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明合作实践背后，一段“历史情缘”跨越半个多世纪

构建优化革命老区与东部发达城市对口合作机制，是加快推动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的重要制度创新。2021年，《国务院关于新时代支持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的意见》（国发〔2021〕3号）明确提出：研究建立发达省市与革命老区重点城市对口合作机制。2022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革命老区重点城市对口合作工作方案》（发改振兴〔2022〕766号），正式确立上海市与福建省三明市等20组对口合作关系。2026年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的意见》进一步指出：深入推进革命老区重点城市与东部发达城市对口合作。

在中央政策文件指导下，上海市与三明市（下文简称“沪明合作”）等对口合作成效显著。沪明合作重点围绕红色文化传承、乡村振兴和新型城镇化、基础设施和基本公共服务、生态环境保护修复和绿色低碳发展、产业合作平台共建等方面探索对口合作机制，于2022年入选国家发改委对口合作典型案例。

在新时代沪明合作实践的背后，潜藏着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历史情缘”。早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小三线”建设时期，上海便深度支援了三明建设。如今，在国家战略牵引下，沪明再续前缘，开启了一段对口合作新篇章。因此，归纳总结地方政府如何激活对口合作历史基因的实践经验，对于推进革命老区与东部发达城市对口合作，具有重要价值。

沪明对口合作的历史由来

沪明合作历史可追溯至“小三线”建设时期。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福建省委作出在三明建设福建省重工业基地的战略部署，从省内外各地抽调建设大军汇聚三明。20世纪50年代末，为支持三明建设福建省重工业基地，上海市政府与福建省政府协商，将部分上海轻工企业迁入三明。

据历史档案记载，上海对迁明企业采用整体搬迁、人员随厂迁移的支援方式。三明负责勘察厂址、安置迁入职工及家属等工作。资料显示，从1959年到1970年，共有18家上海企业整体或部分迁入三明，加快了三明工业基地建设，为三明输入了一大批技术管理人才，造就了独特的沪明工业群落。这些企业既是国家战略安全布局的产物，也是三明等“小三线”地区工业化的起点。

地方政府如何激活历史合作

其一，充分挖掘历史合作的文化资源。三明市在当前沪明对口合作中注重挖掘沪明两地共同的历史记忆。

一方面是对红色文化的挖掘。上海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地，三明是中央苏区的核心区、中央红军长征的出发地之一，两地具有相同的红色文化底色。沪明历史情缘以追溯至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初。据三明史志及官方媒体报道，1928年，中共沙县特别支部成为闽西北地区第一个党支部，姜敢等一批三明籍进步青年曾多次赴上海开展革命斗争工作。

因此，红色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是沪明合作的重要领域。自沪明对口合作关系确立以来，两地联合策划举办了一系列红色文化交流活动。例如，2022年11月，“中国共产党伟大建党精神专题展”系列活动融入红色三明故事，走进三明11个县（市、区）巡展。2022年5月，上海市与三明市举办红色文化交流专题活动，“风展红旗如画三明”红色故事宣讲团开展了5场宣讲交流活动。此外，三明市中央苏区革命纪念馆等4家重点红色场馆与中共一大纪念馆结对共建。

另一方面，是对“小三线”建设上海援助三明的历史记忆挖掘。一个典型项目是三明市1958工业记忆馆中设有的“沪明情深馆”，该馆最显眼处写有“三明不会忘记”字样，并记述了上世纪上海企业奔赴三明，帮助建起一座工业新城。如今，在三明市区繁华地带，随处可见沪明新村、沪明路、沪明小学、沪明幼儿园等鲜明的上海元素。此外，沪明两地联合编研《跨越山海——上海支援福建“小三线”建设资料整理与研究》，首次系统公开上海支援福建“小三线”建设的珍贵档案，还原了半世纪前的沪明经济协作过程。

其二，包装宣传历史合作文化资源。两地政府在新闻媒体上充分宣传两地具有的悠久合作历史，为当前对口合作实践提供文化资源基础。其中，三明市把沪明宣传领域对口合作纳入重要议事日程，在市属主要媒体全媒体平台开辟“沪明情 向未来”专题专栏专版，投资打造沪明情文化街区，作为继承与创新“沪明情”的标志性工程等。

其三，对口合作中反复强调历史合作关系。在沪明对口合作的系列项目中，两地政府均将沪明合作历史作为项目合作的一项重要背景予以强调。例如，三明市三元区在“上海城”项目规划设计中，充分融合沪明两地城市记忆与文化内涵，吸纳推广海派文化、潮流文化等“上海韵味”。笔者在福州市、三明市进行实地调研考察时，两地干部均反复强调沪明合作的重要历史及其对于当前沪明对口合作的重要价值。

历史合作基因，如何助推当前合作机制

其一，产业积累机制。对于沪明合作而言，“整厂搬迁”的援助模式，促使上海迁入三明的18家轻工业企业早已深度融入三明产业体系当中，奠定了三明工业化的重要基础。据统计，至1971年，上海迁明18家企业的工业产值占三明全市工业产值的36%。例如，福建省第一台洗衣机诞生于三明，而这离不开上海迁明工厂奠定的工业基础与技术支撑。这些历史积累的产业基础，通过合作基因的激活，能够助推对口合作项目的落地。

其二，双边信任机制。公共管理理论强调，需要通过增强合作双方的互信水平，降低合作交易成本，促成协同活动的有效开展。历史合作基因作为一种文化符号，能够扮演一种跨区域信任纽带的角色，增进合作双方互信水平。由此可见，地方政府通过激活历史合作基因，能够通过这一信任纽带机制，促进当前对口合作的开展。在当前沪明对口合作新阶段，通过打开那段尘封已久的历史合作档案，有助于激发时代新人沿着父辈的脚印继续推进沪明合作。

其三，社会网络机制。历史合作基因不会消失，而会在特定历史阶段被重新激活。这部分源于，当年参与历史合作的一两代人共享着集体记忆。当年参与“小三线”建设援助者的二代和三代群体，不少人留在三明工作生活，并在当前的沪明合作中扮演沟通协调的桥梁角色。这种历史积累的社会网络，在对口合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据统计，当年18家上海上海轻工企业迁入三明，落户职工及其家属近万人，占1971年三明市（小市）非农人口的10%。随着沪籍职工在明安家落户，大批干部职工因探亲访友等原因往返上海和三明，增进了两地的民间文化交流。近年来，三明通过举办上海“小三线”建设者回三明座谈会，“寻建设三明记忆，看风展红旗如画”主题活动，支持成立沪明乡亲联谊会等方式，不断强化沪明合作的社会网络基础，有助于推进更广泛、可持续的对口合作。

作者叶志鹏系华东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院长助理、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东方青年学社理事；章子如系华东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本科生。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22CZZ045），华东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中国政府间关系标识性概念”跨学科研究团队的阶段性成果。

原标题：《沪明合作实践背后，一段“历史情缘”跨越半个多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