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金呢?我问。
……全部暂扣。
我点点头,站起来。
三百来号人的目光黏在我身上,跟术中止血纱布似的,揭都揭不掉。
我从过道走向门口,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地响。
经过方舒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步。
没看她。
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
上周那件衬衫还在你那儿,找个时间给我寄回来。纯棉的,三百多一件,挺贵的。好聚好散。
方舒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
推开会议室大门那一刻,走廊的穿堂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六月盛夏,我后背一层冷汗。
手术台上我从来没出过汗。
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最亲近的人捅刀子是这种感觉。
不疼。
就是凉。
2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反应还快。
我从大会议室走到外科楼层,不到四百米的距离。
但我到的时候,整个外科已经知道了。
走廊里碰见小护士小林,她看见我,表情跟见了传染病患者差不多。
端着药盘子的手往上一抖,三根棉签蹦了出去,她噔噔噔跑了。
三个月前她上夜班被急诊病人吓哭,还是我请她喝的奶茶。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带了两年的住院医刘瑞,一个是进修生小蒋。
他俩正在收拾东西。
收拾的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是我的。
刘瑞看见我进来,手里攥着我的水杯,整个人定住了。
顾、顾老师……
你手上那个杯子,我用下巴点了点,底下有个裂缝,别磕着。
刘瑞的脸白了。
不是因为杯子。
是因为他刚才正在把我的东西从桌上往一个纸箱子里搬。
我还没被正式通知搬走呢,他已经开始腾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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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之高,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纸箱。
小蒋更绝,直接假装没看见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手指都在抖。
我走过去,不经意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他在科室群里发消息,打了一半
顾衍完了,以后咱们科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手一哆嗦,按了发送。
群里弹出来一句不完整的话:顾衍完了,以后咱们科
没打完。
但意思到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问他:以后你们科怎样?
小蒋抬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以后咱们科更团结了。
哦。
我点点头。
说实话,这种嘴脸我不是第一次见。
上台手术是一回事,下了手术台,这帮人精着呢。
我没跟他们计较,自己动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
一个听诊器,几本手术笔记,一沓患者送的锦旗叠得整齐放在抽屉最底层,还有半袋子没拆封的挂耳咖啡。
对了,还有那个裂了的杯子。
正收拾着,门被推开了。
周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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