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场地勘察结束没多久，婚礼筹备进入流程细化阶段。
龚非旭假期不长，所以环节都在抢时间。
VIP接待室内，柳霖意提前吞了两片止痛药，端坐在会议桌前。
之前的暴雨让本就没好的残端发了炎，现在左腿像泡在冰水里一样，时刻都酸痛发胀。
玻璃门推开，陈萤挽着龚非旭走了进来。
龚非旭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冷淡地扫过柳霖意面前厚厚的流程表。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将平板推向他们。
“两位，场地定在洲际，今天我们主要过仪式流程，特别是誓词环节。”
陈萤翻看着流程单，眼睛亮晶晶的：“霖意，誓词环节我想加点特别的。”
她转头看向龚非旭，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出的小臂。
“我想让非旭讲讲他以前的故事。”
柳霖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龚非旭挽起袖子的小臂上。
那里有一道长约十公分的旧疤，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在深麦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五年前他带队执行边境缉毒任务时留下的枪伤。
那次任务，他差点没命。
而柳霖意也就是在那次任务之后，向他提出了分手。
陈萤的声音里满是崇拜，天真又烂漫。
“我觉得这道疤特别酷，是英雄的勋章，写进誓词里，宾客们一定会很感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龚非旭没看陈萤，也没看她。
他只是平静地抽回了手，将挽起的衬衫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那道疤。
“不用提这个。”他声音不大，却冷硬得像铁。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东西，不适合拿来在婚礼上煽情。”
陈萤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柳霖意垂下眼眸出来解围：“陈小姐，龚先生的顾虑有道理。”
“婚礼是美好的期许。比起过去经历的沉重，婚姻更需要的是对未来的规划。”
“不如我们将誓词的重点，放在两位未来的长久陪伴上，您觉得呢？”
陈萤有了台阶下，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确实有点太沉重了。那我们就还是按常规的来吧。”
“好，我帮您改。”柳霖意低下头，准备在平板上做记录。
“柳策划确实很专业。”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龚非旭的声音。
柳霖意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眼眸。
他没提以前，也没讽刺她，只是淡淡道：“永远知道怎么选最体面的路。”
柳霖意握着笔的手指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吃这碗饭，总要对得起客户付的钱。”
她避开他的视线，将修改好的流程单重新推过去。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
会议结束。龚非旭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朝门口走。
陈萤对她笑了笑：“辛苦你了霖意，那我们先走啦。”
“我送两位。”柳霖意撑着桌沿站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发炎的残端突然一阵剧烈的抽痛，假肢的关节卡顿了一下。
她不受控地向前踉跄了半步，膝盖重重地磕在桌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
走在前面的龚非旭猛地刹住脚步，回头。
他常年握枪的手本能地抬起一寸，眉头瞬间皱紧。
一个下意识的，想要接住柳霖意的战术动作。
“没事吧？”陈萤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想扶她。
“没事。起得太猛，腿麻了。”
柳霖意迅速稳住身形，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将裤管往下扯了扯，遮住假肢的轮廓。
“龚先生，陈小姐，慢走。”
龚非旭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两秒，随后缓缓收回。
他的视线在她的左腿上停顿了片刻，眼神里多了一丝侦察兵特有的探究与狐疑。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收回目光，推开玻璃门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霖意脱力地跌回椅子上。卷起左腿裤管，解开硅胶套搭扣。
残端的皮肤磨破了一大块，鲜血和组织液混在一起，粘在内衬上，触目惊心。
她抽了两张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掉血迹。
过了五年，还是没能习惯的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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