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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澳洲挖矿赚了九百万,回家说赔了七十万,隔天亲戚全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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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澳洲回来那天,全村都以为我破产了。我说在矿上赔了七十万,连我妈都信了。可第二天一早,七大姑八大姨全堵在我家门口,有人哭有人跪,还有人直接掏出欠条。我攥着那张九百万的银行卡站在门后,后背全是冷汗——他们怎么知道我手里有钱?

第一章

飞机落地广州白云机场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上的银行短信,余额七位数,准确说是九百二十三万。这笔钱是我在澳洲西澳矿区干了整整四年攒下来的,没日没夜地干,在井下四十多度的环境里扛矿石,手指头被磨得连指纹都快没了。

但我跟我妈打电话说的是:“妈,矿上行情不好,赔了七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我妈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儿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咱家虽然穷,但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我心里难受,但还是咬着牙把谎圆了下去。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太了解我家那些亲戚了。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些年我们家在村里就是最穷的那一户。逢年过节,大伯母来串门,嘴上说着“嫂子辛苦了”,眼睛却一直往我家灶台上瞟;二姨夫喝多了酒就拍着我肩膀说“你小子以后有出息了可得拉拔一下你表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笔投资。

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发财了。

回村那天是个阴天,六月的南方闷热得像蒸笼。我打了辆黑车从县城到镇上,又从镇上走了三里路才到村口。一路上碰见几个熟人,他们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我,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同情里带着一丝庆幸,好像在说“还好不是我家的孩子”。

到了家门口,我看见我妈站在院门口等我。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拉着我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饭是我妈做的,一盘辣椒炒肉,一盘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碗鸡蛋汤。她一个劲儿给我夹菜,自己却不怎么吃。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胃口不太好。

我没多想。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我妈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天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院子里的吵闹声吵醒的。迷迷糊糊走到窗边一看,差点没站稳——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大伯、大伯母、二姨、二姨夫、三叔、三婶、表哥、表姐、表弟……基本上沾亲带故的都来了。

大伯母嗓门最大,隔着窗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嫂子,你出来说句话!你家小军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他在澳洲赔了七十万?那可是咱们几家凑的钱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凑的钱?我出国那会儿确实是借了一圈,每家借了几千块,加起来不到两万块钱。可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而且我每个月都在还,去年就已经全部还清了。

我妈被围在中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大伯一把推开大伯母,走到我妈面前,声音倒是温和了些,但话里带着刀子:“弟妹,你别怕,我们不是来逼债的。就是听说小军赔了这么多钱,心里着急。你说这孩子,当初去澳洲是我们几家一起供的,现在赔了钱,总得有个说法吧?”

“对!”二姨夫接话,“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这钱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军人呢?让他出来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走到院子中间,扫了一眼这些所谓的亲戚。

“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姨娘,”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在澳洲确实亏了钱,但那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之前借你们的钱,我已经还清了,对吧?”

大伯母愣了一下,随即撇嘴:“还清是还清了,但那点利息呢?当初借钱给你的时候可没说不要利息!”

我差点笑出声。四年前我找他们借钱,每个人都说“自家亲戚要什么利息”,现在倒跑来要利息了。

但更让我心惊的是另一件事——我只跟我妈说过赔了七十万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向我妈。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把这事告诉他们了?”

我妈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我也是没办法,他们天天来问……”

我胸口一阵发堵。原来我妈不是失眠,是被这些人逼的。

“行了,”我打断她的话,转向院子里那群人,“你们想要多少?”

大伯母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至少五万!当初我们几家可是冒着风险借你钱的,现在你赔了,我们总不能跟着倒霉吧?”

五万?我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拼死拼活在澳洲干了四年,九百万存款,结果回国第一天就要被这群吸血鬼啃下一块肉?

但我忍住了。

“行,五万。”我说,“不过我需要时间筹钱。”

大伯母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好好好,还是小军懂事。那我们就等着了,三天够不够?”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银行卡,九百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可我却觉得它烫得吓人。

我不能给这五万。

不是因为舍不得钱,而是因为我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五万”。他们会像蚂蟥一样吸附上来,直到把我吸干为止。

我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可我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当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琢磨对策,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深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李小军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静。

“我是,您哪位?”

“我是深圳XX银行的客户经理,姓周。是这样的,李先生,我们注意到您的账户近期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入,按照反洗钱规定,我们需要核实资金来源。请问您方便提供一下相关的收入证明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笔钱是通过正规渠道从澳洲汇回来的,我有完税证明,有工资流水,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但问题是,我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些材料。

“没问题,”我说,“我明天就去办。”

“好的,那麻烦您尽快。另外提醒您一下,根据规定,如果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提供有效证明,账户可能会被暂时冻结。”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

我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九百万不是小数目,银行盯上我不奇怪,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我那群亲戚刚闹完之后?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决定先去镇上打印材料,然后去县城的银行解释清楚。

可我刚出村口,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着我。

“李小军先生是吧?”他伸出手,“我们是XX资产管理公司的,听说您在澳洲发了财,想跟您谈谈理财业务。”

我愣在原地。

资产管理公司?我从来没联系过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情况?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警惕地问。

金丝眼镜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名片:“李先生放心,我们是正规机构,只是恰好听说了您的事。您也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手里有钱不如找个专业的团队打理……”

“谁告诉你们的?”我打断他。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这个嘛……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先是亲戚集体上门,然后是银行电话,现在又是资产管理公司找上门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就好像有人把我卖了。

我借口有事要忙,匆匆离开了。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金丝眼镜正拿着手机打电话,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镇上。

镇上的打印店老板认识我,看我满头大汗的样子,打趣道:“小军这是怎么了?发财了跑这么快?”

我苦笑了一声,没接话。打印完材料出来,我又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保险推销员,另一个自称是某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说要邀请我参加一个高端投资沙龙。

每一个人的消息都灵通得可怕。

我终于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搞我。这个人不仅知道我回来了,知道我带了多少钱回来,甚至精确到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会是谁?

我坐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对着面前一碗凉了的面条发呆。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但每一个都被我否定了。

直到我妈打来电话。

“小军,你快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大伯他们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外人,说是什么……什么投资顾问,非要见你不可!”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投资顾问?大伯一个种地的农民,哪来的投资顾问?

我几乎是跑着回家的。远远就看见我家院子里乌泱泱一片人,比早上更多了。除了亲戚们,还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两个穿西装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染黄毛的年轻人。

大伯母眼尖,第一个看见我:“哟,小军回来了!快来快来,这位刘老师可是大城市的投资专家,专门来找你的!”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朝我点点头,笑容得体而疏离:“李先生您好,我是XX财富管理公司的资深顾问,姓刘。听说您最近有一笔闲置资金需要打理,特意过来跟您聊聊。”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谁告诉你我有钱的?”

刘顾问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调整过来:“这个……我们有我们的渠道。李先生不必紧张,我们是正规公司,所有的业务都是合法合规的。”

“我问你是谁告诉你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大伯在旁边打圆场:“小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刘老师大老远跑来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帮我?”我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人帮忙?”

大伯的脸色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在澳洲赔了那么多钱,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积蓄,不得好好规划规划?”

“谁说我有积蓄了?”我盯着他,“我说了,我赔了七十万,一分钱都不剩。”

大伯母急了:“你骗谁呢?你要真没钱,昨天干嘛答应给我们五万?”

我心里一沉。

对啊,我昨天确实答应了给五万。这个承诺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真正身无分文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答应拿出五万块?

我太大意了。

“那五万是我打算去借的,”我硬着头皮继续编,“我在外面还有些朋友,可以周转一下。”

“别装了,”那个染黄毛的年轻人突然开口,语气轻佻,“李小军,你在澳洲干了四年,年薪三十多万澳币,折合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四年下来少说也有六百万,再加上加班费和奖金,九百万都是保守估计。你跟我们说你赔了七十万?糊弄鬼呢?”

我浑身一震。

这个人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具体的薪资数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不是猜测,这是确凿的信息泄露。

“你是谁?”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黄毛咧嘴一笑:“我就是个跑腿的,替人传话。有人让我告诉你,你那九百万,最好乖乖拿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院子里一片哗然。亲戚们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贪婪,还有恍然大悟后的愤怒。

“九百万?!”大伯母尖叫起来,“好你个李小军,你居然骗我们说赔了七十万!你还是不是人啊?”

“就是!”二姨夫也跳了出来,“我们把你当亲人,你却把我们当傻子耍!九百万啊,你一个人吞得下吗?”

我妈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惨白,嘴唇一直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嘈杂的指责声中。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这就是我的家人,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侄子,不是外甥,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是一块肥肉,一块可以分食的肥肉。

“够了!”我吼了一声,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个黄毛身上:“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想要我的钱,让他自己来拿。”

黄毛嗤笑一声,转身就走。那两个西装男和刘顾问互相看了一眼,也识趣地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的亲戚们。

大伯母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我转身走进屋里,把门锁上,任凭外面怎么敲都不开。

我坐在床边,双手抱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但很明显,这个人对我非常了解,而且手段极其老练。他知道怎么利用我的亲戚,知道怎么施压,甚至知道怎么通过银行和金融机构来堵我的路。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小军?”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惊讶。

“强哥,”我说,“我遇到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说吧,什么事?”

强哥是我在澳洲认识的工友,东北人,比我大十岁,在矿区干了八年。他是我们那一批人里最早回国的,回国后在深圳开了个小公司,专门帮海外务工人员做资金回流和税务筹划。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强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军,你得罪人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个黄毛,我大概知道是谁的人。深圳这边有一伙人,专门盯着从国外回来的人下手。他们有内部渠道,能从银行、海关、甚至航空公司拿到信息。你被盯上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强哥说,“第一,把钱转走,换个地方存,最好是换一家小银行,不那么显眼。第二,找人摆平这件事。我在深圳认识几个朋友,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可以帮你斡旋一下。”

我想了想:“先转账吧,我不想惹麻烦。”

“行,那你尽快。对了,你那些亲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亲戚,我头疼得更厉害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认定我有九百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给他们一点,”强哥说,“破财消灾。你给他们十万二十万的,堵住他们的嘴,就当花钱买清净。”

“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就离开那里,”强哥说,“带着你妈搬到城里来。你在澳洲吃了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让你妈过上好日子吗?现在你有钱了,何必还在那个破村子里受气?”

我沉默了。

强哥说得对。我拼命赚钱的目的,不就是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吗?可我现在却被困在这个泥潭里,进退两难。

“我再想想,”我说,“谢谢你,强哥。”

“客气啥,都是兄弟。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只剩我妈一个人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

她在哭。

我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推开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妈,对不起。”

她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是妈没用,护不住你。”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你真的有九百万?”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不确定。

我点了点头。

我妈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九百万……这么多钱……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他们知道了会来闹,”我说,“结果还是闹了。”

我妈叹了口气:“你大伯他们……也是穷怕了。你别怪他们。”

“我不怪他们,”我说,“但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小军,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带你走,”我说,“去城里,重新开始。”

我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护好我妈,保护好这笔我用命换来的钱。

可我没想到的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带我妈去县城。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镇上的老茶馆,不见不散。如果你不来,你妈会有危险。”

我盯着那条短信,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们竟然敢威胁我妈。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发白。心里的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滚,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告诉我妈那条短信的事。吃过早饭,我说要去镇上办点事,让她在家等我。我妈有些不放心,叮嘱我早点回来,我笑着答应了。

出了村口,我没有直接去镇上,而是先去了村东头的王大爷家。王大爷以前在部队当过侦察兵,退伍后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我小时候经常在他那儿买零食,跟他关系不错。

“王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我递过去一包烟。

王大爷接过烟,眯着眼睛看我:“小军啊,听说你发财了?”

我苦笑了一声:“别提了,麻烦事一堆。王大爷,我想问您,这几天有没有陌生人进村?”

王大爷想了想,点点头:“还真有。前天晚上,有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下来两个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就走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一个戴金丝眼镜,瘦高个;另一个矮胖,光头,脖子上有条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心里一沉。金丝眼镜我见过,就是昨天那个资产管理公司的人。至于光头疤脸,应该是黄毛的同伙。

“谢谢您,王大爷。”我转身要走,王大爷叫住我。

“小军,你小心点。那些人不好惹。”

“我知道。”

到了镇上,我先去银行把大部分钱转到了强哥给我的一个新账户上。新账户是一家地方性商业银行的,不太起眼,应该不会那么快被盯上。剩下的零头我留在卡里,以备不时之需。

办完转账,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我看了看时间,深吸一口气,朝老茶馆走去。

老茶馆在镇中心的一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我进去的时候,茶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

我走过去,那人转过身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反而有一种久经世故的沉稳气质。

“李小军?”他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是我。你是谁?”

“我姓马,单名一个‘成’字。你可以叫我马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警惕地看着他:“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马成点点头:“是我。”

“你想干什么?”

马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你先看看这个。”

我狐疑地拿起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上的人我认识——是大伯,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匪浅。

“这个人是谁?”我指着那个陌生男人问。

“他叫赵德彪,道上的人都叫他彪哥。深圳那边的一个放贷头子,手下有一帮打手。你大伯欠了他八十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伯欠了八十万高利贷?这怎么可能?大伯虽然贪财,但一向胆小,怎么敢借这么多钱?

“你确定?”

“千真万确,”马成说,“你大伯的儿子,也就是你堂哥,前年在深圳开了一家火锅店,结果经营不善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你大伯为了帮他还债,找赵德彪借了钱。利滚利,现在变成了八十万。”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觉得呢?你大伯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上心?为什么那么积极地帮你介绍投资顾问?因为他想把你卖了还债。”

我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大伯根本不是关心我,他是想把我的钱弄到手,拿去还他自己的债。那些所谓的投资顾问、资产管理公司,恐怕都是赵德彪安排的人。

“那你呢?”我看着马成,“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马成微微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赵德彪这个人我了解,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你现在已经被他盯上了,如果不尽快解决,你和你妈都会有危险。”

“你能怎么帮我?”

“我可以帮你跟赵德彪谈判,”马成说,“让他放过你大伯,同时也放过你。条件是,你必须拿出一部分钱来。”

“多少?”

“一百万。”

我差点笑出声:“一百万?凭什么?”

“凭你大伯是你大伯,”马成说,“凭你不想让你妈伤心,凭你不想背上‘见死不救’的名声。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大伯,但他毕竟是你爸的亲哥哥。你妈要是知道你大伯被逼得走投无路,她会怎么想?”

我沉默了。

马成说得没错。我妈最看重亲情,如果她知道大伯因为高利贷被逼上绝路,她一定会心软。到时候就算我不愿意,她也会求我帮忙。

“我考虑考虑。”我说。

“你没多少时间考虑了,”马成站起身,“赵德彪给你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内,要么你拿出一百万替你大伯还债,要么他就按规矩办事。你应该明白‘按规矩办事’是什么意思。”

我攥紧拳头:“如果我报警呢?”

马成笑了,笑容里带着怜悯:“报警?你觉得赵德彪会怕警察?他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有的是办法脱身。但你不一样,你和你妈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

我盯着桌上那叠照片,脑子里乱成一团。大伯欠了八十万高利贷,赵德彪想通过我来还这笔钱,马成从中斡旋,要我拿出一百万来解决问题。

这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马成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了,他对整件事情的了解也太详细了。他就像一个躲在幕后的导演,掌控着一切。

我突然想起强哥说的话——“你得罪人了。”

难道马成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不,不对。如果是马成策划了一切,那他没必要亲自出面告诉我这些。他完全可以躲在暗处,等我自己跳进坑里。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快要炸开了。信息太多,线索太杂,我一时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军,你快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大伯母来了,跪在院子里不肯走,说要你救救你大伯!”

我心头一紧:“妈,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冲出茶馆,一路狂奔回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大伯母撕心裂肺的哭声:“嫂子,我求求你了!让小军救救你大哥吧!他要是不帮忙,你大哥就没命了啊!”

我推开院门,看见大伯母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我妈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眼眶通红。

看见我回来,大伯母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军!小军你救救你大伯!他被人抓走了,说要八十万赎金,不然就砍了他的手!”

我扶起她:“大伯母,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伯母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今天一大早,大伯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中午的时候,大伯母接到一个电话,说大伯在他们手上,要八十万赎金,否则就撕票。

“他们还说……”大伯母抽噎着,“还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德彪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他绑架了大伯,逼我拿钱。如果我不给,大伯就会出事。到时候,我妈会恨我一辈子,村里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我。

但我如果真的给了这一百万,就等于向赵德彪示弱。他会得寸进尺,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一百万,第三个一百万。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

“大伯母,你先起来,”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大伯母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谢你小军,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扶着她坐下,转头对我妈说:“妈,你在家陪着大伯母,我去打个电话。”

进了房间,我拨通了强哥的电话。

“强哥,出事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马成的出现,包括大伯被绑架的事。

强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个马成,你确定他不是赵德彪的人?”

“不确定,”我说,“但他给我的感觉很怪。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我帮你查查,”强哥说,“你在家等我消息,不要轻举妄动。记住,千万不要单独去见赵德彪,也不要随便给钱。”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大伯母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觉得很累。在澳洲的时候,每天在矿井里干活十二个小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那时候的目标很简单——赚钱,攒钱,回国过好日子。

可现在呢?我有了钱,却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亲情、金钱、威胁、算计,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我吞噬。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父亲走的那年我才十五岁。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小军,爸这辈子没本事,没能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争气,照顾好你妈。”

我哭着点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父亲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我拼命读书,可惜成绩一般,高考落榜后,我去了技校学电焊。毕业后在工厂干了两年,听人说去澳洲打工赚钱多,就借了一笔钱,办了签证,飞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在澳洲的日子苦不堪言。矿区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气温常年四十度以上。我每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井下搬运矿石,手掌磨出血泡是家常便饭。有一次,一块矿石砸在我脚上,脚趾骨折,我硬是忍着痛干完了当天的活才去看医生。

但我从来不后悔。每次发工资的时候,看着账户上多出来的数字,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我幻想着回国后买一套大房子,让我妈住得舒舒服服的;幻想着带她去旅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幻想着给她买好看的衣服,让她在村里人面前扬眉吐气。

可现在,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就先被一群豺狼盯上了。

我咬了咬牙,重新振作起来。

不行,我不能认输。我爸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傍晚时分,强哥打来了电话。

“小军,我查到了。马成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怎么说?”

“马成以前是赵德彪的合伙人,后来两人闹翻了,马成自己单干。他现在也在做放贷生意,但规模比赵德彪小得多。他找你,很可能不是为了帮你,而是想借你的手对付赵德彪。”

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想啊,”强哥分析道,“如果你给了赵德彪一百万,赵德彪就会更强大。马成肯定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所以他才会主动找上你,告诉你大伯欠债的事,目的是让你对赵德彪产生敌意,从而拒绝给钱。这样一来,赵德彪就拿不到钱,马成就达到了削弱对手的目的。”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大伯欠债的事?如果他什么都不说,我可能就直接给钱了。”

“因为如果你给了钱,赵德彪就会更信任你大伯,你大伯就成了赵德彪的一条狗。马成不想看到这个局面。他希望你和你大伯反目成仇,这样赵德彪就少了一个帮手。”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的心思,真是深得可怕。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将计就计,”强哥说,“马成不是想利用你吗?那你就反过来利用他。你假装答应跟他合作,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关于赵德彪的信息。同时,你不要急着给钱,拖时间。拖得越久,赵德彪就越着急,他一着急就会犯错。”

“可是我大伯还在他们手上……”

“你放心,赵德彪不敢真的动你大伯。他只是想吓唬你,让你乖乖掏钱。如果你一直不给,他反而会慌,因为你大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他自然会放人。”

我觉得强哥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真的动手呢?”

“那就报警,”强哥说,“绑架是重罪,赵德彪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跟警察对着干。你只要掌握好分寸,就能安全脱身。”

“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走出房间。大伯母已经不哭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妈在旁边安慰她,但看得出来,她自己也很焦虑。

“大伯母,”我说,“我已经托人去查了。你放心,大伯不会有事的。”

大伯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小军,你一定要救救你大伯啊!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

送走大伯母后,我和我妈坐在院子里乘凉。夏天的夜晚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作响,远处传来青蛙的叫声。

“小军,”我妈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妈很没用?”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这么说?”

“妈知道你为难,”她低下头,“你大伯他们做得不对,但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妈不想看你跟他们闹翻,也不想看你被他们拖累。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心里一酸,握住她的手:“妈,你别这么说。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很多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小军,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强哥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我一遍遍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突然,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好友申请。

备注信息只有四个字:“我是马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受。

马成很快发来一条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回复:“还在考虑。”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赵德彪的耐心有限。”

“我知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先见到我大伯,确认他平安无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可以。明天上午十点,镇上的老地方见。”

我没有再回复,关掉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明天,又会是一场硬仗。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来到老茶馆。马成已经到了,坐在上次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我大伯在哪?”

马成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别急,先喝杯茶。”

“我不渴,”我把茶杯推开,“我要见我大伯。”

马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李小军,你比你大伯聪明多了。你大伯要是像你这么谨慎,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别说废话,”我冷冷地说,“我要见人。”

马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方言。挂了电话,他对我说:“等着吧,半小时后人就到。”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马成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目光,自顾自地喝着茶,偶尔看看手机。

大约二十分钟后,茶馆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大伯,另一个是光头疤脸男——就是王大爷说的那个人。

大伯看起来精神萎靡,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小军!你来了!”

“大伯,”我站起来,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大伯连连摆手,“就是受了点惊吓。”

光头疤脸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马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人便退了出去。

“人你也见到了,”马成对我说,“现在可以谈谈条件了吧?”

我重新坐下,看着大伯:“大伯,你先回去吧,大伯母在家等你。”

大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马成,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转身走了。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茶馆里只剩下我和马成两个人。

“说吧,”马成开口,“你的条件。”

“我可以出一百万,”我说,“但不是给你,也不是给赵德彪。我要亲自把这笔钱还给债主,确保我大伯不再欠任何人的钱。”

马成挑了挑眉:“你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我说,“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得稳妥一些。毕竟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不想出什么差错。”

马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笔钱必须通过我的手转出去,”马成说,“我可以保证,赵德彪收到钱后,不会再找你大伯的麻烦。”

我盯着他,心里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马成想从中捞一笔。

“可以,”我说,“但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我说,“我回国之后,是谁把我的信息泄露出去的。包括我的银行存款、工作经历,甚至具体的薪资数字。”

马成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查到?”

“因为你神通广大,”我说,“而且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你之前就盯上我了?”

马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成交。”

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然后各自离开。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棋,算是走成了。

回到家,大伯已经在了。大伯母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我妈在旁边抹眼泪。看见我进门,大伯母松开大伯,冲过来就要给我跪下。

“小军,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赶紧扶住她:“大伯母,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大伯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伯,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大伯抬起头,眼神闪烁,最终还是跟着我走进了里屋。

关上门,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大伯,你跟赵德彪的事,我都知道了。”

大伯的脸一下子白了:“小军,我……”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欠了八十万高利贷,是为了帮堂哥还债。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我妈,也不会告诉大伯母。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你说!”

“从今以后,不要再跟赵德彪有任何来往。这笔钱我会替你还清,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了。”

大伯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小军,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我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大伯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房间。

我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马成这个人城府很深,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我。赵德彪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肯定会想办法从我这里榨出更多的钱。

我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一步踏错,就会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马成没有联系我,赵德彪也没有动静。我趁这个机会,带着我妈去县城看了一套房子。是一套三室两厅的二手房,装修还不错,房主要价八十万。

我妈嫌贵,说村里的房子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花这个冤枉钱。我跟她说,村里的房子不安全,而且离医院、超市都远,生活不方便。她拗不过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签合同那天,我一次性付清了全款。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她捧着那个小红本,激动得手都在抖。

“小军,妈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我笑着说:“妈,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会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妈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搬家的那天,村里很多人都来看热闹。大伯母酸溜溜地说:“哟,小军真是出息了,在县城买了大房子,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我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暴发户,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穷小子。我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我,我只在乎我妈过得开心不开心。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和我妈坐在阳台上乘凉。县城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

“妈,你喜欢这里吗?”我问。

我妈点点头:“喜欢。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我说,“以后我们就在这儿扎根了,再也不回那个村子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军,你大伯的事……真的解决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解决了,你放心。”

“那就好,”我妈叹了口气,“你大伯虽然贪财,但他毕竟是你爸的亲兄弟。妈不想看到你们闹翻。”

“我知道,妈。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踏实。也许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也许是因为终于迈出了摆脱困境的第一步。

但我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第三天晚上,马成打来了电话。

“查到了,”他说,“泄露你信息的人,是你堂哥。”

我愣住了:“李浩?”

“对,就是他。他在深圳开火锅店失败后,欠了一屁股债,被赵德彪控制了。赵德彪逼他交代家里有哪些有钱的亲戚,他就把你供出来了。包括你在澳洲的工作、收入,都是他告诉赵德彪的。”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发白。

李浩,我的堂哥,大伯的儿子。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他去深圳开店的时候,我还借给他两万块钱。虽然那笔钱后来打了水漂,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

没想到,他竟然出卖了我。

“他还做了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他把你的手机号、身份证号、银行卡号都给了赵德彪。赵德彪通过这些信息,查到了你的银行流水,确认了你确实有九百万存款。所以他才布了这么一个局,让你往里跳。”

“马成,”我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恨李浩,还是想让我恨赵德彪?”

马成在电话那头笑了:“都不是。我只是履行我的承诺而已。现在,该你履行你的承诺了。”

“我知道。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李浩出卖了我。这个消息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我不恨他,我知道他也是被逼无奈。但我感到悲哀,为这个家族感到悲哀。

为了钱,亲人可以出卖亲人;为了钱,人可以变成魔鬼。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一张一百万的支票来到了老茶馆。马成已经在等我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赵德彪。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赵德彪。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给人一种压迫感。

“李小军,”赵德彪开口,声音粗犷,“久仰大名。”

“赵老板,”我在他对面坐下,“我大伯欠你的钱,我今天带来了。”

我把支票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赵德彪拿起支票,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兑现。”

“那我大伯的欠条呢?”

赵德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扔在桌上。我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是大伯写的欠条,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手印。

我当着赵德彪的面,把欠条撕成了碎片。

“好了,”我说,“从今以后,我大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德彪哈哈大笑:“痛快!李小军,你是个爽快人。我喜欢你这样的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冷冷地说,“我们之间只是一笔交易。”

赵德彪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随你怎么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大伯虽然没事了,但你堂哥还在我手上。”

我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你堂哥李浩,欠我的钱还没还清呢,”赵德彪慢悠悠地说,“你大伯的债是还了,但你堂哥的债还在。八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向马成,马成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李浩欠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当然有关系,”赵德彪说,“他是你堂哥,你们是一家人。再说了,要不是他告诉我你的情况,我也找不到你。说起来,你还得感谢他呢。”

我攥紧拳头,强忍住怒气:“赵德彪,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赵德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李小军,你以为拿出一百万就能打发我?你太小看我赵德彪了。你手里有九百万,我不多要,再拿两百万出来,你堂哥的债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不可能。”

“那你就等着给你堂哥收尸吧。”

赵德彪转身就走,马成连忙跟上去。走到门口,马成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盯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心里翻江倒海。

赵德彪这是在讹诈。他知道我已经出了一百万,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李浩出事。他想利用我的这个心理,继续榨我的钱。

但我不能让他得逞。如果这次我妥协了,他就会变本加厉,直到把我榨干为止。

我必须想一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强哥的电话。

“强哥,事情有点棘手……”

我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强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军,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什么路?”

“报警。”

“报警?”我吃了一惊,“可是赵德彪说他有办法脱身……”

“他那是吓唬你的,”强哥说,“绑架、勒索、非法拘禁,这些都是重罪。赵德彪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只要你证据确凿,警察就能把他抓起来。”

“可是我有什么证据?我大伯已经放了,欠条也撕了。”

“你刚才的对话录音了吗?”

我愣了一下。刚才只顾着生气,根本没想起来录音。

“没有。”

“那就想办法再跟他接触一次,这次一定要录音。只要拿到他勒索的证据,警察就能立案。”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强哥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被赵德彪牵着鼻子走。我要反击,要用法律的手段保护自己。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了李浩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一条短信:“李浩,我是小军。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如果你想解决这件事,就给我回电话。”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看来,李浩已经被赵德彪控制得很紧了。想救他出来,只能靠我自己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马成的电话。

“李小军,赵德彪让我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告诉他,我要先见李浩一面。”

“这个……”

“这是我的底线,”我说,“见不到李浩,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马成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去跟赵德彪说说。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录音设备。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微型录音笔,藏在衣领下面,可以清晰地录下周围的声音。

下午,马成打来电话:“赵德彪同意了。今天晚上八点,在城南的一个废弃仓库见面。到时候你就能见到李浩。”

“好,我知道了。”

晚上七点半,我出门了。临走前,我妈拉住我的手:“小军,你要去哪?”

“去见一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小军,妈知道你最近有很多事瞒着我。妈不问你,但你要答应妈,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心里一暖,抱了抱她:“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到了城南,我找到了那个废弃仓库。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仓库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我推开门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站着几个人。赵德彪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打手。李浩蹲在角落里,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挨了不少打。

“小军!”看到我,李浩的眼睛亮了起来。

“堂哥,”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没事吧?”

“没事,”李浩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小军,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来救你出去。”

赵德彪拍了拍手:“真是感人啊!兄弟情深,令人感动。李小军,钱带来了吗?”

我站起来,面对赵德彪:“钱我可以给,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放了李浩,以后不许再找他麻烦。第二,你拿到钱之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赵德彪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商量。”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两百万的现金支票。你放了李浩,它就是你的了。”

赵德彪眼睛一亮,示意手下解开李浩的绳子。李浩获得自由后,立刻跑到我身边。

“钱拿来吧。”赵德彪伸出手。

“等一下,”我说,“我要先确认这张支票是真的。”

赵德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尽管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银行的电话,按照提示输入了支票号码。几秒钟后,系统确认这是一张有效的现金支票。

“没问题,”我对赵德彪说,“给你。”

赵德彪接过支票,满意地笑了:“李小军,你是个聪明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赵德彪,我一定帮忙。”

“不用了,”我说,“我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说完,我拉着李浩走出了仓库。

回到车上,李浩瘫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向我道歉:“小军,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住了我,逼我说出你的信息,我要是不说,他们就要打死我……”

“我知道了,”我发动车子,“先送你回家。”

李浩的家在县城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到了楼下,他没有下车,而是看着我,欲言又

车子停在李浩家楼下,他没有立刻下车,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像犯了错的孩子。

“小军,我真的没脸见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楼道口:“堂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欠了赵德彪多少钱?”

李浩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加上利息,一百二十万。”

我心里一沉。之前马成说八十万,赵德彪说八十万,现在李浩自己说一百二十万。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撒谎。

“为什么马成和赵德彪都说八十万?”

李浩苦笑了一声:“因为他们都想从你身上捞一笔。马成想当中介抽水,赵德彪想多赚一笔。实际上,我借的本金是四十万,利滚利到了一百二十万。但赵德彪对外只说八十万,因为他知道,如果说一百二十万,你可能就直接放弃了。他想先钓住你,再慢慢加码。”

我攥紧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这帮人渣,每一步都在算计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你要是早点说实话,我也不至于白白多花二十万!”

“我不敢……”李浩缩了缩脖子,“我怕你不管我。小军,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火锅店倒闭后,我欠了一屁股债,老婆也跟我离婚了。我爸妈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还是填不上那个窟窿。赵德彪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我心里的怒气慢慢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李浩是我的堂哥,小时候我们一起下河摸鱼、上山掏鸟窝,他比我大三岁,总是护着我。谁能想到,十几年后,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行了,”我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用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李浩擦了擦眼泪:“我想离开这里,去外地打工,重新开始。”

“你爸妈怎么办?”

“我会定期给他们寄钱的,”李浩说,“小军,你放心,我不会再连累你了。你给我的那两百万,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不用了,”我说,“就当是我这个弟弟送给你的最后一笔钱。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李浩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小军,谢谢你。”

“别谢我,”我转过头,不看他,“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李浩没有再说话,默默地下了车,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楼道。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五味杂陈。

启动车子,我往家开。路上接到了强哥的电话。

“小军,事情怎么样了?”

“解决了,”我说,“给了赵德彪两百万,把李浩赎出来了。”

“两百万?”强哥的语气明显变了,“不是说好了一百万吗?”

“赵德彪临时加价,”我苦笑了一声,“我没办法,只能给。”

“你太冲动了,”强哥叹了口气,“你这样只会让赵德彪觉得你好欺负。他以后还会找你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打算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

“还没想好,”我说,“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赵德彪知道我的底细,马成也知道,那些亲戚更不用说。只要我还在这个地方,就永无宁日。”

强哥沉默了一会儿:“也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除去买房和给赵德彪的两百万,还剩六百万左右。”

“六百万,不少了,”强哥说,“来深圳吧,这边机会多。我帮你留意一下合适的投资项目。”

“好,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我已经戒烟三年了,在澳洲的时候戒的。矿上严禁烟火,久而久之也就断了念想。但现在,我需要一点东西来缓解心里的烦躁。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被风吹散。我看着远处县城模糊的轮廓,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厌倦感。

这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看到我进门,她站起来,关切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我说,“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去深圳发展。”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反对,但她只是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尽快吧,”我说,“这边的房子你先住着,等我安定下来,再接你过去。”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小军,妈知道你是为了躲那些人才走的。妈不拦你,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抱住她:“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混出个人样来。”

我妈拍了拍我的背,没有说话。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大伯的背叛,李浩的出卖,马成的算计,赵德彪的勒索……每一个人都在打着我的主意,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刀子。

我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心隔肚皮,做事留三分。”

以前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懂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随身物品。银行卡揣在身上,其他的都不重要。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大伯家。大伯母看到我,热情地招呼我进屋坐,我摆了摆手,说就在门口说几句话。

大伯从屋里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大伯,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孝敬您和大伯母的。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大伯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小军,这怎么好意思,你已经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拿着吧,”我把卡塞到他手里,“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但如果是跟赵德彪有关的事,就别找我了。”

大伯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军,大伯对不起你。”

我没有接话,转身离开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晨雾中的村庄安静而祥和,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此起彼伏。如果不是经历了那些事,这里在我心中永远是温暖的故乡。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冰冷的记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到了县城汽车站,我买了一张去深圳的长途大巴票。车程大概六个小时,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野村庄,逐渐变成陌生的城市高楼。我透过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下午三点多,大巴抵达深圳福田汽车站。我拎着行李走出车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群。这座城市的节奏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我掏出手机,给强哥打了个电话。

“强哥,我到深圳了。”

“到了?太好了!你在哪个站?我去接你。”

“福田汽车站。”

“好,你在那等着,我二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我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我,只是一个刚刚逃离过去的陌生人。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丰田SUV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强哥那张黝黑憨厚的脸。

“小军!上车!”

我拎着行李上了车,强哥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好的,”强哥笑着说,“深圳好吃的可多了,保证你吃不过来。”

“随便吃点就行,”我说,“对了,强哥,你说的投资项目是什么?”

强哥看了我一眼:“不急,你先安顿下来再说。我给你租了个房子,在南山区,环境不错,离我公司也近。”

“房租多少?我给你。”

“跟我客气什么,”强哥摆了摆手,“你刚来深圳,先别急着花钱。等站稳脚跟了再说。”

我心里一暖:“谢谢你,强哥。”

“谢啥,都是兄弟。”

强哥带我去了一个小区,环境确实不错,绿树成荫,干净整洁。房子在十二楼,两室一厅,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我问。

“五千,”强哥说,“押一付三,我已经帮你付了。”

“强哥,这怎么好意思……”

“别婆婆妈妈的,”强哥打断我,“你先住着,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明天我带你去我公司看看,顺便给你介绍一下这边的环境。”

那天晚上,强哥带我去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热气腾腾的锅底,鲜嫩的牛肉片,配上特制的沙茶酱,吃得我满头大汗。在澳洲四年,吃的都是快餐和冷冻食品,好久没有尝过这么正宗的中国味道了。

“怎么样?好吃吧?”强哥笑着问我。

“好吃,”我竖起大拇指,“比澳洲那些破玩意儿强多了。”

“那可不,”强哥喝了口啤酒,“咱中国的美食,全世界第一。”

酒过三巡,强哥放下筷子,正色道:“小军,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你说。”

“你手里的六百万,不能就这么放在银行里吃利息。通货膨胀这么厉害,钱放着就是贬值。你得想办法让它生钱。”

“你有什么建议?”

“我最近在考察一个项目,”强哥压低声音,“是一个新能源充电桩的项目。深圳这边电动车越来越多,充电桩供不应求。有个朋友在做这个,已经拿到了政府的批文,现在正在找投资人。我觉得前景不错。”

“靠谱吗?”

“目前来看挺靠谱的,”强哥说,“明天我带你去见见那个朋友,你自己判断。”

“好。”

吃完饭,强哥送我回小区。临别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军,深圳是个好地方,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能出人头地。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前看。”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澡,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短短几天时间,我从一个在澳洲矿上挥汗如雨的打工仔,变成了一个手握巨款的“有钱人”;从一个被亲戚围堵的倒霉蛋,变成了一个逃到深圳的异乡客。

人生的变化,有时候比小说还要离奇。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我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叮嘱我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我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名字叫“林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受。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你好,请问是李小军先生吗?”

“我是,你是?”

“我叫林薇,是强哥的朋友。他说明天要带你来见我,我先加你个微信,方便联系。”

原来是强哥说的那个做充电桩项目的朋友。

“你好,林小姐,明天见面聊。”

“好的,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回到了澳洲的矿区。烈日当头,汗水浸透了防护服,我扛着矿石走在狭窄的巷道里。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夹杂着工友们的吆喝声。一切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突然,脚下的地面裂开了,我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我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深圳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坐起来,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跳。

梦终究是梦,醒了就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强哥打来的。

“小军,起床了没?我半小时后到楼下,带你去见林薇。”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在澳洲养成的习惯让我即使熬夜也能准时醒来,但昨晚那个噩梦让我睡得并不踏实。

“起了,我洗漱一下。”

“行,不急,你慢慢来。”

挂了电话,我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在澳洲矿上的四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黝黑,眼角也爬上了细纹。

但眼神比以前坚定了。

下楼的时候,强哥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朝我招了招手:“上车。”

车子穿过南山区繁华的街道,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强哥带我上了十六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一个年轻女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微笑着朝我伸出手:“你好,李小军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林薇。”

我愣了一下。

我本以为做充电桩项目的会是一个中年男人,没想到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失亲和力。

“你好,林小姐。”我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力度适中。

“请坐,”林薇示意我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强哥跟我提过你,说你刚从澳洲回来,想在深圳发展。”

“是的,”我说,“对充电桩这个项目比较感兴趣,想了解一下。”

林薇点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我:“这是我们项目的商业计划书,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我接过来,翻开仔细看了起来。在澳洲的时候,我利用业余时间自学了一些金融和投资方面的知识,虽然不算专业,但基本的商业计划书还是能看懂的。

这份计划书写得很详细,包括市场分析、竞争对手、盈利模式、风险控制等方面,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看得出来,林薇是认真做过功课的。

“我看完了,”我合上文件夹,“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请说。”

“第一,你们的充电桩技术是自主研发的还是引进的?第二,政府批文的有效期是多久?第三,如果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情况,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李先生的这些问题很专业。我逐一回答你。技术方面,我们是和深圳一家科技公司合作的,拥有独家代理权。政府批文有效期是五年,到期后可以续期。至于资金链的问题,我们预留了百分之二十的风险准备金,同时也在对接其他投资机构,分散风险。”

我点了点头,心里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一分。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思路清晰,不回避敏感话题,说明她对项目很有信心。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们需要多少投资?”

“第一期目标是一千万,”林薇说,“目前已经筹集了六百万,还差四百万。如果李先生有兴趣,我们可以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四百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个比例还算合理,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考虑一下,”我说,“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没问题,”林薇站起来,再次伸出手,“期待与李先生的合作。”

离开林薇的公司后,强哥问我:“怎么样?感觉如何?”

“项目看起来不错,”我说,“但我还想再多了解一下。”

“应该的,”强哥说,“投资不是小事,慎重一点没错。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律师,帮你审一下合同?”

“好,麻烦你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做了大量的调研工作。我在网上查了林薇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确认她是法人代表,公司没有不良记录。我又去实地考察了几个已经建成的充电桩站点,跟一些电动车主聊了聊,了解了市场需求。甚至还托强哥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朋友,侧面打听了一下政策走向。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项目确实靠谱,林薇这个人也可信。

第三天下午,我给林薇打了电话。

“林小姐,我决定投资四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欣喜的声音:“太好了!李先生,你不会后悔的。”

“但愿如此,”我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参与公司的日常运营,”我说,“不只是当一个甩手掌柜。我想亲眼看着这笔钱怎么花出去的。”

林薇沉默了几秒钟:“可以。正好我们缺一个负责运营的副总,如果李先生愿意屈就,我求之不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百万,这是我一半的身家。我把它们押在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女人身上。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薇这个人,值得信任。

签约那天,强哥陪我一起去的。律师仔细审核了合同条款,确认没有问题后,我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林薇也在上面签了字,盖了公司的公章。

从这一刻起,我正式成为了这家公司的股东兼运营副总。

“欢迎加入,”林薇伸出手,笑着说,“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请多关照,”我握住她的手,“叫我小军就行。”

“好,小军。你也别叫我林小姐了,叫我林薇吧。”

那天晚上,强哥做东,在一家海鲜酒楼订了一桌,庆祝我正式在深圳落脚。林薇也来了,换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白天亲切了许多。

酒过三巡,强哥喝得有点多,搂着我的肩膀说:“小军,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一步走对了。深圳这个地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敢于冒险,就一定能成功。”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并不是冒险,而是别无选择。老家回不去了,亲戚们把我当成提款机,赵德彪和马成虎视眈眈。只有在深圳,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才能重新开始。

林薇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小军,我敬你一杯。”

我举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谢谢你信任我,”她说,“在这个社会上,能遇到一个彼此信任的人不容易。”

“我也是,”我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一定会的。”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强哥送我回出租屋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躺在床上,天花板在旋转,但我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在澳洲矿井里挥汗如雨的日子,想起了回国后被亲戚围堵的场景,想起了赵德彪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想起了马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是深圳一家新能源公司的运营副总。我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了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始。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踩在脚下。

第二天,我正式到公司上班。林薇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窗户正对着深圳湾,视野开阔。站在窗前,可以看到远处的海面和跨海大桥,风景很好。

我的工作内容包括监督充电桩的安装进度、协调与物业公司的关系、处理用户的投诉和建议等等。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但我学得很快。在澳洲矿上养成的吃苦耐劳的习惯,让我能够从容应对各种琐碎繁杂的事务。

林薇对我很信任,放手让我去做。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她会跟我商量,听取我的意见。我们配合得很默契,工作效率很高。

一个月下来,公司的业务进展顺利。我们已经完成了十个充电站点的建设,其中五个已经开始运营,日均充电量超过了预期。用户反馈也很好,很多人都在APP上留言称赞我们的服务。

林薇很高兴,在月度总结会上表扬了整个团队。散会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说,“拿了股份就得干活嘛。”

林薇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下个季度的扩张计划,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计划很大胆,要在三个月内新建二十个充电站点,覆盖深圳的主要城区。预算也很高,需要追加投资五百万。

“资金方面怎么办?”我问。

“我正在跟一家投资机构谈,”林薇说,“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拿到一笔融资。”

“如果谈不下来呢?”

林薇沉默了一下:“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垫了。”

我皱了皱眉:“风险太大了。如果扩张太快,管理和维护跟不上,反而会影响口碑。”

“那你的意思是?”

“稳扎稳打,”我说,“先把现有的站点运营好,积累经验和口碑。等到现金流稳定了,再考虑扩张。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林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你还挺保守的。”

“不是保守,”我说,“是谨慎。我在澳洲见过太多一夜暴富又一夜破产的例子。做生意,活得久比跑得快更重要。”

林薇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先稳一稳。”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中的欣赏。

从那以后,林薇对我的信任更深了。公司的大事小事,她都会跟我商量。我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同事们私下里议论,说我和林薇关系不一般。我听到了,只是一笑了之。我和林薇之间,确实是纯粹的合作伙伴关系。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过去,我们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但这种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天是周五,下班后我正准备离开,林薇叫住了我。

“小军,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有什么好事吗?”

“没有,”她笑了笑,“就是想谢谢你。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忙。”

“客气了,”我说,“那走吧。”

林薇带我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排队排了半个小时才轮到我们。老板娘认识林薇,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

“这里的砂锅粥是深圳最好的,”林薇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吃。”

“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笑着问。

“当然有,”她叹了口气,“我又不是机器人。”

砂锅粥端上来,热气腾腾,米粒煮得软烂,虾和蟹的鲜味完全融入了粥里,喝一口,整个胃都暖了。

“好吃,”我竖起大拇指,“确实名不虚传。”

林薇笑了笑,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小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从澳洲回来?”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我还是如实回答了:“因为在国内有牵挂。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林薇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你是个孝顺的人。”

“算不上,”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欠她太多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林薇告诉我,她大学毕业后在深圳打拼了十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了部门经理,然后辞职创业。她说她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前夫是个赌徒,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她离婚后独自一人还清了债务,然后白手起家创办了这家公司。

“你很了不起,”我由衷地说。

“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苦笑了一声,“只是不想认输罢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我们都是被生活狠狠摔打过的人,都曾在泥泞中挣扎求生。这种共同的经历,让我们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默契。

吃完饭,林薇提议散步。我们沿着深圳湾公园慢慢走着,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春笋大厦灯火通明,倒映在海面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深圳真美,”我说。

“是啊,”林薇说,“所以我离不开这座城市。”

走到一处观景台,林薇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侧过头看着我。

“小军,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深圳?”

“暂时没有,”我说,“这里挺好的。”

“那就留下来吧,”她笑了笑,“我们一起把公司做大。”

那一刻,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

“好啊,”我说,“一言为定。”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林薇的笑容。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但心里某个角落,却悄悄萌生了一种不该有的情愫。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是周六,我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我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她在新家里收拾屋子,看起来气色不错,脸上也有了笑容。

“妈,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我妈笑着说,“这房子真好,宽敞明亮,邻居也都挺好相处的。昨天隔壁的张大姐还教我跳广场舞呢。”

“那就好,”我说,“钱够花吗?我再给你转点。”

“够了够了,”我妈连忙摆手,“你上次给的还没花完呢。你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别老往家里寄钱。”

“没事,我有钱。”

挂了电话,我心情很好。看到我妈过得好,我觉得自己在澳洲吃的那些苦都值了。

下午,我正窝在沙发上看书,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老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小军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是大伯母。

“大伯母,怎么了?”

“小军,你快点回来吧!你大伯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他被赵德彪的人抓走了!”大伯母哭着说,“他们说上次那笔钱不算数,还要再要两百万,不然就撕票!”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发白。

赵德彪,又是他!

我以为给了他两百万就能息事宁人,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找上门来。看来,我低估了这个人的贪婪和无耻。

“大伯母,你别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这就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赵德彪这次是有备而来。他知道我在深圳,知道我手里还有钱,所以故意抓走大伯,逼我回去。如果我回去了,就等于自投罗网;如果我不回去,大伯就会出事,我妈会恨我一辈子。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强哥的电话。

“强哥,赵德彪又出手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强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军,这次你不能回去了。”

“可是我大伯……”

“你听我说,”强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赵德彪这次的目的不仅仅是钱,他是想把你引回去,彻底控制你。你一旦回去了,就别想再脱身。”

“那我该怎么办?”

“报警,”强哥说,“让警察来处理。赵德彪这是绑架勒索,已经是刑事犯罪了。你手里有之前的录音和转账记录,证据确凿,警察一定会管的。”

我犹豫了。报警意味着要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包括我给赵德彪的两百万,包括李浩欠债的事,包括大伯被绑架的事。这些事情一旦曝光,我们这个家族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但如果不报警,我就只能任由赵德彪宰割。

“好,”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报警。”

挂了电话,我拨通了110。接线员问明了情况,说会派民警跟我联系。十分钟后,一个自称姓王的警官打来了电话,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王警官,包括赵德彪的身份、绑架的过程、勒索的金额,以及我之前给的两百万。王警官听完,说:“李先生,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我们马上立案调查,请你保持电话畅通,随时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的,谢谢王警官。”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只能祈祷,警察能够尽快抓到赵德彪,救出大伯。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王警官打来电话:“李先生,我们已经锁定了赵德彪的位置,正在部署抓捕行动。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人质安全解救出来。”

“谢谢王警官,”我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暂时没有。你就在深圳等消息吧,不要擅自行动。”

“好。”

挂了电话,我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待是最煎熬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午三点,王警官的电话终于来了。

“李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赵德彪已经被抓获,人质安全获救。”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太好了!谢谢你们!”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李先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你之前给赵德彪的两百万,涉嫌非法交易,我们需要你来说明情况。”

我心里一沉,但知道躲不过去:“好,我明天就回去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我给林薇打了个电话,请了几天假。她没有多问,只是说:“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高铁在轨道上疾驰,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连绵的山丘和田野。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赵德彪被抓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马成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大伯被绑架,是真的被赵德彪盯上了,还是他自己又捅了什么篓子?

一个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找不到答案。

三个小时后,高铁抵达县城站。我走出车站,一股熟悉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县城还是老样子,街道狭窄拥挤,电动车在人流中穿梭,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警官派了一辆车来接我,直接把我带到了县公安局。在一间讯问室里,我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把从回国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包括大伯欠债、李浩出卖我、马成居中斡旋、赵德彪两次勒索的全过程。

做完笔录,王警官合上文件夹,看着我:“李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侦破案件非常有帮助。”

“赵德彪会判多久?”我问。

“绑架勒索,数额巨大,至少十年起步,”王警官说,“不过具体量刑要看法院的判决。”

我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了,”王警官又说,“你大伯我们已经送到医院检查了,身体没有大碍,就是受了些惊吓。你可以去看看他。”

“好,谢谢王警官。”

离开公安局,我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我看到了大伯母,她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小军,你可算来了!”

“大伯母,大伯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大伯母擦了擦眼泪,“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我推开病房的门,大伯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看到我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连忙按住他:“大伯,躺着别动。”

“小军,”大伯抓住我的手,眼眶红了,“大伯对不起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我说,“你没事就好。”

大伯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看着天花板:“都怪我鬼迷心窍,当初就不该找赵德彪借钱。这下好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说,“我已经报警了,赵德彪被抓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大伯愣了一下:“报警了?”

“嗯,”我说,“这种事情,只有警察能解决。”

大伯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大伯老了,糊涂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陪了大伯很久。大伯母去买了一碗粥,我一口一口喂大伯喝下去。他喝着喝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小军,你比你爸强,”他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一定会高兴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擦去眼泪。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黑了。我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路灯昏黄,行人稀少。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在营业,炭火的烟气混合着孜然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林薇发来的。

“小军,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暖的字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我回复道:“事情基本处理完了,明天就能回去。”

林薇很快回复:“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公司这边一切正常,你放心。”

“嗯,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明天就要回深圳了,回到那个充满希望和机遇的城市。这一次回去,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扰我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准备去汽车站坐大巴回深圳。刚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马成。

“李小军,”他看着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上车聊聊?”

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别紧张,”马成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关于赵德彪的。”

“赵德彪已经被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被抓了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马成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赵德彪是主谋?他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我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上车说,”马成打开车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县城,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

“你要带我去哪?”我问。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马成说,“放心,我不会害你。要害你的话,早在你回村的时候就动手了。”

车子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停下。马成熄了火,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

“李小军,你知道赵德彪背后的人是谁吗?”

“谁?”

“你堂哥,李浩。”

我愣住了:“不可能!李浩欠赵德彪的钱,他是受害者!”

“受害者?”马成嗤笑了一声,“你太天真了。李浩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他是赵德彪的合伙人。那个火锅店倒闭是假的,欠债也是假的,一切都是演给你看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说什么?”

“李浩和赵德彪合伙设局,目的就是骗你的钱,”马成缓缓说道,“你大伯欠债是真,但那八十万里,有一半是李浩和赵德彪虚构出来的。他们本来想从你这里骗个一两百万就收手,没想到你这么大方,一下子拿出了两百万。赵德彪贪心不足,还想继续榨你,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

我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以前也是赵德彪的合伙人,”马成说,“后来我发现他在背后搞小动作,就跟他闹翻了。我找你,本来是想借你的手扳倒赵德彪,没想到你直接报警了。不过这也好,省了我不少力气。”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李浩,我的堂哥,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花了四百万救出来的人——竟然是这场骗局的始作俑者之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地问。

“为什么?”马成冷笑了一声,“为了钱呗。你想想,你在澳洲四年,攒了九百万。而他呢?开个破火锅店都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心里不平衡,凭什么你就能发财,他就得倒霉?人性就是这样,见不得身边的人比自己过得好。”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马成说,“就是看不惯李浩这种人。他出卖了你,还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让你掏钱救他。这种人不配有好下场。”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马成说,“赵德彪被抓了,迟早会把李浩供出来。到时候,警察自然会找他。你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说完,他发动了车子:“我送你回县城。”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翻江倒海。

到了汽车站,我下了车。马成摇下车窗,对我说:“李小军,你是个好人,但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混。回深圳去吧,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回来了。”

说完,他一脚油门,车子消失在车流中。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最终,我转身走进了汽车站。

回深圳的大巴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从熟悉变成陌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几点到?我去接你。”

我回复:“下午四点,福田汽车站。”

“好,我去接你。”

看着那条消息,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真心关心我的。

下午四点,大巴准时抵达福田汽车站。我拎着行李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林薇。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中,像一朵清新的百合花。

看到我,她笑着朝我挥手:“小军,这边!”

我走过去,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瘦了点,但精神还不错。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我说,“以后都不用再回去了。”

“那就好,”她说,“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那天晚上,林薇带我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菜品精致可口,环境安静雅致。我们边吃边聊,她问我老家的事情,我挑了一些能说的告诉她。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我们沿着深圳湾散步。海风习习,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发出五彩斑斓的光。

“小军,”林薇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愣了一下:“未来?没仔细想过。大概就是把公司做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吧。”

“就这些?”

“还能有什么?”

林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家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个……随缘吧。”

“那如果,”她顿了顿,“那个人出现了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薇……”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叫我薇薇,”她打断我,“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薇薇,”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

“不用急着回答我,”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林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那句“如果那个人出现了呢”。

她是在暗示我吗?

还是我想多了?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感情这种东西,越想越乱。顺其自然吧。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恢复了正常。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公司的各种事务。林薇和我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回到了从前,她依然是那个干练果断的女老板,我依然是那个兢兢业业的运营副总。

但我们之间,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暧昧。有时候开会的时候,我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相遇,然后又迅速移开;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她会给我带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手。

这些小细节,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月后,公司迎来了一个好消息:我们拿到了A轮融资,投资方是国内一家知名的风险投资机构,融资金额三千万。

林薇高兴坏了,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宣布晚上全体聚餐庆祝。

聚餐的地点选在了深圳湾的一家高档餐厅,落地窗外就是无敌海景。大家都很兴奋,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林薇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散场的时候,大家都陆续离开了。我扶着微醺的林薇,站在餐厅门口等代驾。

“小军,”她靠在我肩上,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她说,“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创业。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别这么说,”我说,“是你给了我机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闪烁:“小军,我……”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颤抖。我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林薇,你以为换了个城市,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林薇的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像一张纸。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僵硬地握着机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薇薇?”我轻声叫她,伸手想去拿她的手机,“谁发的消息?”

她猛地回过神,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一个骚扰短信而已。”

但她的笑容太勉强了,连嘴角都在微微发抖。她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至少在那一刻不是。

“骚扰短信不会让你吓成这样,”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代驾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按了两声喇叭。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先上车吧,回去再说。”

车上,我们并排坐在后座,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一直看着窗外,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到了她住的小区楼下,我让代驾司机等着,送她上楼。电梯里,她靠着轿厢壁,闭着眼睛,脸色依然很差。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我问。

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她的公寓在二十楼,两室一厅,装修简约温馨。进门后,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杯子,半天没说话。

我坐在她对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那个人是我前夫。”

我心里一沉。

“你不是说他已经跟你离婚了吗?”

“是离婚了,”林薇苦笑了一声,“但他一直不肯放过我。他赌博欠了很多债,离婚的时候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房子也给了他,只想换一个清净。但他还是不满足,隔三差五就来找我要钱。我换了好几次手机号,搬了好几次家,但他总能找到我。”

“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林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通过共同的朋友打听的,也可能是找了私人侦探。他总是有办法。”

“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要钱,”林薇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他觉得我就是他的提款机,不管他欠了多少债,都应该由我来还。”

我攥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我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林薇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脆弱:“我不知道。小军,我真的不知道。我好害怕,我怕他又会像以前一样,天天堵在我公司门口,闹得鸡犬不宁。我怕他伤害你,伤害公司……”

“他不会的,”我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林薇看着我,眼眶红了:“小军,你不该掺和进来的。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解决。”

“你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我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杯子里。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待到很晚,等她情绪稳定了才离开。临走前,我叮嘱她把门窗锁好,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她点了点头,送我到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薇前夫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那个发短信的人,既然能找到林薇的新号码,就一定有办法找到她本人。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林薇已经到了。她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化了淡妆,穿了件干练的白色西装,仿佛昨晚那个脆弱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早,”她朝我笑了笑,递给我一杯咖啡,“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我接过咖啡,“你呢?”

“挺好的,”她说,“我想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我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但没有戳穿她。

上午开完例会,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深圳本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李小军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一丝痞气。

“我是,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笑了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跟林薇的关系不一般。我劝你一句,离她远一点,不然会有麻烦的。”

我心里一紧:“你是她前夫?”

“聪明,”对方说,“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林薇欠我钱,她躲了我这么久,现在终于被我找到了。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别插手这件事,免得惹祸上身。”

“她欠你多少钱?”

“不多,两百万。”

“她已经跟你离婚了,凭什么还要替你还债?”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变得阴沉:“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行,那就走着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发白。这家伙不仅骚扰林薇,还查到了我的号码,说明他确实有些手段。但我不会被他吓倒的。

我起身去了林薇的办公室,把刚才的通话告诉了她。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找上你了,”她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

“你不用怕,”我说,“他再敢骚扰你,我们就报警。”

“报警没用的,”林薇摇了摇头,“他每次都是口头威胁,从不留下实质性的证据。警察来了也只能批评教育几句,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出来后他反而变本加厉。”

“那就这么忍着?”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小军,要不……你先避一避吧。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不想连累你。”

“你说什么呢?”我皱起眉头,“我们是合作伙伴,有困难一起面对。我不会走的。”

林薇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你,小军。”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我以为那个男人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的采取行动。但我错了。

那天是周四,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公司。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发现我的车被人划了——四条车门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

我蹲下来查看,发现划痕很深,已经露出了底漆。修好至少要好几千块。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摄像头在角落里闪着红光,但那个角度不一定能拍到作案的人。

我知道,这是林薇前夫的警告。

我没有告诉林薇这件事,不想让她担心。第二天,我把车送去修理厂,然后打车上下班。强哥知道了这件事,气得直骂娘,说要帮我找人教训那个家伙一顿。

“别冲动,”我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当然不是,”我说,“我在等一个机会。”

强哥看着我,叹了口气:“小军,你变了。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肯定直接就冲上去了。现在学会忍耐了。”

“吃一堑长一智,”我苦笑了一声,“在老家吃的那些亏,让我学会了凡事多动动脑子。”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正准备叫网约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快步朝我走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二话不说就朝我挥了过来。

我本能地侧身躲开,棒球棍擦着我的耳朵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声。我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他吃痛松开了手,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我膝盖顶向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腰。我反手将他按在墙上,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臂。

“谁派你来的?”我喘着粗气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挣扎着想挣脱。我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说?那我直接报警了。”

“别别别,”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慌乱,“是……是彪哥让我来的。”

彪哥?赵德彪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哪个彪哥?”

“赵……赵德彪,”他说,“他让我来教训你一顿,给你点颜色看看。”

我心里一沉。赵德彪被抓了,居然还能在外面遥控指挥?这说明他背后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他给你多少钱?”

“五……五万。”

“就为了五万块钱,你跑来打人?”我松开他,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低着头说,“彪哥说我要是不同意,他就让人来打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滚吧,”我说,“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他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我就这么放过他了。我弯腰捡起棒球棍,扔到他面前:“把这个带走,别留下证据。”

他捡起棒球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赵德彪虽然被抓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他能找到人来袭击我,说明他在外面还有同党。如果不彻底铲除这股势力,我永远都不会安宁。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我是李小军。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警官。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赵德彪在看守所里还不老实,我会向上级反映,加强监管。”

“谢谢王警官。”

挂了电话,我靠在路灯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赵德彪、李浩、林薇的前夫……这些人像幽灵一样缠着我,让我不得安宁。

但我不怕。在澳洲矿井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我,早就学会了如何在逆境中生存。

我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了:“你也是。”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林薇的办公室门紧闭着。秘书小张告诉我,林薇一大早就来了,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我敲了敲门:“薇薇,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林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怎么了?”我走进去,关上门,“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她前夫。

“林薇,你新找的那个小白脸挺能打的嘛。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你要是识相的话,就乖乖给我两百万,不然下次就不是划车那么简单了。”

我看完短信,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是在吓唬你,”我说,“别上当。”

“我知道,”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真的好害怕。小军,我怕他会伤害你。要不……要不我还是给他钱吧,让他彻底消失。”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你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种人永远不会满足的。”

“那我能怎么办?”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滑落下来,“我真的好累……我以为离婚了就能解脱了,没想到他阴魂不散……”

我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终,我还是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她哭了很久,直到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了出来。等她平静下来,我松开她,给她倒了一杯水。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说,“你别管了。”

“你想怎么做?”

“我自有办法,”我说,“你只需要相信我。”

林薇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找了强哥。我把林薇前夫的事情告诉了他,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决。

强哥沉吟了一会儿,说:“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欺软怕硬。你要真想解决,我认识几个道上的人,可以帮你跟他‘谈谈’。”

“不用暴力,”我说,“用法律的手段。”

“法律?”强哥笑了,“小军,你还是太天真了。这种人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你报警,他顶多被拘留几天,出来之后照样找你麻烦。”

“那也不能用暴力,”我说,“我不想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强哥看着我,叹了口气:“行吧,你想怎么办?”

“帮我查一下他的底细,”我说,“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平时在哪里活动。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个好办,”强哥说,“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后,强哥给我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资料。

林薇的前夫叫孙磊,三十五岁,深圳本地人。无业,沉迷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离婚后,他靠纠缠前妻和打零工维持生计。最近因为欠了赌债被人追债,所以才急着找林薇要钱。

“他现在住在罗湖区的一个城中村里,”强哥在电话里说,“具体地址我发给你了。不过我要提醒你,那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我知道,”我说,“谢谢你,强哥。”

“你打算怎么做?”

“先跟他谈谈,”我说,“如果能和平解决最好。”

“如果他不同意呢?”

我沉默了几秒钟:“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份资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周末,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孙磊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楼,狭窄的巷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我爬上五楼,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送快递的。”

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消瘦的脸。正是孙磊,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他看到是我,脸色一变,立刻要关门。但我早有准备,一只脚已经伸进门缝里,卡住了门。

“别紧张,”我说,“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只是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他冷冷地说,“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确定?”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他派去打我的那个人的供词。孙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收起手机,“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给你五十万,你从此消失在林薇的生活里。再也不许骚扰她,不许给她打电话、发短信,不许出现在她方圆十公里之内。”

孙磊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五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林薇欠我两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她什么时候欠你两百万了?那是你赌输的钱,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孙磊蛮横地说,“反正她是我老婆,她的钱就是我的钱。你要想帮她出头,就拿两百万来,否则免谈。”

我看着他贪婪的嘴脸,心里涌起一股厌恶。但我知道,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行,”我说,“两百万就两百万。但我有个条件。”

孙磊眼睛一亮:“你说!”

“我要你写一份保证书,承认你收了这两百万,从此跟林薇断绝一切关系。如果以后再骚扰她,这份保证书就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没问题!”孙磊迫不及待地说,“你什么时候给钱?”

“明天下午三点,罗湖公证处门口。带上你的身份证,我们当面签协议。”

“一言为定!”

我转身下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孙磊以为自己赢了,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布下了一个陷阱。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罗湖公证处门口。孙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

“钱带来了吗?”他迫不及待地问。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两百万。只要你签了协议,它就是你的了。”

孙磊眼睛放光,连忙接过协议,看都没看就签了字。我把银行卡递给他,他接过去,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好了,”我说,“从现在开始,你跟林薇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你敢反悔,后果自负。”

“放心吧,”孙磊笑嘻嘻地说,“我说话算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掏出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我要报案。有人敲诈勒索我两百万,证据确凿。”

王警官沉默了几秒钟:“李先生,你确定?”

“确定,”我说,“公证处的监控录像拍下了全过程,我还有他签字的协议。人赃并获。”

“好,我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孙磊消失的方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是一个喜欢耍手段的人,但有些人,只有用手段才能对付。

一个小时后,王警官打来电话告诉我,孙磊在银行取钱的时候被当场抓获。他涉嫌敲诈勒索,涉案金额巨大,至少要吃几年牢饭。

“李先生,”王警官的语气有些复杂,“你这招引蛇出洞,用得挺高明啊。”

“我只是正当防卫,”我说,“法律会给我公正的。”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彻底解决了。

我开车回到公司,林薇正在办公室里等我。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解决了,”我说,“他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小军,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重要,”我笑了笑,“重要的是,你自由了。”

她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抱住了我。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紧紧地回抱了她。

窗外,深圳的阳光正好,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

深圳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只是早晚的风里多了一丝凉意。公司已经步入了正轨,四十个充电站点遍布全市六个区,日均充电量突破了预期目标。A轮融资到账后,我们又扩招了一批技术人员,办公区也从原来的半层楼扩展到了整整一层。

那天下午,我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深圳湾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年前,我还在澳洲的矿井里挥汗如雨,为了一天的工钱拼命。而现在,我站在深圳最高的写字楼之一里,拥有了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的股份,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伙伴。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小军,新家的窗帘我选好了,你看好看不?”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浅蓝色的窗帘垂在崭新的窗框边,阳光透进来,洒在地板上。

我回了一个大拇指:“好看,妈你眼光真好。”

她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给你炖排骨汤。”

我笑了笑:“下周吧,这周还有点忙。”

“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暖的。我妈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县城的新生活,学会了用智能手机,认识了跳广场舞的姐妹,甚至还报名参加了社区的老年书法班。她不再是那个在村里低声下气、看人眼色的寡妇了。她有了底气,有了笑容,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让我觉得,在澳洲那四年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林薇探进半个身子:“小军,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又请我吃饭?”我转过身,笑着说,“这个月都第几次了?”

“这次不一样,”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是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她把信封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张邀请函——深圳市新能源创新企业颁奖典礼,我们公司获得了“年度最具潜力企业”提名。

“厉害了,”我由衷地说,“这才半年不到,就拿到提名了。”

“所以得庆祝一下,”林薇笑着说,“今晚我订了位子,不准拒绝。”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林薇带我去了南山顶上的一家法式餐厅。餐厅有一个露台,可以俯瞰整个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我们碰了一杯,红酒在杯中荡漾,映着远处的灯光。

“小军,”林薇放下酒杯,看着我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她说,“我想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你。”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几个月,你为公司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林薇说,“如果没有你,公司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你应得的。”

“不行,”我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这不是一时的冲动,我考虑了很久。你不仅是我的合作伙伴,更是我最信任的人。把公司的股份给你,我放心。”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薇薇,”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的,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股份。”

“我知道,”她笑了笑,“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你不能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有光。

“好,一言为定。”

我们再次碰杯,红酒在杯中晃荡,像我们此刻摇曳的心情。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公司的未来,聊各自的过去,聊那些从未对人说起过的梦想。林薇说她想去冰岛看极光,我说我想带我媽去北京看故宫。她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画家,我说我小时候想当火车司机。

我们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又像两个刚刚开始了解彼此的陌生人。

夜深了,餐厅要打烊了。我们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林薇打了个寒颤,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谢谢。”

“不客气。”

我们并肩走在山间的步道上,两旁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走到山脚,林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小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合作伙伴……”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的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月光和期待。

“想过,”我说,“但我怕说出来,会破坏我们现在的关系。”

“那如果,”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我也想过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在触碰到我掌心的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就不用怕了,”我说,“因为我也想过。”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像深圳湾上空绽放的烟花。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家楼下。她上楼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转身离开。

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我感觉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深圳的夜风依然带着凉意,但我心里却暖得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上扬。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好像谈恋爱了。”

我妈秒回:“姑娘哪里人?做什么的?多大年纪?长得好看不?”

我哭笑不得,回了一句:“改天带回去给你看。”

“好!妈等你!”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薇的笑脸,和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它让我在澳洲吃了四年的苦,让我回国后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只是为了把我带到深圳,带到她面前。

窗外,深圳的夜空依然璀璨。这座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就像我心中的希望一样。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和困难。但只要身边有她,我就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林薇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她看到我,笑了笑,递给我一杯咖啡。

“早。”

“早。”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深圳湾的海面波光粼粼,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远绵长。这座城市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而充满活力。

而我的新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充电桩项目的季度分红到账了,数字比预期的还要多一些。

我收起手机,端着咖啡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蔚蓝的海面。

从澳洲矿井到深圳湾,从九百万到六百万再到如今的稳步增长,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她,这条路走得跌跌撞撞,但总算走到了对的地方。

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小军,开会了。”

“来了。”

我转身,迎着窗外的阳光,大步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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