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艘敌舰沉在白河口,十余艘被击伤。一八五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天津大沽口的炮声一响,英法联军才发现,这一次,清军没有像上一年那样退下去。
白河入海口,水浅、沙多、河道窄。
英法舰艇沿河口往里挤,前面是拦河铁链、木筏、铁戗,后面是潮水和同伴的船身。炮台却静着。
没有旗。
没有鼓。
岸上的炮口,被草席和遮挡物盖住,像一排睡着的土垒。
这不是空城。
咸丰八年,也就是一八五八年,英法联军已经打过一次大沽口。那一仗,清军败得很快,炮台失守,联军逼到天津,清政府被迫签下《天津条约》。
往前数,还有一八四二年的《南京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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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地、赔款、通商、领事裁判权,一道一道压下来。很多人后来提起晚清,脑子里只剩一个画面:列强开炮,清军溃散。
可一八五九年的大沽口,偏偏不是这个画面。
清廷把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调到津沽,修炮台,设障碍,调兵丁,把南北两岸重新连成一套防线。
炮台不是孤零零几座土堡。
河面有铁链木筏,岸上有炮位,后面还有营垒和援兵。直隶提督史荣椿、大沽协副将龙汝元等将领,都压在前线。
僧格林沁要等。
等敌舰进到退不得、转不得的地方。
六月二十日前后,英、法、美等国公使到达大沽口外,名义是进京换约。清廷要求他们从指定路线入京,英法方面不肯,仍要由白河口强行进入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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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会送到炮台前,话已经很硬:障碍若不撤去,他们就自行搬开。
这不是换约的架势。
这是要用军舰开路。
二十五日,英海军司令贺布率舰进逼大沽。炮舰靠近铁链和障碍物时,清军仍不急着开火。
岸上安静得反常。
英法士兵下船,准备拆障碍。舰艇挤在河道里,炮口刚刚调开角度,潮水又让船身更难活动。
就在这时,炮台开火。
草席掀开,南北炮台同时轰击。第一轮炮弹落下,联军阵形就乱了。旗舰遭到集中打击,贺布受伤,舰艇有的中炮,有的搁浅,有的被迫停在火力网里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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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白河口变成了一口锅。
英法舰艇想退,河道堵着;想进,铁链木筏拦着;想靠炮火压住炮台,清军炮位又早已藏好角度。
清军打中的,不只是船。
还打中了联军一直以来的判断:他们以为大沽口还是一八五八年的大沽口,以为炮声一响,岸上的兵就会散。
这次没有散。
史荣椿在南岸炮台督战。龙汝元在北岸炮台指挥。炮位上的兵一批倒下,后面的人接上去;将领受伤,也没有立刻离开火线。
史荣椿重伤后仍指挥官兵,最后阵亡。龙汝元也在炮台上战死。
炮声没有停。
下午以后,英法联军组织登陆兵强攻炮台。士兵踩进滩涂和泥地,行动迟缓,岸上炮火、枪火压下来,前进变成硬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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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不动。
夜色落下后,联军仍想夺炮台。白河口两岸火光一闪一闪,炮台、河滩、障碍物之间,到处是混乱的喊声和炮声。
打到后来,联军损失已无法承受。
舰艇被击沉击伤多艘,英军伤亡尤重,法国方面也有伤亡。英军司令贺布负伤,登陆部队被迫撤回,舰队失去继续强攻的能力。
河口上升起了白旗。
这面白旗,不宜说成正式投降书,更像是要求停战、掩护退走的信号。可对一支惯于用炮舰逼清廷低头的远征军来说,白旗本身已经够刺眼。
他们退了。
大沽口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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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的数字,各家记载略有差异。较常见的说法是,清军击沉击伤英法舰艇十艘左右,毙伤敌军数百人,英军司令贺布受重伤;清军方面,史荣椿、龙汝元等将领阵亡。
这不是晚清忽然变强。
它只是证明,在准备充分、地形利用得当、将士敢战的条件下,清军也能把船坚炮利的侵略军挡在国门之外。
但这一仗也埋下了下一场灾难。
英法政府得知大沽惨败后,决定扩大侵华战争。一八六〇年,联军改从北塘登陆,绕开大沽正面防线,再攻天津、北京。大沽口后来失守,圆明园也在那一年遭劫。
所以,一八五九年的大沽口不是晚清翻身的开始。
它更像长夜里猛然亮起的一道炮火。
六月二十五日的白河口,铁链还横在水面,破损的舰船冒着烟往外退。炮台上,史荣椿和龙汝元没有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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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清军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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