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越宽的“大师兄”越好斗、越能打

在秦岭拍摄的川金丝猴。孙晋强 摄

研究团队硕士研究生张金榜（左）、李苗苗在给川金丝猴称重。 刘红影 摄

川金丝猴面部宽高比测量的四个面部解剖点。喇艳妮 摄

　　脸越宽越能打？在川金丝猴群体中，确实是这样的。
　　在秦岭深处，川金丝猴们过着群居生活，在它们的“猴社会”中，等级森严，竞争无处不在：雄性争夺交配机会，雌性争夺资源和抚育支持，每次冲突都可能付出代价。那么，川金丝猴靠什么预判对手实力，避免两败俱伤呢？西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张培及其团队给出了一个有趣的答案——看脸。
　　这项研究成果近日发表于动物行为学国际权威期刊《Animal Behaviour》上。研究团队通过3年时间，在秦岭山区为126只野生川金丝猴拍摄“证件照”，为它们量脸，通过分析15只主雄（一雄多雌单元里的成年雄性）间的1628次冲突行为，得出结论：脸越宽的雄性川金丝猴，发起的攻击行为越多，在打斗中获胜的概率也越高。
　　近日，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采访了该论文第一作者张培，揭开研究背后的故事。

雄性川金丝猴
脸越宽越好斗、越能打

　　面部形态是动物评判竞争者实力的关键信号之一。在动物行为学里，脸型与战斗力之间的关系，已被科学家们认真地研究过。
　　面部宽高比（fWHR）是一种重要的面部形态指标，指两侧颧骨最大宽度与眉弓中点至上唇中点垂直距离的比值。通俗来说，就是脸宽还是窄。
　　3年里，为126只川金丝猴个体的fWHR进行测量，记录15只主雄间的1628次冲突行为，并构建一系列模型后，张培团队的研究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结果：脸更宽的雄性川金丝猴，发起的攻击行为更多，并且获胜概率也更高。然而，研究未能证明fWHR可作为被竞争者识别的信号，影响雄性对攻击对象的选择，因此它更可能是一种反映个体自身竞争能力的外在信号，而非威慑对手、规避冲突的社会信号。

体型之外看“面相”
脸宽为何成为研究焦点？

　　大众通常认为，动物打架靠体型、力量。而最新的研究主要聚焦fWHR，研究者为何选择通过该视角展开探索？
　　“这项研究始于一次‘跑题’。”张培说，她最初给研究团队硕士研究生牛飞布置的选题方向，是探究雌性金丝猴的择偶偏好，计划从体型、毛色等表型入手分析。没想到牛飞在大量阅读文献后，萌生了研究川金丝猴脸型与战斗力关系的新思路。
　　这个想法得到了张培的鼓励。“这个视角非常新颖有趣，川金丝猴群居规模大、社会关系变动频繁，但整体性情温和，种内攻击行为强度极低，大多仅为驱赶、威吓，极少出现激烈撕咬的冲突。”她说，团队由此推测，川金丝猴或许存在可被同类识别的身体信号，以此预判对手实力、规避高强度冲突。
　　张培进一步解释，体型和力量跟打架的关系众所周知，但即使同样的体型和力量，有些个体更好斗，这其实跟动物的“个性”有关，通常是个性中的“支配性”这一维度。
　　此前对灵长类动物的研究发现，“支配性”的维度与睾酮水平有关，也跟fWHR相关。
　　“以往，关于非人灵长类fWHR和‘支配性’关系的研究，主要依赖研究人员的主观经验。而我们的研究是在野外条件下，通过记录每一次攻击行为来明确每只个体的攻击倾向和战斗力。”张培说，这是本次研究的最大突破。

野外蹲守拍摄
等一张没表情的猴脸

　　事实上，在野外记录每只川金丝猴的个体特点和攻击行为，具有相当大的难度。比如，为川金丝猴们拍摄“证件照”就非常具有挑战性。张培说，野生川金丝猴非常怕人，研究人员观察的是习惯化的猴群。也就是说，它们对研究人员已经熟悉了。
　　为了可以近距离地观察猴群，研究者们会投食少量玉米，吸引猴子从树上下来，然后静待时机。“等它没有表情，也不张嘴时，给它拍照。”张培说。
　　在猴群里，雄性有等级排序，它们下场觅食顺序不同。拍摄时常出现高等级雄猴驱赶低等级个体的情况，一旦爆发冲突，有时两个冲突家庭都会参与，让拍摄人员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蹲守拍摄时，一两岁的小猴还常会跳到研究人员头上、背上。“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捂着脸慢慢往前走，特别紧张，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到猴群围攻。”研究团队硕士研究生李苗苗说。
　　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团队3年完成了126只野生川金丝猴个体的面部测量和1628次冲突行为的记录。

从猴脸到人脸
脸宽或是“战力信号”

　　这项研究是否对人类攻击性、社会行为研究有参考价值？张培说，其实，这项研究的灵感就源自人类和少数几种非人灵长类的研究。
　　以往，科研人员在对人类的研究中发现，fWHR与人的领导力、支配性、攻击性、爱冒险等特质有关。“比如，在一些上市公司的CEO、领导者等人群中，他们的fWHR比普通人要大；在全球最具竞争力的格斗赛事之一——终极格斗冠军赛中，脸更宽的选手比赛持续时间更长，获胜次数更多。”张培说。
　　张培团队的此次研究是唯一将fWHR与灵长类野生种群的攻击行为结合起来的。“我们认为，fWHR与攻击性、战斗力之间的关系并非物种特异的，可能是一个普遍规律，至少在灵长类动物中应该是这样的。”她说。
　　这意味着，从猴脸到人脸，面部形态或许都在传递着关于竞争能力的信号，这是灵长类在漫长演化中形成的适应策略。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戴竺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