早就打招呼。你只管走,路我都替你铺好了。”电话挂断后,叶佳慧打开行李箱,把父亲叶志宏的一张老照片放进了夹层里。

那是她唯一一张跟父亲的合照,照片已经泛黄了,但她走到哪儿都带着。

02

飞机落地F国时,正好是当地的午后。

阳光很好,叶佳慧走出到达口,看见许正豪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一块写得歪歪扭扭的纸牌子,上面就一个字:姐。

许正豪的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短了一些,下巴上还留着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

叶佳慧走过去,把行李箱往他面前一推:“看什么看,不认识了?”许正豪接过行李箱,仔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多问,只说:“车在楼下。”一路上,姐弟俩都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的街道干净而陌生,棕榈树的影子打在路面上,一排一排地往后移。

叶佳慧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不久前的事,王立轩那个敷衍的“嗯”字,陈桂芳那句“你家那个情况”,还有蔡优璇那张笑得志得意满的脸。

她睁开眼,问许正豪:“让你查的那个人,查到了没有?”许正豪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说:“到了住处再说。

叶佳慧住进许正豪帮她订的公寓,是一间带阳台的小开间,窗外能看到半座城的屋顶。

许正豪从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蔡优璇,二十五岁,老家在豫东一个县城里。她姑妈前年病逝,她五年前生过一个孩子,男孩,父亲一栏是空的。孩子一直由她姑妈带,去年姑妈去世后,现在是她舅舅家在养。”许正豪顿了一下,又说,“她骗王立轩说自己父母双亡,没有亲人。实际上她父母都没了是真的,但那个孩子,她一次都没跟任何人提过。”叶佳慧没有打开文件袋,只是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孩子现在在哪儿?”

“在蔡优璇舅舅家里,她每个月打钱回去,人很少回去看。”许正豪说。

叶佳慧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这事,方达观知道吗?”许正豪点头:“方叔知道。方叔说,你爸当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那些干股的分红记录,方叔一年都没落下过,全给你存着呢。”叶佳慧低头,眼眶一热,但她还是没有掉眼泪。

她这辈子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眼泪掉下来容易,捡起来就难了。

她摸了摸那只牛皮纸袋,问:“孩子叫什么?”许正豪说:“叫小磊。跟蔡优璇姓。”叶佳慧点点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明天是他们的婚礼吧?”许正豪问。

叶佳慧说:“是。”许正豪又问:“你真不去?”叶佳慧说:“我已经到了。”许正豪没有再问,只是说:“姐,你别后悔就行。”叶佳慧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有鸽群掠过屋顶。

她说:“后悔的人不会是我。”她拿出手机,给魏梦瑶发了一条消息:“婚纱腰封里,横向第三根暗线,婚礼开始前拉掉。”魏梦瑶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条消息,叶佳慧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见桌角放着一只旧钢笔,笔杆上刻着“叶志宏”三个字,字迹已经很浅了。

这只钢笔跟了父亲一辈子,后来父亲走了,外婆把它交给了方达观保管,方达观又托许正豪带了过来。

叶佳慧伸手把它拿起来,打开笔帽,看见笔尖还带着一点干涸的蓝黑色墨迹。

她忽然想起来,父亲走的那年她六岁。

她记事晚,对父亲的记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高高瘦瘦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胡茬蹭得她脸痒。

她放下钢笔,吸了吸鼻子。

许正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魏梦瑶的电话紧接着打过来:“佳慧姐,你确定吗?那件婚纱是你们一起挑的。”叶佳慧说:“我确定。”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魏梦瑶说:“那行。明天,你等消息。”

挂断电话之后,叶佳慧在窗边站了很久。

暮色一层一层地沉下来,城市亮起灯,星星点点的光,像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她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那只钢笔,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三个几乎磨平的字。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爸,我走了。

走得很远,远到不会再有任何人替我做决定。



03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叶佳慧就醒了。

时差倒得并不好,夜里醒了两回,第二回醒来的时候再也睡不着,索性披着外套坐到窗台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看着天从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她点开手机,国内时间的婚礼,应该是今天下午。

现在是F国早上六点,国内大概是午后,婚礼还有几个小时。

许正豪敲门进来,端着一碗白粥和两个水煮蛋。

“吃点东西。”他把碗放在桌上。

叶佳慧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坐到了桌边。

她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热腾腾地滑进胃里,让她整个人稍微松了一点。

她边吃边问:“方叔那边的文件,发过去了没有?”许正豪靠在门框上:“方叔昨天晚上就以律师函的形式,把股权凭证扫描件发到王家建材的邮箱了。邮件抄送了税务机关和你们那边最大的竞争对手。”叶佳慧嚼着粥里的米粒,没接话。

“还有,”许正豪说,“方叔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叶佳慧抬起头来。

“他说,当年你爸把命交给许家的时候,没有犹豫过。今天你走这一步,也不用犹豫。”这句话戳到了叶佳慧的软肋。

她放下碗,低头吸了一下鼻子:“方叔这个人,一辈子说话都这么硬。”许正豪说:“方叔是个硬骨头,他说完那句话,自己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烟头烧到手了才掐掉。”

叶佳慧没有再多问。

她吃完粥,洗了碗,然后坐到电脑前,翻开了放在桌上的那本旧相册。

相册是她出国前特地塞进箱子里的,里面全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些父亲叶志宏的旧照。

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看到父亲穿着一件工装夹克,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笑得憨厚。

那是他给许家开车时拍的,那时候他一定没想到,自己会把命搭在方向盘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魏梦瑶发来的消息:“婚纱我拿到了。腰封里的暗线确认位置了。等你消息。”叶佳慧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一句:“不急。等宣誓的时候再动手。”魏梦瑶回:“明白。”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一旦那根线拉掉,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婚纱会从腰缝崩开,露出蔡优璇大腿上的刺青,到时候全场几百双眼睛都会盯着她。

蔡优璇想当新娘,那就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场戏演到底。

叶佳慧想了想,给魏梦瑶又发了一条消息:“录音也要卡好时间,等那个孩子被带上来的时候再放。”魏梦瑶回:“我知道,你放心吧。”叶佳慧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高了,照进屋里的光斑移到了桌角,照在那只旧钢笔上。

她伸手碰了碰钢笔的笔杆,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她在心里想象着那头婚礼筹备的画面。

蔡优璇大概正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她大概会觉得,今天是这辈子最风光的日子。

她大概还不知道,那件婚纱的腰封里缝着一根线。

那根线会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把她整个人的皮囊撕开。

叶佳慧没有做过狠心的事,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做。

她只是以前一直觉得,忍一忍,事情就过去了。

可她现在不想忍了。

她看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王立轩,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与此同时,国内酒店的化妆间里,蔡优璇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口红。

化妆师在给她做最后的调整,她看了一眼摆在旁边的那件白色婚纱,嘴角不自知地翘了起来。

王立轩推门进来,皱着眉问:“准备好了没有?宾客来了快一半了。”蔡优璇仰起脸,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么着急做什么?新娘总是要最后出场的。”王立轩没接话,目光落在婚纱上停了一下。

那件婚纱是叶佳慧挑的,也是叶佳慧花钱改的,他认得出来。

蔡优璇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怎么,舍不得了?”王立轩说:“没有,你穿着好看。”蔡优璇轻轻哼了一声:“好看就行。她穿不上的东西,我穿着正合适。”

她站起来,拎起那件婚纱走到更衣室去换。

帘子拉上的那一瞬间,她没注意到自己转身时婚纱裙摆蹭过梳妆台的边缘,刮过一道极细的道子。

那根暗线上的线头,就像一条蛰伏在白色织物里的细蛇,安安静静地等着。

门外的王立轩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叶佳慧那条“婚纱我改好了”的消息。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删除了对话框。

他告诉自己,自己做的是对的。

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填上公司窟窿的老婆,而不是一个只会改婚纱的裁缝孙女。

04

叶佳慧站在F国公寓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屋顶和钟楼。

许正豪端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她,她没有接,指了指楼下:“那个是不是方叔的车?”许正豪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楼下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嗯”了一声:“方叔昨天到的,说今天想亲自见你一面。”叶佳慧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让他上来吧。”

方达观上楼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两鬓白了不少,但腰背还是挺直的。

他进门之后先看了叶佳慧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然后点了点头:“像你爸。”就这三个字。

叶佳慧替他倒了杯水,方达观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你父亲出事那年,我在现场。”他开口说,声音有些低,“你爸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他抓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说我闺女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替她撑个腰。”叶佳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方达观说:“这话我记了十九年。”她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甚至不知道父亲最后一句话跟自己有关。

她低下头,双肩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哭出来。

方达观看着她的表情,像是不忍心再往下说,转换了话题:“该办的事我都办了。王家那边,怕是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只旧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手写信,我没拆过。本来想等到你结婚那天再给你,现在看来,今天该给你了。”叶佳慧接过信封,纸已经泛黄了,封口处的胶早就干了,像是封存了很多年。

她没有当场打开,只轻轻地捏了捏,捏到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放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方叔。”方达观摆了摆手:“你不用谢我,要说谢,应该是我谢你爸。”

魏梦瑶的电话打来了:“他们已经开始走红毯了。蔡优璇穿上了婚纱,王立轩站在台上了。我按你说的,婚纱的暗线已经挂好了。”叶佳慧捏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孩子和录音都准备到位了吗?”魏梦瑶说:“孩子已经带到酒店侧门了,录音也转到后台了。”叶佳慧“嗯”了一声,没有说更多。

挂断电话后,方达观看着她的脸:“你真打算当众做这一场?”叶佳慧说:“不是我打算当众做,是王家先当众算计了我。”方达观没有再接话,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你爸当年开车,就是一步都没让。他说,做人不能太软。太软了,别人就把你当面团揉。”

这时候,许正豪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对叶佳慧说:“姐,婚礼现场已经开始了。主持人正在介绍新郎新娘。”叶佳慧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投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她没有说话,好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许正豪低声问:“要不要打开直播看看?”叶佳慧摇了摇头:“不看,我等消息就行。”她走到桌边坐下,把那封父亲的旧信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却还是没有打开。

她把它放在桌面上,用父亲的那只旧钢笔压住,像压住一页即将被风翻过的书页。

方达观没有再多待,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有事随时找我。”门关上之后,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许正豪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叶佳慧忽然轻声说:“你说,爸活着的话,会支持我这么做吗?”许正豪想了想,说:“爸那个人,心软,但骨头硬。他大概不会让你这么绝,但他会替你挡住所有的风。”叶佳慧的眼睛一热,没有回头,只是说:“我今天要做的事,就当是为了咱们爸。”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只旧钢笔的笔杆,像摸着一个久未谋面的亲人的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F国的黄昏比国内来得晚一些,天际线泛着一层橘红色的光。

国内的那场婚礼,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进行到了宣誓环节。

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一亮,是魏梦瑶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发来一个定位。

叶佳慧看着那个定位,那是酒店大厅的位置,地图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图钉标记。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没有点进去看那个位置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心里却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倒映着那端的画面,婚纱撕裂的声音,宾客的喧哗,孩子的哭喊。

脚步声,越来越多的人声。

那个叫王立轩的男人,那场叫婚礼的闹剧。



05

国内酒店的宴会厅里,灯光暖融融地照着三百多张桌子。

红色的桌布、金色的椅套、鲜花拱门,处处透着喜气。

王立轩站在台上,穿着那套定制西装,领结勒得有些紧。

他伸手松了松领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看见母亲陈桂芳正笑着跟一桌女宾说话,父亲王刚毅坐在主桌上,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拿捏着分寸的笑容。

司仪在台上热场:“各位来宾,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新娘入场!”音乐响了起来。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白光从门口涌进来。

蔡优璇站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挽着一位伴郎的胳膊,迈出了第一步。

她能感觉到脚下那双新鞋有些磨脚,但她的笑容依然完美。

她穿着那件白色婚纱,裙摆拖了将近一米长,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蔡优璇知道,今天过后她就是王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了,那些打拼的日子、看人脸色的日子,都会随着这场婚礼一起翻篇。

她一步步往前走,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台上的王立轩身上。

王立轩也在看着她。

他愣了两秒钟。

那件婚纱穿在蔡优璇身上,比穿在叶佳慧身上时更好看。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V领的弧度衬得锁骨精致。

他甚至冒出过一个念头:叶佳慧挑婚纱的眼光,倒真的不错。

蔡优璇走到台前,回身站定,婚纱尾摆整齐地铺展开来。

台下有人低声赞叹:“新娘子真漂亮。”

王立轩伸出手去牵她。

司仪在一旁说着吉祥话,宾客们纷纷举起了手机拍照。

没有人注意到,混在宾客中的魏梦瑶挪动了几步,靠近了蔡优璇左侧的裙摆处。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上去像是要近距离拍一张照片。

她微微弯下腰,像是在整理裙摆,右手手指在婚纱腰封的位置轻轻一挑,然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端着酒杯退回了人群。

那根缝在腰封内侧的细线,被拉掉了一个头。

线从婚纱的侧缝中退出,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

魏梦瑶端着酒杯,嘴角带着笑意,慢慢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人群边缘。

蔡优璇站在台上,正在跟王立轩一起对司仪的话做互动。

她露出了一个准新娘特有的娇羞笑容,侧过头去看向王立轩。

就在她侧身的那一瞬间,婚纱的侧缝处传来一声极细的“呲”响,细微得像是衣料在摩擦中发出了声音。

她没在意。

司仪继续说:“那么接下来,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王立轩从伴郎手里接过戒指托,低头取出了那枚钻石戒指。

就在他拉起蔡优璇的手、戒指即将套进她无名指的一瞬间,一声更清晰的“呲啦”声响起。

婚纱的侧缝从腰封处崩开了,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沿着缝线剪开。

裂口顺着面料往下滑,一直滑到大腿根,露出蔡优璇左腿上那片黑紫色的玫瑰花刺青。

蔡优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腿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秒钟,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人群像开了闸一样,“哗”的一声炸开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着嘴惊叫,有人举着手机疯狂连拍。

蔡优璇慌忙用手去捂大腿,可她捂住左边,右边的裂缝又被撑开了更大的一道口子。

那件婚纱像是被施了咒,从腰封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裂,白缎翻卷着敞开来,像一朵正在被剥开的花,露出里面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王立轩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枚戒指。

他看着蔡优璇那条布满刺青的腿,看着已经裂到膝盖的婚纱裙摆,看着台下那些瞪圆的眼珠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蔡优璇急促地喊了一声:“帮我!帮我遮一下!”伴娘手忙脚乱地拿着毛毯想冲上去,但陈桂芳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件婚纱的裂口,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她认出来了,那件婚纱内衬的针脚,是顾晚情的手艺。

她见过叶佳慧拿回家的试样。

台下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婚纱裂了?”

“那不是叶佳慧的婚纱吗?怎么穿在秘书身上?”

“新娘不是叶佳慧吗?这人是谁?”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这不是他那个秘书吗?我之前跟王家谈生意的时候见过她!”王立轩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听见台下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喊“秘书”

“小三”

换人了”,像是潮水一样涌向台上。

06

蔡优璇被伴娘用毛毯裹着送进了休息室,裂开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条白色的死蛇。

王立轩站在台上,脸上阵青阵白,司仪在耳边尬笑着打圆场:“新娘子太瘦了,婚纱临时改了一下腰身,这不,出了点小岔子……”但台下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因此停止。

陈桂芳从主桌上站起来,走到王立轩身边,低声咬着牙说:“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让蔡优璇换套衣服出来敬酒,把场面圆过去!”王立轩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推着走,但脚步刚迈出去,侧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大踏步冲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男人皮肤黝黑,穿一件灰色夹克,嗓门大得震耳朵:“蔡优璇!蔡优璇你给我出来!”

全场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从台上齐刷刷地转向那对不速之客。

中年男人站定在红毯中央,手里紧紧拽着那个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穿着洗干净但明显偏小的毛衣,怯生生地看着满堂的宾客,又看看台上的王立轩,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蔡优璇已经换好备用礼服走出来,她刚准备调整出笑容应付新一轮敬酒,看到那个男人和孩子时,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猛地定在休息室门口。

王立轩回头,看见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

中年男人已经看见她了,嗓门又拔高了三度:“你真的是在这里穿婚纱过好日子啊?我姐把孩子扔给我三个月,奶粉钱一分没给。我姐病着,我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呢?你在这儿当新娘!你自己的孩子丢在家里不管,你对得起你姑妈吗?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妈吗?”小男孩被男人拽得踉跄了一步,抬头望着蔡优璇,小声地叫了一声:“妈妈……”这一声“妈妈”,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穿了整个宴会厅的空气。

几百人的大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了。

王立轩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在蔡优璇脸上。

蔡优璇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王立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跟我说什么来着?父母双亡?没有亲人?那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蔡优璇猛地摇头:“立轩,你听我解释,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中年男人抢过话头:“不是那样是那样?你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你要不认账?”他弯下腰,把小男孩往前推了一步,“你摸摸他的脑袋,看看他长得像不像你!”

小男孩被推到蔡优璇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蔡优璇的目光几乎不敢落在那张脸上,可偏偏,那张小脸上有着跟她一模一样的眉眼和鼻梁。

全场沸腾了。

“搞什么啊,连孩子都有了还当新娘?”

“这是骗婚吧?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跟人家结婚?”

“这王立轩也太惨了,娶了个秘书,结果人家连孩子都生了。”王立轩的脸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铁青。

他攥着那只还没戴出去的钻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抬起手,把戒指摔在了地上。

钻石戒指弹了两下,滚进了地毯的褶皱里,发出一点微弱的闪光。

他指着蔡优璇,声音嘶哑:“你他妈,骗了我大半年?”

蔡优璇眼泪已经下来了,妆全花了,眼线和粉底糊在一起,像扯碎的面具。

她冲上前想抓王立轩的袖子:“不是的,立轩,你听我说完……我本来打算结了婚就把孩子接过来的……”还不等王立轩回话,大厅里突然响起了音乐声。

不是敬酒的音乐,也不是司仪在放歌。

主音响系统发出一声电流的杂音,紧接着,一段录音开始在宴会厅里回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她要是知道咱俩早就好了,怎么办?”

“她不会知道的。明天婚纱穿在谁身上,谁就是王太太。”

“你确定吗?叶佳慧要是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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