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厨房揉面团，准备给念念烙葱油饼。窗外的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是秋老虎最后的余温。
"嫂子，你怎么又给念念穿这种衣服啊？"
弟媳小雅一进门就皱着眉头，手里还拎着两袋刚从商场买的东西，指甲油是那种今年流行的豆沙色，闪着光。
我手上沾着面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客厅玩积木的女儿。念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面配了条藏青色的小裙子，脚上是双软底的小皮鞋。
"怎么了？不好看吗？"我笑着问。
"何止是不好看啊。"小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嫂子我跟你说，你别嫌我多嘴。念念都五岁了，正是爱美的年纪。你看你给她穿的，土了吧唧的，跟乡下来的似的。"
她说着，从袋子里掏出给她自己女儿朵朵买的衣服——一件粉色的公主蓬蓬裙，上面缀着亮片，还有个大蝴蝶结。
"你看，这才叫小女孩儿的衣服。我在商场看中一套童装，正准备下单呢，要不给念念也来一套？姐妹装，多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我小气，是这些年，小雅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每次家庭聚会，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念念身上的衣服，然后撇撇嘴，说些"孩子还是要打扮"、"你们当妈的不能省这个钱"之类的话。
婆婆有回还悄悄拉我到一边："老大媳妇儿啊，你也别太节俭，孩子面上过得去就行。"
我笑笑没说话。
我老公在一家外企做工程师，我自己开了个小小的服装设计工作室，主要做定制。说富贵谈不上，但我们两口子这些年攒下的，够在这座城市买两套房子还有富余。
可我从来不爱显摆。
我妈从小就教我："闺女啊，人这一辈子，穿金戴银是给别人看的，日子踏实是过给自己的。"
小雅还在那儿絮叨："嫂子，我加你微信，把链接发你。就那家店，我买了好几次了，质量特别好，一套下来也就三百多。"
三百多。
我低头看了看念念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开衫，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行啊，你发我看看。"我说。
那天晚上，小雅果然把链接发过来了，还特意在群里@我："嫂子，就这家，你快下单，还有满减！"
我打开一看，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网红童装，面料是化纤混纺的，款式浮夸，堆满了亮片和蕾丝。
我没说话，默默拍了张念念白天穿的那件小开衫的照片，把领口的标签也拍进去了。
发过去。
微信那头，半天没有回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小雅发来一个"啊？"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
那件念念身上的米白色开衫，是我托朋友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羊绒童装，标签上明明白白印着价格——折合人民币两千八。裙子是我自己工作室做的，用的是真丝香云纱，那料子光是布就上千一米。脚上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皮鞋，是英国老牌，纯手工缝制，一双三千六。
我又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小雅啊，嫂子不是要跟你比什么。念念穿的这些，都是我精心挑的。小孩子皮肤嫩，贴身的东西，我宁可少买几件，也要买好的。亮片蕾丝那些，扎肉，化纤的还闷汗，容易起疹子。"
我顿了顿，又说："你要是真喜欢，回头我让朋友再帮你带一套朵朵的，就当嫂子送的。"
那边沉默了好久，才回过来一句："嫂子，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小雅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嫂子，昨天晚上我把购物车里那些衣服全退了。我……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没眼力见儿？"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哪有的事。你也是心疼朵朵，想让她好看。"
"不是的嫂子。"她声音有点哽咽，"我妈从小家里穷，就爱给我买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说撑场面。我结婚这些年，也一直这样。总觉得穿得亮眼，才是过得好。可我看念念，穿得那么素净，站那儿就跟画里的小姑娘似的……"
我心里也有点酸。
其实小雅这孩子不坏，就是从小被她妈灌输了那套"面子文化"，什么都要显摆，什么都要跟人比。可日子是自己过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
"小雅，"我轻声说，"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正的体面，不在衣服上，在人身上。你把朵朵教养好了，她穿什么都是漂亮的。你自个儿把日子过瓷实了，你走到哪儿都有底气。"
电话那头，小雅"嗯"了一声，好半天才说："嫂子，改天我带朵朵去你家，你教教我做人。"
我笑出了声。
窗外的桂花还在飘香，念念抱着她的布娃娃跑过来："妈妈，我饿了。"
我摸摸她的头，把烙好的葱油饼递给她。
日子啊，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烙饼一样，慢慢烙，才能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