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说清楚的是,这是客家人对上门女婿的一句非常侮辱人格的骂语,意即帮别人支撑门户、传宗接代。
在茶陵当地客家聚居的乡土社会里,民间口语的背后往往沉淀着一代代传下来的旧观念,“撑门棍”这句说法听来直白粗陋,却深深戳中上门女婿的身份痛点,它并非普通的调侃玩笑,而是带着浓厚偏见的人格贬低。
旧时乡村社会十分看重宗族门第与血缘归属,男子入赘到女方家中,脱离自己原生宗族,转而在女方家繁衍生息。在外人世俗眼光里,他就如同一根用来撑住家门的木棍,只是一件维系门户、接续香火的工具,不被视作完整独立的家族成员,而只是帮女方家撑开家门、完成传宗接代任务的物件。。
话语里完全消解了作为丈夫、作为男人本身的人格价值,只看重他生育后代、延续女方家血脉的功用,所以才会被当作极具羞辱性的话语流传在旧时的乡间口头。
为什么是这样?
究其原因,有以下三点:
一是家无男丁,只有女儿,招上门女婿是没办法的办法。
客家人非常讲究血脉的传承,认为只有男丁才能传宗接代,后代无男,意味着家族血脉中断,也即断子绝孙。在过去茶陵客家的传统宗族环境之中,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家家户户都把延续家族香火当成头等大事,田地房产、祖宗牌位、祠堂祭祀,全部都要依靠家中男丁来承接打理。
在老一辈人的固有认知当中,女儿长大成人终究要出嫁,嫁入别家之后,姓氏随夫,后代也归属于夫家宗族,无法留在原生家庭承接自家的祖宗香火。
倘若一户人家只生养女儿,没有生下儿子,在旧时村里人眼中便是莫大的缺憾,意味着往后祠堂没有自家后人祭拜,祖辈积攒下来的家业也会落入外人手中,整个家族就此后继无人。
招一个男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家中没有男丁,便只能通过招赘的方式,迎娶上门女婿入家门,让女婿落户女方家中,生育的孩子跟随女方姓氏,归入女方的宗族谱系,以此填补家中没有男丁的缺口,保住本家的血脉不至于就此断绝,这也是过去很多纯女户家庭万般无奈之下才做出的选择,并不是家境优渥时的主动考量。
二是招上门女婿也是为了养老。
以前客家人老了靠儿子养老,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没有为父母养老的义务。
旧时乡村生产条件有限,老百姓大多依靠务农劳作度日,人到年迈丧失劳动能力之后,没有退休金,也没有完善的社会养老保障,晚年生活全部仰仗家中后辈照料。
受传统婚嫁习俗的束缚,女儿出嫁之后,就要操持夫家的大小家事,要侍奉公婆,抚育夫家的子女,精力与资源都要向夫家倾斜,在旧俗的认知里,已经算是别人家的人,很难再抽身回到原生父母身边长久尽孝。
女婿上门养老天经地义,招入上门女婿之后,女婿就要留在女方家里,承担起原本儿子该扛起的家庭责任,日常耕种劳作打理家业,父母病痛之时要贴身伺候,老人百年之后还要负责丧葬祭祀,赡养岳父母的重担就落到上门女婿身上,成为招赘家庭招女婿的重要现实诉求。
三是客家人的上门女婿地位低下。
有的人家上门婿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在旧时代的家庭格局里,上门女婿处处受世俗偏见的挤压,在宗族内部也很难获得平等的对待,很多人从心底里就觉得入赘的男子是走投无路才投靠女方,低人一等。不少宗族集会、家庭宴席的场合,家族里的男性宗亲可以围坐在正桌饮酒吃饭,上门女婿却只能退到偏房、灶台边,跟妇女孩童挤在一起吃饭,连正式上桌的资格都被剥夺。
日常生活里,家庭大事少有他说话做主的余地,在外也常常遭受旁人闲言碎语的指指点点,承受着来自宗族与邻里的双重歧视。
当然,随着时代的变迁,纯女户越来越多,即使不是上门女婿也会承担养老义务,旧有的宗族礼法、婚嫁观念也在慢慢瓦解,现代社会不再固守必须依靠家中男丁传宗接代的老旧思想,男女平等的观念逐步深入人心。
如今很多家庭不论儿女,都要承担赡养双方父母的责任,养老不再是儿子独有的职责,女儿同样可以尽孝。
上门女婿也褪去了旧时卑微的标签,婚姻更多建立在两个人感情的基础之上,入赘不再是低人一等的境遇,“撑门棍”这类带着侮辱色彩的说法,也慢慢淡出了当地人的日常口语,只留存于老一辈的旧时记忆当中。
(李苏章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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