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躺在医院病床上三天,手机里躺着丈夫发来的十八条消息,没有一条是问我身体怎么样,全是催我给婆婆转生活费。我关掉手机,望着天花板笑了。这些年,我把命都搭进去了,换来的不过是他们眼里一个提款机。
第一章 病倒
那天早上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我扶着墙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杯热水,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啪”的一声,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我蹲下身想去捡,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栽倒在地板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挣扎着摸到手机,一看是我丈夫周建国打来的。
“喂……”我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你干什么呢?打了半天电话不接!”周建国的语气很不耐烦,“我妈说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到账,你是不是忘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很难受,可能要去医院。可话还没出口,他又接着说:“赶紧把钱转了,我妈等着用呢。还有,晚上记得买菜,我爸妈要来家里吃饭。”
“建国,我……”
“行了行了,我这边忙着呢,先挂了。”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我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头还是晕得厉害。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我想着先去社区诊所看看,开点药应该就没事了。
从家到社区诊所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我走了快半个小时。一路上走走停停,靠在路边的树上喘气。有好几次差点摔倒,旁边路过的人看了我一眼,也没人上来问一声。
到了诊所,值班的是个年轻医生。他给我量了血压,又问了几个问题,脸色一下就变了。
“大姐,你这情况有点严重,血压太高了,而且心率也不正常。我们这里条件有限,你得去县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有这么严重吗?”我还不太当回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你给我开点降压药就行。”
“不行不行,”年轻医生连连摆手,“你这个情况我不敢随便开药。你还是赶紧去县医院吧,最好让人陪着去。”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周建国打电话。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没办法,我只能给他发了条微信:“建国,我在社区诊所,医生说让我去县医院检查,你过来一趟吧。”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打了一遍电话,这回终于接了。
“又怎么了?我正开会呢!”周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明显的不耐烦。
“医生说让我去县医院做检查,你能不能……”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多大点事还要我陪着?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自己打了个车去了县医院。挂号、排队、检查,我一个人拖着虚弱的身体楼上楼下跑。抽血的时候,护士看我脸色不对,还多问了一句:“大姐,你一个人来的?家属呢?”
我说他们都忙。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得住院,马上住院。”
“住院?”我吓了一跳,“有这么严重吗?”
“高血压引起的轻微脑梗,加上心律严重不齐,随时可能有危险。不住院观察治疗不行。”医生的语气很严肃,“你家属呢?让他们来办住院手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建国打了电话。
这回倒是很快就接了。
“又怎么了?”
“医生说我得住院,你……”
“住院?住什么院?不就是血压高点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周建国的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我妈当年血压高到一百八,还不是在家吃点药就好了。你别听医生瞎忽悠,就是想多赚你钱。”
“可是医生说得挺严重的……”
“严重什么严重?你就是平时太娇气了。”他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对了,我妈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还没转生活费过去。你到底什么时候转?”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现在在医院,怎么给你转?”
“手机上不能转啊?现在谁还用现金?你打开手机银行,几分钟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我住院是多小的一件事。
“建国,我真的不舒服……”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说了。你赶紧把生活费转过去,别让老人家着急。至于住院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差点掉下来。
最后还是我自己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签了一堆单子,然后被安排进了病房。四人间,靠窗的位置,隔壁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女儿在旁边陪着,又是削苹果又是倒水的。
老太太看我一个人,忍不住问:“闺女,你家里人咋不来?”
我说他们都上班,忙。
“再忙也得来看看啊,这住院可不是小事。”老太太摇摇头,又对她女儿说,“你看人家闺女多懂事,一个人扛着。”
她女儿笑了笑,没说话。
我心里却酸得厉害。
当天晚上,周建国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倒是他妈妈,也就是我婆婆刘桂兰,给我打了个电话。
“秀梅啊,那个生活费你怎么还没转过来?我今天等了一天了。”婆婆的语气很不高兴。
“妈,我今天住院了,还没来得及……”
“住院?你住啥院?好好的住什么院?”婆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是不是又想偷懒不干活?我跟你说,我们家可不养闲人!”
“不是的妈,医生说我血压高,有脑梗的风险……”
“脑梗?你吓唬谁呢?我活了六十八年,什么病没见过?血压高点就住院,你当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婆婆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明天赶紧把生活费转过来,别找借口!”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病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我哭了,小声问她女儿:“那闺女咋了?”
她女儿压低声音说:“估计是家里人不理解,心里难受。”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二章 住院三天
住院第一天,我几乎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
输液一瓶接一瓶,护士隔几个小时就来量一次血压、测一次心率。医生查房的时候说,幸好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拖几天,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了这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中午的时候,我姐赵秀芳打来电话。她在省城打工,平时很少联系。
“秀梅,听说你住院了?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急。
“姐,没啥大事,就是血压高了点。”
“血压高了点能住院?你当我傻啊?”赵秀芳急了,“周建国呢?他没陪着你?”
“他……他工作忙。”
“工作忙?老婆住院了工作忙?他算什么东西!”赵秀芳气得骂了起来,“你等着,我这就请假回去。”
“姐,不用……”
“什么不用!你是我亲妹妹,我不回去谁管你?”赵秀芳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从小到大,姐姐一直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疼我。
下午三点多,赵秀芳就出现在病房门口。她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车赶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她一进门就开始数落我,“早就跟你说过,别那么拼命,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倒好,把自己累进医院了!”
我勉强笑了笑:“姐,我真没事。”
“没事?没事能住院?”赵秀芳坐到床边,拉着我的手,“医生怎么说?”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赵秀芳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周建国那个王八蛋,老婆住院了他连面都不露一下?他到底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姐,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赵秀芳气得直拍床沿,“你在他们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他们把你当人看过吗?”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姐姐说的都是事实。
我在周家这些年,确实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我和周建国结婚十五年,从一开始就不被婆婆待见。原因很简单,我是农村出身,娘家条件不好,嫁过来的时候连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婆婆刘桂兰一直嫌弃我,觉得我高攀了他们家。
其实周建国家的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钱。婆婆退休金一个月一千多块,公公早年去世了,家里的开销全靠那点收入和我打工攒的钱。
结婚第二年,我生了个女儿。婆婆当场就甩了脸子,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了个赔钱货。月子里没人照顾我,我自己洗衣做饭,落下了一身毛病。
后来我又怀了一次,五个月的时候查出来是女孩,婆婆逼着我打掉了。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更差了,再也怀不上。
婆婆逢人就说我是“不下蛋的鸡”,在家里更是处处看我不顺眼。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一家老小。白天还要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全都交给婆婆。
周建国呢?他从来不为我说一句话。在他眼里,他妈妈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有时候我实在受不了,跟他抱怨两句,他就会不耐烦地说:“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你就不能忍忍?”
忍忍,忍忍,这一忍就是十五年。
赵秀芳在医院陪了我两天。这两天里,周建国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倒是婆婆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催我转生活费。
赵秀芳气得要去找他们理论,被我拦住了。
“姐,算了,别闹了。”
“算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赵秀芳红着眼睛看着我,“秀梅,你才三十七岁,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比四十岁的人还多。你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自己熬死!”
我低着头不说话。
第三天,赵秀芳不得不回去了。她在省城的工地干活,请不了太多假。临走前,她塞给我两千块钱,让我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姐,我不要……”
“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赵秀芳把钱塞到我手里,“记住我的话,别再委屈自己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赵秀芳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隔壁床的老太太已经出院了,新来了一个大姐,也是一个人住院。两个人聊了几句,她说她老公在外地打工,回不来。
我心里苦笑,我老公就在镇上,离医院不到五公里,可他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
第四天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说我的情况稳定了,可以出院了。但是需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再劳累,也不能生气。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些条件对我来说,哪一个能做到?
办了出院手续,我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啤酒瓶、瓜子壳。地上到处都是烟头和纸屑。沙发上扔着几件脏衣服,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厨房里的水池堆满了没洗的碗筷,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溢出来了,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
我站在门口,感觉胸口堵得慌。
这才三天,家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放下包,开始收拾。洗碗、擦桌子、扫地、拖地、洗衣服、倒垃圾……整整忙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家里收拾干净。
刚坐下来歇口气,门锁响了。
周建国回来了。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哦,你回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
“那正好,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到账,你赶紧转过去。”他说完就往卧室走,好像我只是一个收房租的房东。
我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是我嫁了十五年的丈夫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卡里还有八千多块钱,是我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来打算给女儿交学费的,现在看来,又要被婆婆拿走了。
我咬了咬牙,给婆婆转了三千块钱。
然后我给周建国发了条微信:“生活费转了。”
他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嗯。”
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了,没有问我医生怎么说的,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图什么?
图他对我的好吗?他从来没有对我好过。
图他家条件好吗?他家条件还不如我家。
图他能给我安全感吗?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不在。
那我到底图什么呢?
想来想去,大概就是图一个完整的家吧。我不想让女儿像我小时候一样,在单亲家庭长大。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个离婚的女人。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忍耐,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的好。
可是这一天,我等了十五年,还是没有等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将会改变我的一生。
第三章 最后的试探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做早饭。
周建国起床的时候,我已经把粥端上了桌,还蒸了几个包子,炒了一盘青菜。
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建国,”我开口叫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说吧。”他头也不抬,继续喝粥。
“我这次住院,医生说我身体很差,不能再劳累了。而且我还有轻微的脑梗,以后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哦。”他应了一声,好像我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让咱妈每个月少要点生活费?我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去服装厂上班了,收入会少很多。”
周建国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你什么意思?不想养我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解释,“我就是说,咱们现在经济压力也大,女儿明年就要上高中了,学费也不少……”
“我女儿上学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周建国打断我的话,“但是我妈的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她把我养大不容易,我不能让她老了还受苦。”
“可是我也在受苦啊……”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你受什么苦了?”周建国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天天在家吃好的穿好的,有什么苦的?我妈当年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那才叫苦!”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做的那些事根本不值一提。洗衣做饭算什么?伺候老人算什么?带孩子算什么?这些都是女人应该做的,有什么好叫苦的?
“再说了,”周建国又说,“你不是还有存款吗?上次你不是说你卡里有八千多块钱?先用着呗。”
我愣住了:“那是给女儿交学费的……”
“学费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我心里凉了半截。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存款就是用来贴补家用的,女儿的学费可以往后拖,但是婆婆的生活费一刻都不能少。
我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把碗筷收了。
上午十点多,我正在洗衣服,手机响了。一看是婆婆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喂,妈。”
“秀梅啊,我听建国说你出院了?”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温度。
“是的,妈,昨天回来的。”
“那就好。”婆婆顿了顿,“对了,那个生活费,你转的三千块钱不够啊。我这个月的药费就要五百多,再加上买菜、水电费什么的,三千块钱根本不够花。”
我心里一紧:“妈,三千块钱应该够了吧?您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就不能过得好点了?”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我告诉你,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怎么了?你这是在咒我吗?”
“不是的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嫌我要钱多了?”婆婆越说越激动,“我儿子养我天经地义,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你要是不乐意,就别在这个家待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废话。你再转两千过来,这个月就算了。”婆婆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两千块钱,她张口就要两千块钱。她知不知道这两千块钱我要在服装厂加班加点干多少天才能挣到?她知不知道我省吃俭用才攒下那点钱是为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建国,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要再加两千块钱生活费。”
“那就给她呗。”周建国的语气很随意。
“可是咱们这个月已经给了三千了,再加两千就是五千。我上个月的工资才四千……”
“你工资多少我不管,反正我妈要的钱你必须给。”周建国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赵秀梅,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亏待我妈,我跟你没完!”
“可是女儿下学期的学费……”
“我说了学费我来想办法!你怎么这么啰嗦?”他吼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我用十五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外人。
不管我做多少,不管我付出多少,在他们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而他们为我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像是天大的恩赐。
我想起那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婆婆不但不照顾我,还骂我装病偷懒。周建国下班回来,看了我一眼,说“多喝点热水就好了”,然后就去看电视了。
我想起那年过年,我忙了一整天做了一大桌子菜,最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婆婆说“女人不能上桌”,我就端着碗在厨房里吃。周建国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我想起那年我怀孕流产,躺在医院里痛得死去活来。婆婆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了,而是问“孩子没了?那住院费谁出?”
一幕幕,一件件,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有些家,不是你付出了,就能换来温暖。
我擦干眼泪,给婆婆转了二千块钱。
然后我给周建国发了一条消息:“钱转了。”
他回复:“嗯,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三个字,就打发了我的全部付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到了我的女儿。她已经十四岁了,正在上初中。她很懂事,学习成绩也很好。每次回家都会帮我做家务,还会偷偷把她攒的零花钱塞给我。
我想到了我的父母。他们已经去世多年,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我爸拉着我的手说:“秀梅啊,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来。爹妈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姐姐。”
我想到了我的姐姐。她为了供我读书,早早辍学出去打工。她为了让我嫁个好人家,把自己的嫁妆都给了我。她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手上全是老茧。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们。
对不起我父母的在天之灵,让他们担心了一辈子。
对不起我姐姐,让她为我操碎了心。
更对不起我的女儿,让她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但这个决定还需要最后一个确认。
我要看看,我在周建国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分量。
第四章 最后的确认
第二天是周六,周建国休息。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他最爱吃的韭菜馅饺子。又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满满摆了一桌子。
周建国起床看到这一桌子菜,难得露出了笑容:“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我笑着说,“就是想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他点点头,坐下来就开始吃。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建国,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他一边剔牙一边问。
“我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周建国愣了一下:“回娘家?你娘家不是没人了吗?”
“我姐在老家还有房子,我去帮她看房子。”我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最近在外面打工,房子空着没人住,怕招贼。”
“去多久?”
“可能……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周建国皱起眉头,“那家里怎么办?谁做饭?谁洗衣服?谁照顾我妈?”
我心里一凉,果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我为什么要回去,而是家里的事情谁来干。
“我就是想回去散散心,”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一点。”
“心情不好?你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周建国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你就是闲的。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去我妈那边帮帮忙,她最近腰不好,正缺人手。”
“建国,我真的需要休息……”
“休息什么休息?哪个女人不干活?就你矫情?”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我告诉你,你别想着偷懒。你要是走了,家里的活谁干?我妈谁照顾?”
“你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做那些事?”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你要是真想出去玩,周末我带你出去转转就行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在他的世界里,我就是个免费的保姆、厨娘、护工。我的感受不重要,我的健康不重要,我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妈妈,和他自己。
“好吧。”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建国以为说服了我,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去看电视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剩菜,忽然觉得很讽刺。
这些年来,我一直试图用付出来换取爱。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贤惠,够能干,他们就会接纳我,珍惜我。
可是我错了。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他们只会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忍让当成软弱可欺。
我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打开了衣柜。
我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几年前买的旧衣服。周建国的衣服倒是不少,满满当当挂了一柜子。
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日常用品。我把它们装进一个旧行李箱里,放在床底下。
然后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赵秀芳问。
“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秀芳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赵秀芳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你终于想通了。你放心,姐姐支持你。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在你身边。”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而是解脱。
十五年了,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家了。
周一早上,周建国去上班了。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再见。
然后我回到屋里,最后一次打扫了这个家。
我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把冰箱里的菜都做好了放进保鲜盒里。
我做这些,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就算要走,也要走得干干净净,不欠谁的。
做完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站在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家。
三楼,窗户上还贴着去年过年时的窗花,已经褪色了。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风中飘荡。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但现在不是了。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直接回娘家,而是先去了镇上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她听我说完情况,沉默了一会儿。
“赵女士,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你们夫妻名下的财产有哪些?”
“有一套房子,是结婚后买的,写的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个小五金店,是他经营的。另外就是一些存款,大概十几万。”
“存款在谁名下?”
“大部分在他名下,我名下只有两三万。”
王律师点点头:“按照法律规定,婚后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应该平分。但是实际操作中,你需要提供证据证明你们的收入和支出情况。”
“我可以提供。”
“还有就是孩子的抚养权问题。你们有个女儿是吧?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上初二。”
“孩子愿意跟谁?”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得问问她。”
“好的,你尽快跟孩子沟通一下。如果孩子愿意跟你,你争取抚养权的可能性很大。”王律师说,“另外,关于你婆婆的生活费问题,如果你能证明这是强迫性的支出,而不是自愿的赠与,也可以在分割财产时提出。”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底。
这些年,我太习惯忍气吞声了,很多事情都没有留下证据。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女儿周雨打了个电话。
“小雨,放学后妈妈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啊好啊!”女儿很高兴,“妈妈,我想吃火锅!”
“行,那妈妈在学校门口等你。”
下午五点半,我在学校门口等到了女儿。
她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我,开心地跑了过来。
“妈妈!”
我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里一阵酸楚。
“走吧,妈妈带你去吃火锅。”
我们去了镇上最好的一家火锅店。女儿点了很多菜,吃得很开心。
吃到一半,我鼓起勇气开口:“小雨,妈妈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呀?”她一边吃牛肉一边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住,你愿意跟谁?”
女儿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妈妈,你和爸爸要离婚了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妈,你不用骗我,”周雨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我都知道的。奶奶不喜欢你,爸爸也不帮你。你过得很辛苦。”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雨……”
“妈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周雨握住我的手,“如果你和爸爸离婚了,我跟你。”
“真的吗?”
“真的。”她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妈妈很爱我,你为了我受了太多委屈。现在我长大了,该我来保护妈妈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至少,我有一个懂事的女儿。
第五章 摊牌
周二晚上,周建国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
他进门看到我,愣了一下:“咦?你没回娘家?”
“没有。”我平静地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他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拿起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离婚协议书。”
“你疯了?”他把协议书拍在桌子上,“赵秀梅,你发什么神经?”
“我很清醒。”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建国,我要跟你离婚。”
“凭什么?”他腾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对我的好,就是让我一个人住院,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我那不是忙吗?”
“忙?你在镇上开个五金店,每天五点就关门了,你忙什么?”
“你……”他被我噎住了,涨红了脸说,“我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当然要多关心她。”
“那我呢?我就不需要关心吗?”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我冷笑一声,“医生说我脑梗,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这叫好好的?”
周建国沉默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
“总之,我不同意离婚。”他坐到沙发上,双手抱胸,“你别闹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不是在闹。”我平静地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
“你敢!”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赵秀梅,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敢去法院,我让你好看!”
“你让我怎么好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打我?骂我?还是把我赶出去?周建国,我已经不怕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一时间愣住了。
“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小雨怎么办?她才十四岁,你忍心让她没有爸爸?”
“小雨说她愿意跟我。”
周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连孩子都想抢走?赵秀梅,你太狠心了!”
“不是我狠心,”我摇摇头,“是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和孩子放在心上。”
“我怎么没放在心上?我……”
“你放在心上的是你妈,是你自己,是这个家有没有人做饭洗衣。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累不累?什么时候关心过小雨学习怎么样?”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结婚十五年,我为你家做牛做马,到头来连生病住院都没人管。你知道我在医院那三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缴费,一个人签字。隔壁床的老太太有人陪,我连口水都没人倒。”
“我……”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打断他的话,“我最难过的是,你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有问过。你只关心你妈的生活费到没到账。”
周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离婚协议书上写得很清楚,”我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房子一人一半,存款一人一半,五金店归你,小雨的抚养权归我。你要是同意,我们就好聚好散。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法庭上见。”
我说完这些话,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周建国愤怒的吼叫声,但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客房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周建国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婆婆更不会放过我。我可能会面临一场漫长的官司,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但是我不后悔。
十五年了,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去做早饭,却发现周建国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我妈那边了。你好好想想,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拿起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做出这个决定。
上午九点多,我正在收拾东西,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婆婆刘桂兰。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怒容。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被你拆散了!”她一把推开我,径直走进屋里。
我关上门,跟在她后面。
“秀梅啊秀梅,我真是看错你了!”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数落我,“我当初就不该让建国娶你。你看看你,农村出来的,没文化没素质,现在还学会闹离婚了?”
“妈,我和建国的事……”
“别叫我妈!”她瞪了我一眼,“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妈!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好好的离什么婚?是不是嫌我们家穷?嫌我们配不上你?”
“不是……”
“那是什么?”她咄咄逼人地追问,“我儿子对你不好?我亏待你了?你说出来,我倒要听听,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妈,我不是说你们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我和建国不合适。”
“不合适?都过了十五年了,你现在说不合适?”婆婆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不知足!你看看别人家的媳妇,哪个不是任劳任怨?就你事多!”
“妈,我也有我的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你不就是嫌累吗?不想干活了?想找个有钱的男人享福去?”婆婆越说越难听,“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二手货,离了婚谁还要你?”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妈,不管你怎么说,这个婚我离定了。”
“你敢!”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要是敢跟我儿子离婚,我就死在你面前!”
“妈,你……”
“我说到做到!”她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的光,“你要是敢毁了我儿子的家,我就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伺候了十五年的婆婆。这就是我每天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嘘寒问暖的婆婆。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旦这个保姆想要离开,她就会露出獠牙。
“妈,你回去吧。”我平静地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的。”
“你……”
“你要是真想死,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
婆婆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她气得浑身发抖,“我儿子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了你这种女人!”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原来,拒绝别人并没有那么难。
原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没有那么可怕。
第六章 冷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建国开始了冷战。
他不跟我说话,不看我一眼,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出来吃。
我乐得清静,每天做自己的事情,该吃吃该喝喝。
婆婆那边倒是消停了几天,但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周五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看书,接到了女儿班主任的电话。
“是周雨的妈妈吗?”
“是的,李老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周雨今天下午跟同学打架了,把对方的鼻子打出了血。对方家长已经来学校了,麻烦您过来一趟。”
我吓了一跳,连忙赶到学校。
到了办公室,我看到女儿站在角落里,脸上有一道抓痕,校服也被扯破了。对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鼻子上塞着纸巾,还在流血。
“小雨!”我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女儿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妈妈,他骂你!”
我愣了一下,看向那个男生。
“他骂你,说你是坏女人,说你抛夫弃女,说你不要我了……”女儿哭着说,“我让他闭嘴,他还骂,我就打他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雨……”
“妈妈,他不是好人,他欺负你!”女儿扑到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紧紧抱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这时候,对方的家长走了过来,是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
“你就是周雨的妈妈?”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很不友好,“你家孩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对不起,是我家孩子不对。”我先道了歉,“医药费我出,该赔偿的我也赔偿。”
“赔偿?你以为赔点钱就行了?”中年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儿子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你们负责得起吗?”
“那您想怎么办?”
“怎么办?让你家孩子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我儿子道歉!还有,你们家长也要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
我看了一眼那个男生,他虽然鼻子在流血,但精神很好,还在冲我女儿做鬼脸。
“这位家长,”我平静地说,“事情的经过我们都还不清楚,不如先问问孩子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你女儿打人就是不对!”
“她打人确实不对,但如果是因为你儿子先辱骂她在先,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辱骂?谁看见他骂人了?”中年女人瞪着我,“你别血口喷人!”
“办公室里不是有监控吗?”我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要不要调出来看看?”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看就看,谁怕谁!”
最后,班主任调出了监控录像。
画面清楚地显示,那个男生先走到我女儿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妈是个坏女人,不要你了,你爸要跟她离婚了,你以后就是没妈的孩子了!”
女儿一开始没理他,但他越骂越难听,还说“你妈在外面有野男人”。女儿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他反过来揪住女儿的头发,两个人才打起来的。
看完监控,中年女人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个……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乱说话?”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儿子骂我女儿是没妈的孩子,骂我在外面有野男人。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是不是大人教的?”
“怎么可能!我们家从来不……”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
中年女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班主任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事情都清楚了。周雨虽然打人不对,但也是事出有因。对方家长,你们家孩子确实做得不对,应该先道歉。”
中年女人不情不愿地让儿子道了歉。
我也让女儿道了歉,毕竟打人确实不对。
处理完这件事,我带着女儿走出校门。
“小雨,疼不疼?”我摸着她的脸,心疼得不得了。
“不疼。”她摇摇头,“妈妈,我不后悔打他。谁让他骂你。”
“傻孩子,”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下次不要这样了。别人说什么让他说去,我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可是妈妈,他说的是真的吗?”女儿抬起头看着我,“你真的要和爸爸离婚吗?”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小雨,妈妈问你,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了,你会难过吗?”
她想了想,说:“有一点难过。但是如果妈妈开心,我就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不开心。”她认真地说,“妈妈,你总是偷偷哭,我都看到了。我不想让你哭。”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痛哭起来。
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的女儿。
我不能让她在一个充满冷漠和争吵的家庭里长大。我要让她知道,女人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周末,我带着女儿去了省城。
我想去看看姐姐,也想顺便考察一下那边的就业情况。
既然要离婚,就要做好独自生活的准备。我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和女儿。
赵秀芳在省城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干活,住在工地的简易板房里。
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在做饭。看到我和女儿,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小雨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板房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气灶,就显得拥挤不堪。
“姐,你就住这儿?”我看着简陋的环境,心里很不是滋味。
“挺好的,工地上的人都住这儿。”赵秀芳笑着说,“比咱们小时候住的土坯房好多了。”
她炒了几个菜,我们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了顿饭。
吃完饭,女儿在外面玩,我和姐姐坐在床边聊天。
“姐,我想好了,离婚以后就到省城来找工作。”
“行啊,这边机会多。”赵秀芳说,“我认识几个姐妹,在饭店当服务员,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你要是愿意,我帮你问问。”
“好。”
“房子的事你也别担心,我这边虽然地方小,但挤一挤还是能住的。”
“姐……”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赵秀芳拍拍我的手,“你是我亲妹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秀梅,”赵秀芳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想劝你离婚了。你在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不敢说,我怕你怪我多管闲事。”
“姐,我不怪你。”
“现在你终于想通了,我真的很高兴。”她握住我的手,“你还年轻,才三十七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离开那个家,重新开始,你一定会过得更好。”
“嗯。”
“对了,你有跟周建国谈财产分割的事吗?”
“谈了,他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赵秀芳冷哼一声,“他要是不识相,我就去找他们领导说道说道。我倒要让大家看看,他是怎么对待自己老婆的。”
“姐,别……”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赵秀芳说,“我就是吓唬吓唬他。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好歹。”
那天晚上,我和女儿挤在姐姐的小床上,聊了很久。
女儿跟我说她的梦想,说她将来想当医生,治好所有人的病。
我跟她说我的计划,说我要在省城找一份工作,租一间小房子,让她来这里上学。
“妈妈,我不在乎住什么样的房子,”女儿抱着我的胳膊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行。”
我摸着她的头,心里充满了力量。
第七章 婆婆的手段
从省城回来后,我发现家里的气氛更不对劲了。
周建国的弟弟周建军来了,还带着他的老婆李翠花。
周建军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店,生意做得不错,在周家算是混得最好的。李翠花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在店里帮忙,两口子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们平时很少回来,这次突然登门,肯定没好事。
果然,我一进门,李翠花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嫂子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建军、翠花,你们来了?”我勉强笑了笑。
“是啊,听说你跟大哥闹别扭了,我们特地回来看看。”李翠花拉着我的手,“嫂子,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我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
周建军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嫂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跟大哥过了十五年,感情一直不错,怎么就突然要离婚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平静地说,“我就是觉得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周建军皱起眉头,“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过不下去?大哥对你不好吗?还是我妈对你不好?”
“建军,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他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你嫌大哥没本事,赚不到大钱。可是嫂子,做人要知足。大哥虽然挣得不多,但也没饿着你吧?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大哥给的?”
我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冰凉。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靠周建国养着的寄生虫。
“建军,我自己也在上班,每个月工资四千多,不是靠你大哥养的。”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周建军不屑地撇撇嘴,“要不是大哥给你兜底,你能过这么舒坦?”
“够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周建军,你今天是来调解的,还是来指责我的?”
“我当然是来调解的!”
“那你就好好说话。”我直视着他,“你要是来教训我的,现在就请你出去。”
周建军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李翠花赶紧打圆场:“嫂子别生气,建军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他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知道你们是好意,”我缓和了语气,“但是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了。”
“嫂子,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李翠花和周建军对视了一眼,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坚决。
这时候,婆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唐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秀梅啊,”她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妈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妈,您说。”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婆婆叹了口气,“是妈不好,以前对你太苛刻了。以后妈改,行不行?你别跟建国离婚了。”
我看着她慈眉善目的样子,心里却很清楚,这只是演戏。
“妈,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件事,我真的已经决定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我都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离婚。”
“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要抛弃他!”
“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她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离了婚,我们家就成了笑话!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们?你让我们周家的脸往哪儿搁?”
原来如此。
她不是真心挽留我,她只是怕丢脸。
“妈,面子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幸福重要?”我反问道。
“当然是我儿子的幸福重要!”
“那您觉得,他现在幸福吗?”
婆婆愣住了。
“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看电视,跟我连话都不说几句。我生病住院,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这样的婚姻,你觉得幸福吗?”
“那……那是因为他工作忙……”
“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摇摇头,“妈,您别再自欺欺人了。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维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婆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建军和李翠花也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婆婆站起身,冷冷地说了一句:“既然你铁了心要离,那我也不拦你。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别想带走!”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法律不是您说了算的。婚后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利分一半。”
“你做梦!”婆婆咬牙切齿地说,“那房子是我儿子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你……”
“还有存款,我也有一部分。如果您非要闹到法院,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平静地说,“到时候法官怎么判,我们就怎么执行。”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儿子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了你这种女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摔门的声音震天响。
周建军和李翠花面面相觑,也跟着离开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很疲惫。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风雨等着我。
但是我不怕。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第八章 意外的帮手
第二天,我正准备出门去律师事务所,接到了女儿班主任的电话。
“周雨妈妈,学校这边有个情况想跟您沟通一下。”
“李老师请说。”
“是这样的,昨天下午周雨放学后,有一个自称是她奶奶的老人来学校接她。但是根据我们的规定,如果不是父母来接,需要提前跟我们打招呼。所以我想确认一下,您知道这件事吗?”
我心里一惊:“我婆婆去接小雨了?”
“是的,她说您家里有事,让她来接孩子。但是我们没有接到您的通知,所以没有让她把孩子带走。”
“谢谢您李老师,我婆婆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以后除了我本人,任何人都不能接走周雨。”
“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得厉害。
婆婆居然想去学校接走女儿?她想干什么?想把女儿藏起来威胁我吗?
我越想越害怕,连忙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小雨,放学后妈妈去接你,你别跟任何人走,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妈。奶奶昨天去学校了,我没跟她走。”
“乖,你做得很对。”
“妈妈,奶奶是不是想把我带走,不让我跟你在一起?”
女儿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听得我心都碎了。
“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你安心上课,放学妈妈就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周建国的号码。
“周建国,你妈昨天去学校接小雨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我妈去接孙女,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去接孩子,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第八章 意外的帮手(续)
“违法?你少吓唬我。那是我亲妈,接自己孙女怎么了?”周建国的语气满不在乎。
“周建国,我告诉你,如果你们再敢私自去接小雨,我就报警。”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手指还在发抖。
我知道婆婆不会善罢甘休,但我没想到她会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这触及了我的底线,我绝对不能容忍。
当天下午,我去学校接了女儿,直接带她去了省城。
赵秀芳看到我们母女俩,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赵秀芳气得直骂:“那个老巫婆,真是丧尽天良!连孙女都利用!”
“姐,我想让小雨先在你这儿住几天,等我那边处理完了再接她回去。”
“没问题,住多久都行。”赵秀芳拉着小雨的手,“小雨乖,跟大姨住几天,大姨给你做好吃的。”
女儿看着我,有些不舍:“妈妈,你要快点来接我。”
“妈妈答应你,最多一个星期,一定来接你。”
安顿好女儿,我一个人回到了镇上。
没有了后顾之忧,我的底气也足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律师事务所,正式委托王律师代理我的离婚案。
“赵女士,你确定要起诉离婚吗?”王律师再次确认。
“确定。”
“好的,那我会尽快整理材料,向法院提起诉讼。”王律师翻开笔记本,“在这之前,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夫妻之间有没有发生过家庭暴力?”
“没有,他不动手,就是冷暴力。”
“言语侮辱呢?”
“有,经常骂我没用、没出息。”
“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王律师记录下来,“另外,你提到你婆婆曾经逼你打胎,这件事有没有证人?”
“当时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应该还记得,但那家诊所现在已经关门了。”
“那就算了,这条证据不太好收集。”王律师合上笔记本,“不过没关系,仅凭现有的证据,我们也有很大的胜算。婚后财产分割、孩子的抚养权,这些在法律上都有明确规定。”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边等待法院的通知,一边在镇上找工作。
服装厂我是回不去了,那里的活太累,我的身体吃不消。我想找一个轻松点的活儿,哪怕工资少一点也行。
可是镇上的工作机会本来就少,适合我这个年龄的女人的工作更是凤毛麟角。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秀梅?是秀梅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冲我笑。
“你是……张大伟?”
“对对对,就是我!”他快步走过来,“好久不见啊,你还好吗?”
张大伟是我的初中同学,二十多年没见了。我记得他当年学习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去外面闯荡了,后来听说混得不错。
“还行吧,”我勉强笑了笑,“你呢?怎么在这儿?”
“我回老家办点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秀梅,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你别骗我了。”张大伟叹了口气,“我听说你的事了,你要离婚对吧?”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镇上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住人?”张大伟说,“你婆婆到处跟人说你要离婚,还说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心里一沉,没想到婆婆竟然到处败坏我的名声。
“她胡说八道。”
“我知道她是胡说。”张大伟认真地看着我,“秀梅,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大家都是老同学,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一点点瓦解了。
也许是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人关心过我,我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张大伟听完,沉默了很久。
“秀梅,你受苦了。”
就这四个字,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想离婚,然后在省城找份工作,带着女儿重新开始。”
“工作找到了吗?”
“还没有,正在找。”
“要不你来我公司吧。”张大伟说,“我在省城开了一家物流公司,正好缺个管后勤的。活不重,一个月工资五千,包吃包住。”
我惊呆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笑了笑,“老同学一场,我还能骗你?”
“可是……我没有经验……”
“没关系,可以慢慢学。主要就是管管仓库、记记账,不难。”
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别客气。”张大伟摆摆手,“你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伟达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张伟”。
“你改名了?”
“对,出去闯荡的时候改的,大伟这个名字太土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忍不住笑了,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有了这份工作,我对未来的信心更足了。
回到家里,我开始认真地规划离婚后的生活。
首先,我要争取到女儿的抚养权。这是最重要的。
其次,我要分到一部分财产,至少要够我们在省城租房子、安顿下来。
最后,我要彻底断绝和周家的关系,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我把这些想法告诉了王律师,她表示赞同。
“赵女士,你的思路很清晰。我们会尽全力帮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谢谢你,王律师。”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就在我紧锣密鼓地准备离婚事宜的时候,周建国那边也有了动静。
他通过中间人传话,说愿意跟我谈谈。
第九章 谈判
见面的地点定在镇上一家茶馆。
我到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我坐到他对面,服务员过来问我要喝什么,我要了一杯白开水。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你想谈什么?”
“谈谈离婚的事。”周建国的声音很低,不像之前那样嚣张了,“我想过了,既然你铁了心要离,我也不拦你了。”
我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松口。
“那财产怎么分?”
“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不行。”我摇摇头,“房子是我们结婚后一起买的,房贷也是我们一起还的,凭什么归你?”
“那你想怎么样?”
“房子卖掉,钱一人一半。或者你把房子折价给我,补偿我一半的钱。”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你做梦!那房子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平静地说,“你要是不同意,就让法院判。”
“你……”
“还有,五金店的收入也应该算作夫妻共同财产。这些年店里的账目我都清楚,每年至少有七八万的利润。”
周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想分五金店?”
“按理说应该分,但我可以不要。只要你把房子的一半折价给我就行。”
“我没那么多钱。”
“那就卖房子。”
“不行!”他拍了一下桌子,“那是我家祖宅,不能卖!”
“那就没办法了。”我站起身,“既然谈不拢,那就法庭上见吧。”
“等等!”他叫住我,咬着牙说,“我给你十万,你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建国,你打发叫花子呢?一套房子至少值三十万,存款也有十几万,你给我十万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房子折价十五万,存款分我五万,一共二十万。拿到钱,我立马签字离婚。”
“不可能!太多了!”
“那就没得谈了。”我转身要走。
“十五万!”他在我身后喊道,“最多十五万,不能再多了!”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十七万,一分都不能少。另外,女儿的抚养权归我,你每个月支付一千块的抚养费。”
“抚养费?凭什么?”
“法律规定,不直接抚养子女的一方应当支付抚养费。除非你放弃探视权。”
周建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在半个月内搬走。”
“可以。”
“还有,你不能再去骚扰我妈。”
“你放心,只要她不惹我,我也不会惹她。”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初步协议。
走出茶馆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有些凉,但我觉得浑身轻松。
终于,快要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家虽然住了十五年,但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女儿的书本和玩具。
我收拾了两大箱子,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
临走前,我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我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也不想告别。
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家。
三楼的那个窗口,我曾经无数次站在那里眺望远方,幻想着有一天能够逃离。
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来到省城,赵秀芳已经在车站等着我了。
“秀梅,这边!”她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接过我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气色好多了。”
“姐,小雨呢?”
“在家呢,我让她先写作业。”赵秀芳笑着说,“这孩子可懂事了,这几天帮我干了不少活。”
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和人群,我的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新的城市,新的生活,一切都是新的。
赵秀芳租的房子在城中村,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先在这儿住下,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赵秀芳说,“张大伟那边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
“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是我亲妹妹。”赵秀芳拍拍我的肩膀,“以后咱们姐妹俩互相照应,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那天晚上,我和女儿挤在小床上,她靠在我的怀里,小声问:“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嗯,不回去了。”
“太好了!”她开心地搂住我的脖子,“我再也不用看到奶奶那张臭脸了!”
我摸着她的头,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我去伟达物流公司报到。
公司位于郊区的一个工业园里,规模不小,有十几个员工。张大伟亲自带我熟悉了一圈,给我安排了办公室和工位。
“你先熟悉一下业务流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小刘。”他指了指一个年轻女孩,“她是仓库主管,会带你的。”
“好的,谢谢张总。”
“别叫张总,叫老张就行。”他笑着说,“咱们是老同学,不用那么见外。”
工作比我想象的要轻松。主要是管理仓库的进出货记录,核对单据,偶尔帮忙处理一些客户投诉。
同事们都很友善,知道我新来的,都主动教我。
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
一个月后,法院的传票下来了。
离婚案开庭的那天,我早早来到了法院门口。
周建国也来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他身边站着婆婆,穿着一身黑色,脸上带着怒容。
看到我,婆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个扫把星,害得我儿子家破人亡!”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了法庭。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因为有婚前协议,财产分割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周建国同意支付我十七万元补偿款,女儿的抚养权归我,他每月支付一千元抚养费。
法官当庭宣判,双方签字生效。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我抬头看着天空,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十五年的婚姻,终于在法律的见证下画上了句号。
我自由了。
第十章 新的生活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我过得有些恍惚。
每天早上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要愣好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我已经不在那个家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直压在身上的大山突然被搬走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反而有些不习惯。
赵秀芳看出了我的状态,特意请了一天假陪我逛街。
“秀梅,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她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在我身上比划,“你皮肤白,穿红色好看。”
“姐,我衣服够穿了。”
“够什么够?你看看你那些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赵秀芳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到我手里,“去试试。”
我拗不过她,只好去试衣间换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有些恍惚。
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红色外套,衬得脸色红润了许多。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白发,但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黯淡无光的模样。
“好看!”赵秀芳在一旁鼓掌,“就要这件了!”
“太贵了……”
“贵什么贵?你现在是单身贵族了,该对自己好一点。”她抢过我手里的旧衣服,直接去柜台结了账。
那天下午,我们姐妹俩逛了很久。赵秀芳给我买了好几件新衣服,又带我去做了个头发。
理发师把我的长发剪短了,烫了个微卷的发型,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姐,我这样好看吗?”我有些不自信地问。
“好看!比你以前那副黄脸婆的样子强一百倍!”赵秀芳由衷地说,“秀梅,你记住,女人不管到什么年纪,都要好好打扮自己。不是为了取悦别人,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我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出租屋,女儿看到我的新发型,惊喜地叫了起来:“妈妈,你好漂亮!”
“真的吗?”
“真的真的!”她围着我看了一圈,“妈妈,你以后每天都这样打扮好不好?”
“好,妈妈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十五年,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每天围着锅台转,围着丈夫和孩子转,唯独忘了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关爱的人。
从今往后,我要好好地爱自己。
工作方面,我越来越得心应手。
物流公司的业务不算复杂,我很快就掌握了所有的流程。同事们都说我学得快,做事细心,老板张大伟也很满意。
有一次,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的订单,需要在三天内完成一批货物的配送。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
我主动留下来加班,帮忙核对单据、调度车辆,一直到凌晨两点才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第二天,客户收到货物后非常满意,专门打电话来表扬。
张大伟在例会上点名表扬了我,还给我发了一千块的奖金。
“秀梅,干得不错!”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
我笑着道谢,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
原来,被人认可的感觉这么好。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五千块钱,加上奖金,一共六千。
我从来没有靠自己挣过这么多钱。
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我请赵秀芳和女儿吃了一顿大餐。
“妈妈,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女儿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心疼地问。
“不贵,妈妈现在能挣钱了,该花的就得花。”
“可是我们要省钱啊,以后还要租房子呢。”
“放心吧,妈妈心里有数。”我摸摸她的头,“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地方花。今天是大姨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应该感谢她。”
赵秀芳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秀梅终于开窍了!”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女儿牵着我的手,忽然说了一句:“妈妈,我觉得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你比以前爱笑了。”她仰着头看着我,“以前的妈妈总是不开心,现在的妈妈笑起来很好看。”
我的眼眶一热,弯腰抱住她:“因为妈妈现在很开心啊。”
“那我们以后就一直开心下去好不好?”
“好,妈妈答应你。”
两个月后,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
虽然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还有一个阳台。我把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了女儿画的画,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
搬家那天,赵秀芳帮着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
“姐,辛苦你了。”
“辛苦啥?你过得好,我就高兴。”她擦了擦汗,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这房子不错,比城中村那个破单间强多了。”
“是啊,以后小雨也有自己的房间了。”
女儿在新房间里兴奋地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新床,一会儿看看新书桌,开心得不得了。
“妈妈,我们有新家了!”
“对,这是我们的新家。”
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第十一章 婆婆的纠缠
我以为离婚后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但我低估了婆婆的执念。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婆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住处,带着周建军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做午饭,听到敲门声,以为是赵秀芳来了,打开门却看到两张我不想看到的脸。
婆婆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讨债的。周建军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你们来干什么?”我挡在门口,没有让她们进去的意思。
“秀梅啊,妈来看看你。”婆婆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格外虚伪,“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我很好,不用你们操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婆婆往前凑了一步,“让妈进去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你……”婆婆的笑容僵住了,但她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秀梅,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这不,妈特地买了水果来看你,你就别跟妈计较了。”
我看着她们,心里很清楚,她们绝对不是来道歉的。
“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我家里不方便招待客人。”
婆婆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赵秀梅,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我没让你们来看我。”
“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抛夫弃女不说,现在还翻脸不认人了?”
“妈,您别激动。”周建军赶紧拉住婆婆,然后转向我,“嫂子,我妈也是好心,你就让她进去坐坐吧。”
“我不是你嫂子了,你哥已经跟我离婚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离婚了也是一家人嘛。”周建军陪着笑脸,“嫂子,你看我妈这么大年纪了,大老远跑来看你,你总不能让她站在门口说话吧?”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冷笑。
“行,进来吧。”
我把她们让进屋里,但没有关门,以防万一。
婆婆进屋后四处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有声:“哟,这房子不错嘛,一个月租金不少吧?看来你日子过得挺好嘛。”
“还行。”
“还行就好。”婆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秀梅啊,妈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虽然跟建国离婚了,但小雨毕竟是周家的血脉。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不如让小雨跟着我们过,我们保证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我听到这话,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不可能。”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妈说完。”婆婆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看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多辛苦?小雨跟着我们,有爷爷奶奶疼,有叔叔婶婶照顾,不比跟着你强?”
“我说了,不可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婆婆的声音提高了,“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带着个拖油瓶,以后怎么嫁人?”
“我不需要再嫁人。”
“你……”婆婆气得站了起来,“赵秀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小雨是我们周家的种,你休想霸占着她!”
“法律已经把抚养权判给我了。”
“法律?法律算个屁!”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要是识相,就把孩子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一笔钱。要不然,我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
我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门口说:“请你们出去。”
“你……”
“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周建军赶紧拉住婆婆:“妈,算了算了,我们先回去。”
婆婆被周建军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骂一句:“赵秀梅,你等着瞧!”
门关上后,我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的手在发抖,心跳得厉害。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怕。
她们越是这样做,就越说明她们心虚。
我拿起手机,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赵女士,你别担心。法院已经判决了,孩子的抚养权是你的,她们没有权利强行带走孩子。如果她们再来骚扰你,你可以报警。”
“好的,我知道了。”
“另外,我建议你申请一个禁止令,禁止她们接近你和孩子。”
“好,麻烦你帮我办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奶奶走了吗?”
“走了。”
“她是不是想把我带走?”
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妈妈,我怕……”
“不怕,有妈妈在。”
我抱着女儿,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十二章 意外的转折
婆婆来过之后,我提高了警惕。
每天接送女儿上下学,寸步不离。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检查门窗是否锁好。
赵秀芳知道这件事后,气得要去找婆婆理论,被我拦住了。
“姐,算了,跟她们讲不通道理的。”
“那就这么算了?”
“我已经申请了禁止令,她们不敢再来了。”
“可是……”
“姐,你放心,我能处理好。”
赵秀芳看着我,叹了口气:“秀梅,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吗?”
“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哭,会害怕。现在的你,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如果没有人替你撑伞,你就只能学会自己奔跑。
禁止令很快就批下来了。我把复印件寄了一份给周家,警告她们不要再靠近我和女儿。
婆婆那边暂时消停了,但我心里清楚,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半个月后,更大的风波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女儿班主任的电话。
“周雨妈妈,刚才有几个自称是孩子亲戚的人来学校,说要接周雨放学。我们没有同意,他们就一直在校门口等着,不肯走。”
我心里一紧:“几个人?”
“三个,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中年女人。”
不用说,肯定是婆婆、周建军和李翠花。
“李老师,麻烦您看好周雨,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跟张大伟请了个假,急匆匆地赶往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果然看到婆婆三人站在铁栅栏外面,正在跟保安争执。
“我们是孩子的亲奶奶、亲叔叔,凭什么不让我们接孩子?”婆婆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老人家,没有家长的允许,我们不能让孩子跟任何人走。”保安耐心地解释。
“什么家长?那个贱女人算哪门子家长?她抢走了我的孙女,我要告她!”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妈,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婆婆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赵秀梅,你来得正好!你把小雨还给我!”
“小雨是我的女儿,抚养权已经判给我了。”
“判给你又怎么样?你一个女人,能给孩子什么好的生活?”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住着租来的破房子,干着伺候人的活,你配当妈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脸烧得厉害,但我没有退缩。
“我配不配当妈,不是你说了算的。法院把孩子判给我,就证明我有能力抚养她。”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建军站出来打圆场:“嫂子,你别生气。我妈也是心疼孩子,没有别的意思。”
“心疼孩子?你们要是真心疼她,就不会跑到学校来闹事。”我看着她们,“你们这样做,只会让小雨难堪,让同学们笑话她。”
周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一层。
“建军,我们走。”李翠花拉了拉周建军的袖子,“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周建军和李翠花架着走了。
临走前,婆婆回头瞪了我一眼:“赵秀梅,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理会她,转身走进了学校。
在办公室里,我看到了女儿。她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哭。
“小雨……”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妈妈,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她为什么要来学校闹?”
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因为她想让妈妈难堪,想让小雨跟她走。”
“我不想跟她走!我讨厌她!”女儿哭着说,“同学们都在笑话我,说我是没爸的孩子……”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小雨,你听妈妈说。”我蹲下身,捧着她的脸,“你不是没爸的孩子,你只是没有跟爸爸住在一起。这没什么丢人的,很多小朋友都这样。”
“可是他们笑话我……”
“那是因为他们还小,不懂事。”我擦掉她的眼泪,“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妈妈选择了离开那个不开心的家,这不是错误,而是勇敢。”
“真的吗?”
“真的。”我认真地看着她,“小雨,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要在意。你只要知道,妈妈很爱你,大姨也很爱你,这就够了。”
女儿点点头,终于停止了哭泣。
那天晚上,我哄女儿睡着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我知道,婆婆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想出更恶毒的办法来对付我。
我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天,我去律师事务所找王律师,咨询了相关的法律问题。
“王律师,如果她们一直来骚扰我,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再次报警,保留证据,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王律师说,“如果情节严重,甚至可以追究她们的刑事责任。”
“好,我知道了。”
“赵女士,你不用担心。法律是站在你这边的。”王律师安慰我,“只要你不怕,她们就拿你没办法。”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接到了张大伟的电话。
“秀梅,你下午有空吗?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有空,张总您说。”
“别叫张总,叫我老张就行。”他的语气很轻松,“是这样的,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一个人去外地出差几天。我想派你去,顺便锻炼锻炼。”
“出差?”
“对,大概三四天,差旅费公司报销。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就出发。”
我想了想,女儿那边可以让赵秀芳帮忙照顾几天,应该没问题。
“好的,我去。”
“那行,明天早上八点来公司集合,我跟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激动。
这是我第一次出差,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回到家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女儿。
“妈妈要出差?去哪里?”
“去隔壁城市,大概三四天就回来。”
“那谁照顾我?”
“大姨会来陪你。”
女儿撅了噘嘴,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妈妈你要早点回来。”
“妈妈答应你,一办完事就回来。”
晚上,赵秀芳过来了,听说我要出差,她比我还高兴。
“这是好事啊!说明老板器重你!”
“姐,我就是去帮忙,不是什么大事。”
“那也是机会。”赵秀芳认真地说,“秀梅,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就能升职加薪了。”
我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期待。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张大伟出发了。
出差的城市距离省城两百多公里,开车需要三个小时。一路上,张大伟跟我聊了很多,包括公司的未来发展、行业的前景等等。
“秀梅,你有没有想过往管理层发展?”他忽然问。
“管理层?我行吗?”
“怎么不行?你做事细心,责任心强,又有经验,完全有能力胜任。”张大伟说,“公司现在缺一个运营经理,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推荐你。”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给我这么大的机会。
“张总,我怕我做不好……”
“不做怎么知道做不好?”他笑着说,“你先考虑考虑,不用急着答复我。”
一路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运营经理,那可是比现在高好几个级别的职位。如果真的能当上,不仅工资会涨,还能学到更多东西。
但同时我也有些忐忑,毕竟我的学历不高,经验也不足,真的能胜任吗?
出差的三天,我跟着张大伟拜访了好几个客户,谈成了两笔大订单。张大伟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当着客户的面夸奖了我好几次。
回到省城的那天晚上,张大伟请我吃了顿饭。
“秀梅,这次出差辛苦了。”
“不辛苦,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就好。”他端起酒杯,“来,庆祝我们这次出差圆满成功。”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秀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张总,我……”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如果有合适的人,可以考虑一下。”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把孩子带好,其他的暂时不考虑。”
“也对,不急。”他点点头,“不过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也不要错过。”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再找一个?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十五年的婚姻已经让我精疲力竭,我对爱情和婚姻已经没有太多的期待。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女儿抚养成人。
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第十三章 婆婆的最后一搏
出差回来后,我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张大伟说到做到,真的推荐我当了运营经理。虽然只是试用期,但工资已经涨到了八千块一个月。
我更加努力地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
赵秀芳说我太拼了,让我注意身体。但我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一定要抓住。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婆婆又出手了。
这次,她用了最恶毒的方式。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了赵秀芳的电话。
“秀梅,不好了!你快回来!”
“姐,怎么了?”
“小雨……小雨不见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什么叫不见了?她不是在学校吗?”
“学校老师说,中午的时候,有人冒充你来接孩子,把小雨接走了!”
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是谁?是谁接走的?”
“不知道,老师说是个中年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长相。”
我顾不上开会,冲出办公室,打车直奔学校。
到了学校,我看到赵秀芳正在校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旁边站着女儿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到底怎么回事?”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老师的脸色也很难看:“对不起周雨妈妈,是我们的疏忽。中午的时候,一个女人来学校,说是您让她来接孩子的。她说您临时有急事,让她帮忙接一下。我们看她能说出孩子的姓名和班级,就相信了她……”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说过多少次了,除了我本人,任何人都不能接走孩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顾不上责怪她,连忙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
“周建国,是不是你妈把小雨接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除了你们,还有谁会接走小雨?”
“我真的不知道……”
“周建国,我告诉你,如果小雨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连续打了七八遍,终于接通了。
“喂?”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妈,小雨是不是在你那儿?”
“是又怎么样?我接我孙女回家,犯法了?”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你把小雨还给我!”
“还给你?凭什么?小雨是我们周家的血脉,凭什么跟着你?”
“法院已经判给我了!”
“法院?法院算个屁!”婆婆冷笑道,“我告诉你,赵秀梅,你要是想要回小雨,就乖乖回来跟我儿子复婚。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了!”
“你……”
“你自己考虑清楚吧。”婆婆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赵秀芳看我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她把小雨扣下了,要我回去复婚才肯放人。”
“什么?她疯了吗?”
“姐,我该怎么办?”
赵秀芳气得直跺脚:“这个老巫婆,真是太恶毒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我必须想办法把女儿救出来。
我再次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女士,你别担心。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你可以报警。”
“报警有用吗?”
“当然有用。警方会介入调查,强制她们交出孩子。”
“好,我这就报警。”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打了110。
警察很快赶到了学校,了解了情况后,立即立案调查。
“赵女士,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孩子。”民警说,“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我们现在就去周家搜查。”
“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上车吧。”
警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镇上。
到了周家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女儿哭喊的声音:“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我的心都碎了。
民警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婆婆才慢悠悠地打开门。
看到门口的警察,她的脸色变了:“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有人报警说你们非法拘禁儿童,我们来调查。”民警出示了证件,“请问周雨是不是在这里?”
婆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是我孙女,我接她回家住几天,怎么就叫非法拘禁了?”
“不管是什么关系,未经监护人同意带走孩子,都属于违法行为。”民警严肃地说,“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把孩子交出来。”
婆婆还想狡辩,但看到民警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建军,把孩子带出来。”
周建军拉着女儿走了出来。
女儿看到我,哭着扑了过来:“妈妈!”
我紧紧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雨不怕,妈妈来了。”
“妈妈,奶奶不让我走,她说要让你回来跟爸爸复婚……”
“不会的,妈妈不会回去的。”我摸着她的头,“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民警对婆婆进行了批评教育,并警告她如果再犯,将依法处理。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顶撞警察,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
“赵秀梅,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理会她,抱着女儿上了警车。
回到省城,我把女儿送到医院做了检查,确认她没有受到伤害,这才放下心来。
那天晚上,女儿靠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奶奶还会来抓我吗?”
“不会了,妈妈已经报警了,她们不敢了。”
“可是我还是怕……”
“不怕,妈妈会保护你的。”我搂紧她,“从明天开始,妈妈请一个阿姨专门接送你好不好?”
“好。”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彻底摆脱周家的纠缠。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她们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我跟张大伟提出了辞职。
“辞职?为什么?”他很惊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沉默了很久。
“秀梅,你打算去哪里?”
“还没想好,可能是去南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
“我知道,但是为了孩子,我不得不这么做。”
张大伟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不过,你离职之前,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开公司,正好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管理。你要是愿意,可以去那边试试。工资比这边高,还包吃包住。”
我愣住了:“真的吗?”
“真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的电话,你到了深圳可以联系他。”
我接过名片,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张总。”
“别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他笑了笑,“到了深圳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就这样,我的人生又迎来了一个新的转折。
第十四章 远走他乡
决定离开后,我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首先是退掉房子。我跟房东说明了情况,房东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理解我的处境,答应把押金退给我。
然后是给女儿办转学手续。学校的李老师听说我们要搬走,很惋惜,但还是帮忙办好了所有手续。
“周雨是个好学生,到了新学校也会很优秀的。”李老师拉着女儿的手说。
“谢谢李老师。”
临走前,赵秀芳给我们饯行。
她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秀梅,到了深圳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叮嘱,“那边天气热,记得多喝水。工作不要太拼命,身体要紧。”
“姐,我知道了。”
“还有小雨,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
“大姨放心,我一定听话。”女儿乖巧地说。
赵秀芳的眼圈红了,她端起酒杯:“来,祝你们母女俩在新的地方一切顺利!”
“谢谢姐。”
那天晚上,我们姐妹俩聊到很晚。
赵秀芳跟我说了很多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当年也想过离开这个家,但因为舍不得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姐,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这么多年。”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亲妹妹。”她抹了抹眼泪,“只要你过得好,姐就放心了。”
“姐,等我安顿好了,你也过来吧。”
“再说吧,这边的活还没干完呢。”她笑了笑,“等你站稳了脚跟,姐再去看你。”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了。
赵秀芳送我们到火车站,临别时塞给我一个信封。
“姐,这是……”
“拿着,到了那边用得着。”她不由分说地把信封塞进我的包里,“别省着花,该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万块钱。
“姐,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赵秀芳瞪了我一眼,“你要是敢退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上前抱住了她。
“姐,谢谢你。”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赵秀芳拍拍我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快上车吧,别误了火车。”
我拉着女儿的手,走上了火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赵秀芳站在站台上,不停地朝我们挥手。
直到火车开出很远,她的身影才渐渐消失。
“妈妈,大姨会想我们吗?”女儿问。
“会的,我们也会想大姨。”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大姨吗?”
“能的,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接大姨过去玩。”
女儿点点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五味杂陈。
这座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终于还是离开了。
有不舍,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火车行驶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到达了深圳。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海风味道,夹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妈妈,这里好大啊!”女儿惊叹道。
“是啊,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
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张大伟朋友的公司。
公司位于福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规模不小,装修也很气派。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大家都叫他刘总。他看起来很和善,说话也很客气。
“你就是赵秀梅?大伟跟我说过你。”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公司。”
“谢谢刘总。”
“大伟说你是个能干的人,我相信他的眼光。”刘总说,“公司现在正好缺一个行政主管,你要是愿意,可以先从这个岗位做起。”
“我愿意。”
“那好,明天就来上班吧。住宿的问题公司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就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两室一厅,你跟女儿住刚好。”
我没想到待遇这么好,连连道谢。
刘总摆摆手:“不用客气,好好干就行。”
就这样,我在深圳开始了新的生活。
公司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要忙碌,但我很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同事们都很好相处,知道我新来的,都主动帮我。
女儿也很快适应了新学校。深圳的教育水平比老家高很多,女儿的学习成绩进步很快,还交到了几个好朋友。
每天晚上,我们母女俩会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和璀璨灯火,聊着各自的一天。
“妈妈,我喜欢这里。”女儿说。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会说妈妈的坏话。”
我摸着她的头,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是啊,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在深圳的第一笔工资。
一万二,比之前在省城多了将近一倍。
我兴奋地给赵秀芳打电话报喜。
“姐,我涨工资了!”
“真的?多少?”
“一万二!”
“哇,这么多!”赵秀芳在电话那头惊呼,“秀梅,你太厉害了!”
“姐,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你查收一下。”
“你给我转钱干嘛?你自己留着花!”
“姐,要不是你一直支持我,我不会有今天。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你这孩子……”赵秀芳的声音有些哽咽,“行,姐收下了。你自己也要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的。”
“我知道,姐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命运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感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
也感激那个勇敢的自己。
第十五章 新的挑战
在深圳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半年。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工作也越来越顺手。刘总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又给我涨了一次工资。
女儿的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老师经常在家长群里表扬她。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我以为生活已经步入正轨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老家那边的座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赵秀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镇派出所的民警,姓张。是这样的,你婆婆刘桂兰昨天在街上摔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她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想见你一面。”
我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她摔倒了?”
“是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说可能挺不过去了。你看方不方便回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婆婆要见我?
那个恨我入骨、恨不得把我撕碎的婆婆,居然在弥留之际想见我?
“赵女士?你还在吗?”
“我在。”我深吸一口气,“我……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女儿放学回来,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累。”
女儿狐疑地看着我,但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反复地想,要不要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回去。那个老太婆伤害了我十五年,我凭什么要回去看她?
可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毕竟是个老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她是真的想跟我道歉呢?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我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跟刘总请了假,又拜托一个同事帮忙照顾女儿,然后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十几个小时后,我再次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镇上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些老旧的楼房和狭窄的街道。但在我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我直接去了镇卫生院。
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了周建军和李翠花。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到我,愣了一下。
“嫂子,你来了。”周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点点头,“妈怎么样了?”
“不太好,医生说可能就这两天了。”
我走进病房,看到婆婆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看到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秀梅……你来了……”
我走到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梅……妈对不起你……”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妈以前……不该那样对你……”
我看着她苍老的面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妈,您别说了,好好养病。”
“不,我要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她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我的手,“妈知道自己错了……妈不该逼你……不该拆散你和建国……”
我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秀梅……你能原谅妈吗?”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晚上,婆婆走了。
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微笑。
周建军哭得稀里哗啦,李翠花也在抹眼泪。只有我,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恨她吗?当然恨过。
但看到她最后的样子,那些恨意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无常吧。
婆婆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参加。
周建国也来了,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神空洞洞的。
看到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也没跟他说话。
有些伤口,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
葬礼结束后,我准备返回深圳。
临走前,周建军找到我,递给我一个信封。
“嫂子,这是妈留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上写着:
“秀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不在了。
妈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对你不好。妈知道,你恨我,恨这个家。妈不怪你,是妈咎由自取。
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是妈这些年攒下来的。妈本来想留给你和建国的,但现在看来,你们也用不着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是妈给你的补偿。
你是个好女人,是妈瞎了眼,没有珍惜你。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妈走了,你不用挂念。
刘桂兰”
我拿着信,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恨了十五年的人,到最后却用这种方式跟我告别。
我不知道该原谅她,还是该继续恨她。
也许,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回到深圳后,我把银行卡交给了女儿。
“小雨,这是奶奶留给你的。”
女儿看着银行卡,沉默了很久。
“妈妈,奶奶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应该是吧。”
“那……我原谅她了。”
我抱住女儿,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事,妈妈只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的女儿长大了,懂得宽容了。”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们去吃好吃的吧,我饿了。”
我擦干眼泪,笑着说:“好,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走在深圳繁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忽然觉得,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过去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
第十六章 重逢(续)
但我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婆婆去世后的第二个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赵秀梅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周建国的邻居老王。建国出事了,他喝酒喝得胃出血,现在在市医院抢救。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看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周建国?胃出血?
那个从来不在乎我死活的男人,现在躺在医院里,却喊着我的名字?
“赵女士?你还在吗?”
“我在。”我深吸一口气,“我……我现在在深圳,赶不回去。”
“可是建国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医生说再晚一点送来就没命了。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你,你能不能……”
“对不起,我真的赶不回去。”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帮他联系其他家人吧。”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妈妈,谁的电话?”
“没事,打错了。”我勉强笑了笑。
女儿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周建国胃出血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告诉自己,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不安。
毕竟,我们曾经是夫妻,共同生活了十五年。
虽然他对我不好,但看到他出事,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无动于衷。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我还是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几个小时后,我再次站在了市医院的门口。
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我遇到了周建军。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哥住院了,我来看看。”我的声音很平淡。
“哦,他……他好多了,已经脱离危险了。”周建军的表情有些复杂,“嫂子,谢谢你来看他。”
“不客气。”
我跟着周建军走进病房,看到周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了很多。
他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秀梅?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秀梅,谢谢你来看我。”
“不客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周建军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秀梅,”周建国先开口,“我……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站在你这边。”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我妈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失去了你。”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淡淡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秀梅,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周建国,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可是……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平静地说,“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嫁给你,只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家里催得紧。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换来你的爱。可是我错了,感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周建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秀梅……”
“你好好养病吧,我走了。”我站起身,“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秀梅……”
我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的大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有些凉,但我觉得浑身轻松。
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终于承认,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这些年,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贤惠,够能干,就能换来他的爱。
可是我错了。
感情不是交易,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与其在一段没有爱的婚姻里消耗自己,不如潇洒地放手,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回到深圳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赵秀芳。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秀梅,你真的长大了。”
“姐,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不是傻,是太善良了。”赵秀芳说,“你总以为只要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感恩的。”
“是啊,我现在才明白。”
“不过没关系,现在明白也不晚。”赵秀芳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会遇到真正爱你的人的。”
“姐,我不想再找了。”
“别说傻话。缘分这种东西,说不准的。”赵秀芳笑了笑,“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呢?”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说实话,我对爱情和婚姻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把女儿抚养成人。
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一个人过下去。
一个月后,公司来了一个新同事。
他叫林志远,是公司新招聘的技术总监,三十八岁,未婚。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的例会上。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刘总介绍他的时候,他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后,他主动走过来跟我打招呼:“你好,你是赵主管吧?我叫林志远,以后请多多关照。”
“你好,欢迎加入公司。”我礼貌地回应。
“我刚来深圳不久,对这边还不熟悉。听说你是本地通,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能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
起初,我们的交集仅限于工作。他是技术总监,我是行政主管,工作上难免会有一些对接。
慢慢地,我发现他是一个很细心、很体贴的人。
有一次,公司加班到很晚,我正准备叫外卖,他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饭盒。
“还没吃饭吧?我刚才下楼买了两份,这份给你。”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热气腾腾的馄饨。
“谢谢林总监。”
“别叫林总监,叫我志远就行。”他笑了笑,“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的馄饨很好吃,皮薄馅大,汤也很鲜。
我一边吃一边想,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下雨天,他会主动送我回家,说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加班晚了,他会给我带夜宵,说是顺路买的。
我感冒了,他会给我买药,还叮嘱我多喝热水。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对同事比较照顾。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同事开玩笑地说:“赵姐,林总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对你可比对别人好多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否认:“别瞎说,他就是人比较好而已。”
“人比较好?那怎么没见他给我买馄饨、送我回家啊?”女同事眨眨眼,“赵姐,你就别装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仔细想想,林志远确实对我比对别人好得多。
难道他真的……
我不敢往下想。
毕竟,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而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技术总监,前途无量。
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林志远。
他找我吃饭,我说约了同事。
他送我回家,我说自己坐公交就行。
他给我带夜宵,我说减肥不吃。
渐渐地,他也察觉到了我的疏远。
有一天下午,他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赵主管,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有空,请坐。”
他关上门,坐到我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赵主管,最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被他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主管,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林总监,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认真地看着我,“我是认真的。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可是……我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
“我不在乎。”他打断我的话,“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他握住我的手,“赵秀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你的女儿,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期待。
我的心里乱极了。
一方面,我确实对他有好感。他温柔、体贴、有责任感,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男人。
另一方面,我又害怕。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次失望,害怕自己配不上他。
“林总监,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我不逼你。”他松开我的手,“你慢慢考虑,我等你的答案。”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儿。
“妈妈,你喜欢林叔叔吗?”
“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觉得林叔叔好吗?”
“他……挺好的。”
“那不就行了吗?”女儿歪着头看着我,“妈妈,如果你喜欢林叔叔,就跟他在一起吧。我不介意的。”
“可是……”
“妈妈,你为我牺牲太多了。”女儿认真地看着我,“你现在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我愣住了,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雨……”
“妈妈,我希望你幸福。”她抱住我,“如果你跟林叔叔在一起能幸福,我支持你。”
我的眼眶湿润了,紧紧抱住女儿。
“小雨,谢谢你。”
“不客气,妈妈。”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也许,我真的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
第二天,我找到了林志远。
“林总监,我想好了。”
“怎么样?”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答应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吗?”
“真的。”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抱住了我。
“秀梅,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第十七章 新的开始
和林志远在一起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每天早上,他会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接我去上班。
中午,他会提前帮我订好午餐,都是我爱吃的菜。
晚上,他会陪我和女儿一起吃晚饭,然后辅导女儿做作业。
周末,他会带我们出去玩,去海边、去公园、去博物馆。
女儿很喜欢他,说他比爸爸好多了。
“妈妈,林叔叔真好。”女儿有一次悄悄对我说,“你要是嫁给他,我就有两个爸爸了。”
我哭笑不得:“你不是只有一个爸爸吗?”
“可是林叔叔比爸爸对我好。”女儿认真地说,“爸爸从来不带我出去玩,也不会辅导我做作业。”
我心里有些酸楚,但更多的是欣慰。
至少,女儿遇到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三个月后,林志远向我求婚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包下了一家餐厅,请来了所有的同事和朋友。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地,拿出了一枚钻戒。
“秀梅,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
他给我戴上戒指,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赵秀芳也从老家赶来了,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秀梅,你终于找到幸福了!”
“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傻丫头,跟姐还客气什么?”
婚礼定在国庆节,简单而温馨。
我没有邀请周家的任何人,也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婚礼那天,我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挽着林志远的手臂,走上了红毯。
女儿是花童,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撒着花瓣走在前面。
赵秀芳坐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姐,你别哭了,妆都花了。”我笑着说。
“我高兴嘛!”她抹着眼泪,“我家秀梅终于出嫁了!”
婚礼结束后,林志远带着我和女儿去度蜜月。
我们去了三亚,看了大海,吃了海鲜,玩得很开心。
女儿在海边捡了很多贝壳,说要带回去送给同学。
林志远给我拍了很多照片,说我穿泳衣的样子很美。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蜜月回来后,我们搬进了林志远新买的房子。
三室两厅,宽敞明亮,还有一个大大的阳台。
女儿有了自己的房间,她高兴得在床上蹦来蹦去。
“妈妈,我们有新家了!”
“是啊,这是我们的新家。”
晚上,我和林志远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秀梅,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握着我的手说。
“也谢谢你愿意娶我。”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女儿的。”
“我相信你。”
他把我搂在怀里,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这一刻,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十八章 尾声
三年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心里感慨万千。
这三年来,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和林志远的婚姻很幸福,他对我一如既往地好,对女儿也视如己出。
女儿考上了市重点中学,成绩优异,还当上了学生会主席。
我的事业也蒸蒸日上,现在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
赵秀芳也在我的劝说下来到了深圳,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虽然工资不高,但她很满足。
“秀梅,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她常常这样说。
而我总会回答:“姐,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是啊,如果没有姐姐的支持,我可能早就被生活打垮了。
如果没有张大伟的帮助,我可能还在老家苦苦挣扎。
如果没有林志远的出现,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我感谢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是他们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封信和一个存折。
信是周建国写的:
“秀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决定去外地打工,重新开始。
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欠你一个道歉,也欠你一个解释。
当年,我不是不爱你,而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妈从小告诉我,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不能被儿女情长牵绊。所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忽略了你和女儿的感受。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应该祝福你。
这张存折里有十万块钱,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密码是小雨的生日。这钱是我给小雨的嫁妆,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请你转告小雨,爸爸对不起她,爸爸爱她。
祝你们幸福。
周建国”
我拿着信,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把信和存折交给了女儿。
女儿看完信,也沉默了很久。
“妈妈,爸爸说他爱我。”
“是啊,他一直都爱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我……原谅他了。”
我抱住女儿,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
“妈妈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的女儿长大了,学会了宽容。”
女儿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们回家吧,爸爸(林志远)做了好吃的等着我们呢。”
“好,我们回家。”
走在深圳繁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命运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感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
也感激那个勇敢的自己。
过去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
而我,终于学会了珍惜当下,拥抱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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