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在女儿家住了28天,女婿从没叫过一声爸,我订了卧铺回老家
火车票是下午三点在手机上订的,硬卧下铺,三百四十二块钱。订完票我坐在女儿家阳台的小板凳上发了会儿呆,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落在楼下王大爷支的棋摊子上。王大爷抬头看看天,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说又要变天了。我收回目光,把手机揣进裤兜,起身去收拾我那一个拉杆箱的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拾,带了两件换洗的衬衫,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还有老伴走之前给我买的那件藏青色的夹克。我舍不得穿,一直挂在柜子里,这次来女儿家特意带上了,想着让她看看,她妈买的衣服我还穿着呢。夹克的袖口有点磨边了,我用手指捻了捻那处毛糙,鼻子有点发酸。老伴走了三年,我独自在老家住着,三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女儿小敏电话里劝了我不下二十回,说爸你来我们这儿住吧,济南冬天有暖气,不像咱老家,冻得人骨头缝都疼。我每次都说不急,再等等,等天再冷冷。其实我是怕,怕给女儿添麻烦,更怕在那个家里我是个多余的人。
二十八天前我到的济南,小敏和女婿开车去车站接的我。火车站广场上人挤人,我拉着箱子在出站口张望,远远看见小敏朝我挥手,嘴里喊着爸,爸,这儿呢。我笑着走过去,看见女婿站在小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手插在裤兜里,冲我点了一下头。就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没出声。我当时想,可能年轻人脸皮薄,头一回正式跟老丈人相处,不好意思开口,过两天就好了。小敏接过我的拉杆箱,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家里炖了排骨。我回头看了女婿一眼,他走在后面,低头看手机,步子不紧不慢的。
头一个星期,我每天早起在小区里转悠,回来的时候小敏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女婿在餐桌旁坐着,面前一碗小米粥,一个煮鸡蛋,两碟小咸菜。我推门进来,他抬头看我一眼,还是点一下头,然后低头继续喝粥。小敏从厨房探出头来说爸快洗手吃饭,我应着好,坐在女婿对面。一顿饭二十分钟,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我想找点话说,问了一句今天周末不上班吧,小敏在厨房里答说不上,他昨天加班今天补休。女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后来几天我慢慢摸出规律了,女婿不是单不跟我说话,他跟谁话都少。跟小敏一天也说不了几句,无非是晚上吃什么,几点回来,孩子的作业你签个字。吃完饭他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水池里,然后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看两眼电视新闻,小敏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小敏背地里跟我说,爸你别往心里去,他就那样的人,闷葫芦一个,当年我嫁给他就是看上他踏实,不会花言巧语哄人。我嘴上说没事没事,各人有各人的性子,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的。
我在老家的时候,邻居老张头隔三差五来串门,我们坐在楼道口下象棋,他嘴里爸长爸短的,他管他那九十岁的老爹叫爸,喊得响亮,隔两栋楼都听得见。我那时候还想,叫不叫的有什么要紧,过日子又不是靠嘴皮子。可真到了女儿家,天天跟这个不吭声的女婿一个桌上吃饭,一个屋檐下待着,我才知道那声爸有多金贵。它不光是两个字,它是把你当自家人了,是承认你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不是客人。女婿待我客气,客气得过了头。倒水给我喝,杯子端过来放在茶几上,说句喝水,就没有下文了。我出门散步他提醒我带钥匙,说句带钥匙,转身就走了。话都是好话,就是从他那张脸上说出来,从他嘴里蹦出来,像石头砸在水泥地上,硬邦邦的,听不出温度。
第二个星期的时候,小敏拉着我去逛超市,推着购物车在粮油区转悠,她突然压低声音问我,爸,你觉得李明怎么样?李明是我女婿的名字。我愣了一下,说挺好啊,工作认真,对你也好,孩子教育的也不错。小敏盯着货架上的大米看了半天,说爸,你来的第二天他就问我了,说你爸住多久,我说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那是咱爸。他没再说什么,可我知道他是不习惯家里多个人。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我本来也打算住个十天半月就回去,家里还有几盆花得浇水呢。小敏急眼了,说爸我不是那意思,你爱住多久住多久,这是我家也是你家。我把手搭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闺女的手凉,跟小时候冬天从外面疯跑回来一个温度。
超市那番话之后我就开始数日子了,每天起床先在日历上画个圈,看着那红圈一圈一圈多起来,我心里也一圈一圈紧起来。外孙女甜甜倒是跟我亲,每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爷爷爷爷地扑过来,从兜里掏出在学校小卖部买的棒棒糖塞给我,说爷爷你吃,草莓味的可甜了。我含着那颗糖,甜得嗓子眼发腻,心里却涩涩的。有天晚上甜甜趴在我腿上写作业,写着写着抬头问我,爷爷你为什么老看手机,我说爷爷看火车票呢,过几天就坐火车回咱家了。甜甜嘴一撇,说爷爷你别走,你走了没人接我放学了。小敏正好路过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进厨房了。我摸着甜甜的头发,说爷爷得回去啊,家里的花该渴死了。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走的是上个礼拜天。那天中午吃完饭,女婿在阳台上修那扇关不严的推拉门,我过去想搭把手,递个螺丝刀什么的。他背对着我蹲在那儿捣鼓滑轨,我把螺丝刀放在他手边地上,说是不是滑轨里卡东西了,我上次在家也修过这玩意儿。他没回头,嗯了一声,手上继续拧螺丝。我又说用不用我帮你扶着门框,你一个人弄不方便。他这回连嗯都省了,直接沉默着。我站在他身后站了大概有两分钟,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后脑勺那几根白头发在太阳底下反着光。然后我转身走了,轻手轻脚的,像怕打扰了谁。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播天气预报,说有一股冷空气从西伯利亚过来,全国大部分地区要降温了。我看着屏幕上的地图,那些蓝蓝绿绿的色块,心里突然就凉透了。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二十八天,女婿没叫过一声爸。不叫就不叫吧,我一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不差这一声两声的。可我想老伴了,特别想。她要在的话,肯定会拍着桌子跟女婿说,李明你什么意思,我爸不是你爸啊?老李你也是的,跟他置什么气,他不叫你你少块肉啊。她嘴厉害,可心软,说完又该去厨房给女婿煮面条卧鸡蛋了。老伴走的那年冬天,济南下了好大的雪,小敏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还是女婿接过去说的,爸,妈走了。就这四个字,那是他头一回叫我爸,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的一回。我坐在老家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女婿低沉的声音,窗外的雪片子扑簌簌地打在玻璃上,我想这辈子可能再也听不见他叫第二声了。
我订的是明天下午的车票,还没跟小敏说。今天晚上吧,等甜甜睡了,等女婿也进了书房,我跟小敏说。我坐在阳台上盘算着怎么开口,说家里花得浇水是借口,说想老邻居了也是借口,其实我就是待不下去了。这个家好,小敏好,甜甜好,女婿也好,可我就是待不下去了。住在这里我像个客人,处处被客气着,被礼让着,吃饭给我夹菜,出门提醒我带伞,可那种客气比冷落还让人难受。冷落了我还能骂两句,还能生个气,可人家对你客客气气的,你连生气的由头都找不着。
傍晚的时候甜甜从房间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画,说爷爷你看我画的。我接过来一看,画上三个大人一个小孩,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顶上画了个冒烟的烟囱,天上有太阳有云彩。我指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问这是谁,甜甜说这是爸爸呀。我又指着旁边那个穿蓝衣服的老头问这是谁,甜甜说这是爷爷你呀。我说那爷爷怎么跟爸爸拉着手呢,甜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因为咱们是一家人呀。我鼻子一酸,把甜甜搂过来,脸埋在她软乎乎的小肩膀上,那上面还沾着中午吃炸酱面蹭的酱点子。
吃晚饭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再待三天,就三天。如果明天女婿能叫我一声爸,不管是在饭桌上还是在客厅里,哪怕就是经过我身边随口那么一叫,我就把票退了。我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赌注是三百四十二块钱的卧铺票,还有往后余生的这点念想。我知道自己挺没出息的,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较这个劲,可我管不住自己。人老了就是这样,越老越小,越老越在意那些嘴上叫得响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晚了些,在房间里磨蹭着不出去,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见甜甜在客厅里跳着脚喊饿,听见小敏在厨房煎鸡蛋的滋啦声,听见女婿在卫生间刷牙的动静。我掐着时间,等他们都坐到桌上了我才推门出去。女婿已经在吃了,面前一碗面条,上头卧着个荷包蛋。我坐在老位置,小敏给我端过来一碗一样的。我低头吃面,余光瞥着对面。女婿吃完了,把碗收进厨房,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顿了顿,我心跳都停了半拍。他张了张嘴,然后说,今天降温,出门多穿点。就走了。我嗯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搅着那根面条,搅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抬起头把面条吸进嘴里,又咸又烫,烫得我眼眶发红。
上午我带着甜甜去小区门口的小花园玩滑梯,坐在长椅上看着她跟几个小孩追着跑。手机响了,是小敏发微信问我中午想吃什么,说李明单位发了两张自助餐券,晚上带你和甜甜去。我回说随便,都行。然后我打开12306把那趟下午的车票改签了,改成今天晚上的,八点四十三分发车,到老家是明天早上六点多。改签费扣了十八块钱,我心里骂自己一句老糊涂,折腾来折腾去的,早走晚走不都是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小敏说了,说我今晚的车票,吃完了饭就去车站。小敏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说爸你怎么说走就走,再多住几天呗,甜甜舍不得你。我说我也想多住,可老家那边有点事,老张头打电话说他家暖气试压,让我回去帮着看看阀门。其实老张头根本没给我打电话,我就是编的。小敏看着我,眼圈红了,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我在说谎,可她没拆穿。女婿坐在对面,低头扒饭,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我看着他头顶那几根白头发,心想你这回要是再不出声,就真没机会了。他还是没出声。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完,起身说我去收拾东西。
拉杆箱就立在衣柜旁边,我打开箱子把夹克叠好放进去,把那双在家穿的布拖鞋塞进去,把甜甜前天塞给我的一块橡皮泥捏的小兔子放进去。收拾完了我坐在床边,听见外面小敏在跟女婿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女婿嗯了一声,然后就是椅子腿在地板上蹭的声音。我站起来把箱子拉链拉好,提着箱子走出去。
小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眼眶红红的,说爸我送你去车站。我说不用不用,地铁直达,我认得路。甜甜从房间里冲出来抱住我的腿,爷爷你别走,爷爷你明天还来接我放学。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脸贴着她的小脸蛋,说甜甜乖,爷爷回去看花,花开了爷爷再来看你。甜甜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我一脸。我放下她,提起箱子去拉门把手。
女婿从书房出来了。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本书,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等着,心跳得咚咚的,等了有三四秒钟。他还是没叫出来,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我点了下头,拉开门,箱子轱辘碾过门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头也没回地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路亮下去,我在那昏黄的光里头走得很慢,耳朵竖着,听着身后的门。那扇门始终没再打开。
地铁上人不多,我拉着箱子坐在角落里,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一张老脸,沟壑纵横的,眼袋耷拉着。我想起老伴,想起她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起,可她的爹也就是我老丈人从来没嫌弃过我,头一回见面就拍着我肩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啥困难跟爸说。我那时候年轻,脸皮薄,那声爸叫得吭吭哧哧的,老丈人笑着说不急不急,慢慢就叫顺了。后来我叫顺了,叫了二十多年,直到他走的那天我趴在他床头叫爸,他闭着眼,再也听不见了。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的,广播在一遍一遍播着车次信息,女声又甜又脆,跟小敏说话一个调调。我坐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子上,把车票从兜里掏出来看了好几遍,硬卧下铺,三百四十二块,改签成今晚的了。我把票塞回去,手在兜里碰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小敏发的微信,就一句话,爸,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我回了个嗯字,然后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天。往上翻,满屏都是小敏发的,爸你今天吃了没,爸降温了多穿点,爸我给你买了件毛衣寄过去了。我一条都没回过,都是电话里说的。我不太会用微信打字,那个键盘太小了,我手指头粗老是按错。
我正对着手机屏幕发愁,想着给小敏回个长点的,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别担心,那个对话框突然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我以为是闺女,点开一看,头像是个黑色剪影,一看就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名字是李明。我愣住了,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才点开。
消息很长,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了两遍。
爸,对不起。我叫不出口,从小就没叫过。我爹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没了,我妈改嫁,我跟爷爷奶奶长大,家里没人让我叫爸。我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从嘴里出来,堵在嗓子眼二十多年了。您来这二十八天,我心里知道该叫,可就是张不开嘴。我不是不认您,我是不会。我爹走的时候我太小了,记不住他的脸,也记不住他的声音。您那天在阳台递螺丝刀给我,站在我身后两分钟没走,我知道您等着我说话,可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我爹,我连回头都不敢。小敏骂了我一中午了,说我把您气走了。我不是气您走,我是气我自己。您上车了没有?我买了下一趟的票去追您,咱们一块儿回老家。甜甜说老家院子里的柿子树该摘了,她去不了,让我摘了给她冻上。爸,您等等我。
候车大厅的广播突然响起来,说开往我老家方向的那趟车开始检票了。人群呼啦啦站起来往检票口涌,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机屏幕亮着,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在那儿。我把手机举近了些,老花眼看东西费劲,可那几个字我认得。爸,您等等我。最后一个字是问号还是句号我看不清,管它呢。
我把车票从兜里重新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拉着箱子逆着人流往外走。出站口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我夹克扣子没系全,打了个哆嗦。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小敏打的,我接起来,听见她在那边又哭又笑的,说爸你可别上车,李明那个闷葫芦终于开口了,他买了票往车站赶呢,你等着他,你们爷俩一块儿回来。我说我还没上车呢,我在出站口这儿。小敏在那头嗷了一声,喊着甜甜说快快快跟爷爷说句话。甜甜的声音从电话里远远传过来,爷爷你带一大筐柿子回来,我要吃冻柿子。我笑着哎哎地应着,说好,爷爷给你摘一大筐。
挂了电话我站在出站口外面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扛着大包小包赶车的,有举着牌子接站的,有拖着孩子牵着老人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站前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那些急匆匆的面孔。我拉着箱子往车站大厅里面挪了几步,怕挡着人家的路,靠在柱子旁边等着。风还是凉,可我没觉得冷了。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时不时看一眼屏幕,等着他给我发消息说到了。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手机一亮,李明的名字跳出来,就两个字,到了。我抬起头往出站口那边张望,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件灰夹克,手里没拿行李,就揣着手机,东张西望地在找人。我朝他挥了挥手,他看见了,步子顿了顿,然后大步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跟前,他站住了。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嘴唇又动了。这回他没再让我等,声音不大,可是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爸。
我把箱子把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他肩膀硬邦邦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可这会儿那硬邦邦的肩膀在我手底下微微抖了一下。我说走吧,票我改签成明早的了,今晚去小敏那儿再住一宿,明儿咱爷俩一块儿回老家摘柿子去。他嗯了一声,伸手把我手里的箱子接过去了,拉着走在我前头。我跟着他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看着他后脑勺那几根白头发在路灯底下一晃一晃的,心里那团堵了二十八天的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地铁来了,他让我先进,自己拉着箱子跟在后头。车厢里人不多,我俩并排坐着,中间隔着那个拉杆箱。他掏出手机来摆弄了两下,然后把屏幕往我这边侧了侧,上面是小敏发来的一个小视频,甜甜在客厅地上打滚,嘴里喊着爷爷明天给我摘柿子。我看完了笑,他也在旁边咧嘴,嘴角弯了那么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地铁轰隆隆地往前开,车窗外的隧道壁上那些广告灯箱嗖嗖地往后闪。我闭上眼,脑子里是老家的院子,那棵柿子树,树上的叶子大概也黄透了,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一盏小灯笼。过两天回去就能摘了,够给甜甜冻一冰箱的。嗯,够她吃一冬天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