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程梦圆没影的那五天,老叔就跟我说过她回不来了,当时谁都想往好处想,可那个地界确实不是普通人能随便闯的。
老叔那时候蹲在村委会门口的磨盘上,一连抽了三根烟,最后把烟头死死摁在石缝里,他年轻时候是这一代最厉害的采药人,张良脑那边的每一处悬崖和林子,早就在他脚下走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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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梦圆进山那天,老叔在镇上瞧见她背着崭新的包,脚上是新买的登山鞋,手里还拿着一张花里胡哨的网红攻略,他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他没去拦那个姑娘,毕竟城里来的孩子总觉得自己看的那点网上攻略比山里人的经验还管用,他见程梦圆问路,就多嘴嘱咐了一句,说那路线上的近道其实是走牲口的,刚下过雨,石头上全是滑溜溜的青苔,特别危险。
程梦圆听完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经验丰富,没把老鼠的话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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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叔看着她背影往山口走,转身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说那个女孩怕是出事了,要是五天没动静,人可能就找不回来了。
到了第五天,程梦圆爸妈带着救援队进山,老叔被请去当向导。他没往那些网红打卡的地方钻,直接带着人往一个叫鬼见愁的背阴沟里走。救援队的队长拿着GPS提出质疑,说失踪者的手机信号明明在东南坡,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老叔直接打断,指着山顶上被雾气罩住的峭壁说,那信号是飘上去的,根本不准,人要是滑下去,肯定掉进这沟里,上面那是光秃秃的悬崖,根本抓不住什么。那山谷里落叶堆了半尺厚,闻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大家散开在那儿找了一整天,喊声在石头壁上撞来撞去,啥也没发现。
程梦圆她妈当时就软在地上,眼泪都干了。老叔也不说话,自己走到一片看着平平无奇的灌木丛边,蹲下身子扒开枯藤和烂叶,下面露出一角亮色的冲锋衣袖子,再往下一看,背包带子也在。人的身体卡在乱石缝里,姿态看着特别扭曲,脸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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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队围过去忙活,老叔退到旁边,摸出烟想点火,手抖得厉害,连点两次才点着。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那些所谓的经验在长满青苔的石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所谓的精心规划,在山里的大雨面前更是没用,他太清楚大山吃人是什么样了。他年轻时见过那种眼神,那种觉得自己能征服一切的光,他以前也有过,直到后来亲眼看着同伴在眼前脚下一滑,像片叶子掉进云雾里,连叫声都没发出来。
后来大家看了程梦圆的手机,里面全是险峻处的自拍,笑容特别灿烂,最后一篇备注还写着挑战成功,下次要找更难的地方试试,手机没电关机的时间定格在出事那天下午的三点多。老叔后来再也没进过山,把采药的家伙什全送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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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再有年轻人组织去张良脑探险,老叔偶尔会蹲在村口嘟囔一句那地方不是玩的地方,有人听劝,有人不听。那些不听的人,他也不再多费口舌去拦,只是有时候会盯着那片墨绿色的山峦发呆,那座山一直都在,静静立在那里,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带着勇气或者莽撞闯进去,也看着一些人从此就留在了里头,再也没能走出来。
现在的山里偶尔还会热闹一阵,但老叔再也不参与了,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明白了大山对人的那种漠视,那些所谓的探险在自然面前显得特别轻,有些错误一旦犯了,连回头重来的机会都没有,只剩下偶尔风吹过树叶时的那阵沙沙声,像是大山在叹气。
老叔坐在磨盘上,看着山里的雾气聚了又散,就像那些消失的人一样,成了山里的一部分,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不再去想山里的事,只是偶尔路过的人还能看到他看向远方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对生命的敬畏,还有对那些年轻生命的无奈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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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还是那条路,每年都会有新鲜的人影晃动,可有些痕迹一旦消失,就再也填补不回去了,就像那叠得厚厚的落叶,遮盖住了一些永远不想让人看到的秘密。老叔偶尔会想起那件红色的袖子,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去寻找那些迷途的人,对他来说,那一刻的触动比什么都深,他明白有些路如果不回头,那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好了,没法更改,也没法挽回,这就是大山的脾气,冷冰冰地立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好奇的人影,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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