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天寒地冻,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林悦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攥着亮屏的手机,丈夫周明远刚发来的消息明晃晃摆在眼前:“月月,今年过年你总该回来了吧?妈都念叨好几回了,说想你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口袋,裹紧羽绒服转身进了地铁站。消息她当然看见了,就是不想回。
去年过年她倒是回去过一次,那房子挺大,大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婆婆拉着她问东问西,话里话外绕不开催她生孩子。饭桌上,周明远只顾着跟公公聊公司的事,算明年的分红怎么分,她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外人。
最堵心的是年夜饭吃到一半,周明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起身就钻进书房,关上门压着声音接电话。隔着门板,她还是隐约听见几个字:“小苏,那笔钱我明天转你,你先别急。”
小苏就是苏婉晴,周明远的秘书,比她小六岁,跟着周明远干了五年。林悦之前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她,一身得体的套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轻声细语的。
去年秋天,林悦无意间在周明远手机里看到一笔38万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的是分红。她没声张,悄悄往前翻了翻,发现半年里一共转了四笔,加起来有一百多万。
周明远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分红确实不少,可他自己留的钱,还没转给苏婉晴的多。那天晚上林悦一夜没睡,坐在阳台上吹了半宿冷风,从那之后,她就越来越不想回那个家。
腊月二十九,林悦下班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周明远靠在他那辆黑色轿车边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她过来,他赶紧把烟塞回烟盒,快步迎上来:“接你回家,今天不回明天也得回,别闹了,大过年的。”
林悦抬头看他,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色胡茬,眼窝也陷下去了,心里不由得一软,嘴上却没松口:“我不是闹,我是真的不想回去。”
周明远主动提起苏婉晴的事,解释那一百多万都是苏婉晴应得的奖金,根本不是什么分红,他就是怕她多想,才一直没敢说。
林悦听完只觉得心里发苦:“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我连你身边的人到底在经历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大年三十,林悦终究还是没回去。婆婆打来电话,说再也不催生孩子了,就想让她回去吃顿团圆饭,林悦咬着牙硬着心肠回绝了,刚挂电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苏婉晴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嫂子,那些钱真的是我应得的。我爸前两年得癌症,治病花了一百多万,家里欠了一大笔债,周总才把我该拿的钱提前预支给我。他平时总跟我们说起你,说当年你陪着他吃了不少苦,他自己一分钱都没乱花,全贴补到公司里了,天天加班就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就别怪他了。”
林悦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忽然想起周明远刚创业那阵子,冬天办公室没暖气,她抱着热水袋陪他熬夜改方案;客户半夜打来电话,他披上外套就往外冲,她一个人在家,整宿整宿地放心不下。
大年初一,林悦还是回去了。推开门,就看见周明远坐在客厅里,面前堆着一堆文件,脸色特别疲惫。看见她进来,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林悦看着他熬得发青的眼底,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我是你老婆,天大的事我们都能一起担着。”
那天下午,林悦跟着周明远回了婆家。婆婆一看见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攥着她的手半天不肯松开,嘴里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
饭桌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公公喝了点酒,拍着周明远的肩膀,让他以后一定好好待林悦。
过完年,周明远重新梳理了公司的财务流程,所有奖金、提成全都走公司公账,每一笔都明明白白公开透明。苏婉晴继续留在公司上班,工作比之前更卖力,后来还跟一位中学老师结了婚。
从那之后,周明远能推的应酬全都推了,尽量不加班,周末就陪着林悦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开车带她去郊外转转。夏天的时候,林悦怀孕了,十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儿。
孩子满月那天,等所有客人都走了,周明远轻手轻脚地躺到林悦身边,握住她的手说:“去年除夕你不肯回来,我在你楼下坐了一整夜,当时我就想,要是你一直不肯原谅我,我就把公司卖了,天天守着你。公司再重要,也比不上你。”
林悦往他怀里靠了靠,轻轻应了一声。窗外的月亮特别圆,银白的月光洒进屋里,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就懂了,婚姻里最要紧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多大的房子,而是两个人能不能把心敞开,坦诚相待,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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