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镣铐在螺蛳壳内跳舞，北洋海军“经远”级装甲巡洋舰诞生故事

铜版画：马江之战

1884年爆发的马江之战让原本负责闽台海面防务任务的福建船政水师近乎全军覆没，导致清政府部署在闽台地区的海上力量出现了巨大的真空。战后，痛感水师力量不足的清政府在第二次海防大筹议后在1885年6月21日决策“大治水师”，为了重建闽台防御，清政府批准了李鸿章的提议，决策由中央财政出资向英国和德国购买四艘“济远”级巡洋舰。

“济远”号巡洋舰

原本李鸿章提出的订购计划是六艘“济远”级巡洋舰，但是由于和福建船政大臣裴荫森提出的自造三艘国产近海防御铁甲舰的经费申请“撞车”。因此经过“友（激）好（烈）”协商，李鸿章的购买“济远”级巡洋舰的申请被批准，但订购数量从六艘减少至四艘；而裴荫森的自造近海防御铁甲舰的申请也被批准，但数量从三艘缩水至一艘。

“奉廿四电旨，着照‘济远’式快船定购四只，备台、澎用，即电商英、德出使大臣妥办。船价户部有的款可拨。钦此。”

在接到上谕电报的当天下午，李鸿章立即将该电报转发给远在英国的驻英公使曾纪泽（曾国藩的长子）和德国的驻德公使许景澄，要求完全按照“济远”号的设计分别在英国和德国各订造两艘巡洋舰，多了一条航速必须达到16节的具体要求。

曾纪泽

曾纪泽接到电报后，仗着自己的父亲曾国藩是李鸿章的老师，李鸿章不敢和他翻脸这条，在英国人的幕后支持下和李鸿章来来回回打了一连串的笔墨官司，最后成功将原本强行摁头要求英国人按照“济远”式样建造两艘新舰和初衷改成了根据阿姆斯特朗公司设计师威廉·怀特提出的新式穹甲巡洋舰，也就是在中国近代海军史上大名鼎鼎的“致远”舰和“靖远”舰，这两舰本厂长已有介绍，故本文不再赘述（详情请看本厂长“致远”号巡洋舰：和民族英雄融为一体的英雄战舰一文和北洋水师统领一生的爱舰：看到这茶匙，好像靖远还在我身边一文）

许景澄

许景澄接到电报后不敢怠慢，立即向已经为中国建造了“定远”、“镇远”号铁甲舰和“济远”号巡洋舰的伏尔铿造船厂下了两艘“济远”级巡洋舰的意向订单。在接到许景澄的下单后，看到生意又上门的伏尔铿造船厂自然高兴万分，曾操刀设计了“定远”和“济远”的伏尔铿造船厂总设计师鲁道夫·哈克再度亲自出马，操刀设计了两个新的巡洋舰方案。

鲁道夫·哈克

第一种方案系在“济远”号的基础上改进设计，将穹甲甲板的安装位置向上提高了5英寸、扩大煤仓，舰长加长8英尺、舰宽加宽1英尺，吃水加深6英寸，航速16节，造价为300万马克，在设计上依然属于穹甲巡洋舰。

第二种方案则采取了和“济远”号完全不同的设计，采用了和“定远”级铁甲舰一样的“铁甲堡”式水线带装甲的设计，铁甲堡上部厚度8英寸、下部6英寸，煤仓容量300吨，造价295万马克，在设计上属于当时各国海军中罕见的新式军舰——装甲巡洋舰。

出于谨慎起见，李鸿章最初选择的是第一种方案，随即指示许景澄和伏尔铿造船厂签订两艘基于“济远”基础改进后的穹甲巡洋舰。1885年11月19日，经过谈判，许景澄正式和伏尔铿造船厂草签了两艘“济远”改型穹甲巡洋舰的订造合同。正式合同在1886年2月1日签署，第一艘舰的造价为347万马克，约定1887年5月6日竣工；第二艘舰的造价为341万马克，约定在1887年7月6日竣工。

然而在10月15日，也就是伏尔铿造船厂为这两艘新式穹甲巡洋舰备料的时候，才刚刚接手主持海防工作的醇亲王奕譞接到了一连串从海外寄来的关于批评“济远”号巡洋舰设计的书信，引发了一连串针对李鸿章的心腹——也就是订造“定远”、“镇远”和“济远”三舰的李凤苞的批评甚至是攻击，舆论在某些势力的推动下愈演愈烈，最后惊动了慈禧太后。

10月16日，慈禧太后下达懿旨：“闻‘济远’快船不甚合式，应暂缓照式建造。着曾纪泽、许景澄于著名各大厂详加考察，何式最善，电奏候旨遵行。”之后，由以光绪皇帝的名义（当时光绪皇帝年幼，尚未亲政）发布上谕，严令曾纪泽和许景澄“必须亲历大厂，详加考察，仿照西国通行有效船式建造”，“将来造成后，如不得用，惟该大臣是问。”

醇亲王奕譞

慈禧太后

在接到懿旨和上谕后，曾纪泽则是继续要求阿姆斯特朗公司优化和细化怀特提出的穹甲巡洋舰方案；而许景澄则趁机提出要求伏尔铿造船厂撇开之前的“济远”改穹甲巡洋舰的方案，转而捡起李鸿章没瞧上但许景澄瞧上的装甲巡洋舰方案来。于是，在鲁道夫·哈克的细化设计下，一型小型装甲巡洋舰的方案正式出炉——

新型装甲巡洋舰正常排水量2900吨，舰长82.4米，宽11.99米，舰艏吃水4.57米，舰尾吃水5.05米，舱深7.72米。动力采用两座卧式三缸三胀往复式蒸汽机，四座燃煤锅炉，功率5000马力，双轴推进，航速15.5节。舰体结构为首尾楼甲板结构，主甲板两侧有和首尾楼甲板齐平的舷墙遮护。

舰艏首楼甲板上有一座拥有8英寸厚的胸墙装甲防护的露炮台，后面有一座横跨两侧舷墙上、前三面设有胸墙的平台，平台前部设有装甲司令塔，后面是一座用于存放信号旗的木质小屋，司令塔和信号旗室上面共同支撑着一层装备罗经、车钟的露天罗经舰桥。

再往后就是主甲板，以此分布着两根烟囱、两组风筒、一根桅杆、一座备用人力舵、三组门式小艇搁架和一座备用指挥台。

新式装甲巡洋舰最大的设计亮点是一圈将炮台的旋转机构、弹药舱、锅炉、蒸汽机等要害部位全都包裹在内的装甲带，被称作“铁甲堡”，厚度达9.5英寸（约240毫米），可是因为吨位限制，这一圈的“铁甲堡”的高度只有1.8米（其中水线上高0.6米、水下高1.2米），实际防护效果大打折扣。“铁甲堡”的前后各有一段穹甲甲板，中央隆起部位厚1.5英寸、延伸到两侧衔接两舷时厚度增加到3英寸，吸取“济远”的教训，穹甲中部隆起部位高于水线，提高了防护能力。

经远舰装甲配置一览图

新式装甲巡洋舰的主炮采用两门克虏伯1880型35倍径210毫米钢箍套炮，并列安装在舰艏的装甲炮台内；副炮采用两门克虏伯1880型35倍径150毫米钢箍套炮，位于舰体中部侧舷凸出舷外的耳台内，可以单独射击，也可以通过设置在司令塔内的电发按钮实施齐射。

中小口径火炮方面，新式装甲巡洋舰一共装备有哈奇开斯47毫米五管机关炮两座（安装在艉楼甲板后端两舷）、哈奇开斯47毫米单管速射炮两座（安装在艉楼甲板中段两舷）、哈奇开斯37毫米五管机关炮五座（其中两座安装在舰艏飞桥附近的两舷、两座安装在尾楼甲板中段两舷、一座安装在桅杆顶部的战斗桅盘），还装备四具刷次考甫14英寸鱼雷发射管（一具固定安装在舰艏冲角内，其余三具都安装在舰尾的鱼雷发射室：两具面对两舷，一具正对舰尾），用于发射“黑头”磷铜鱼雷。

刷次考甫14英寸鱼雷发射管

另外，为了方便舰上的陆战队上岸作战方便，还另外配备了两门专门用于岸上作战的75毫米克虏伯舢板炮，并且为47毫米和37毫米机关炮配备了上岸作战用的陆用炮车和炮架。

经远舰武器配置一览图

上述配置（不含弹药），伏尔铿船厂给出的报价是每艘358.7万马克。

对于这型新式巡洋舰的方案，许景澄自是一百个满意，发回国内让李鸿章审核，原本就对德式军舰有天然好感的李鸿章也挑不出毛病，然后大笔一挥给曾纪泽发电报，要求英式穹甲巡洋舰也要加装水线带装甲，结果引发了曾纪泽和许景澄之间长时间通过电报进行的“嘴炮”，就穹甲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的优劣进行辩论，双方分别在威廉·怀特和鲁道夫·哈克的技术支持下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威廉·怀特

最终被双方“嘴炮”搞得头大不已的李鸿章选择了让步，不再要求准备在英国建造的那两艘穹甲巡洋舰加装水线装甲带来草草结束了这次风波。

李鸿章

许景澄随后根据李鸿章的指示，将和伏尔铿造船厂之前签订的两艘穹甲巡洋舰的建造合同改为两艘装甲巡洋舰的建造合同，这两艘军舰在伏尔铿厂内编号分别为176和177，分别被李鸿章命名为“经远”和“来远”。在两艘中国装甲巡洋舰的龙骨铺设到伏尔铿造船厂的船台上时，“铁血宰相”俾斯麦侯爵亲自向伏尔铿造船厂发出电令，（第三次）要求“卓越地和准时地执行中国这一次的订货具有重大意义”，并要求德国海军部派出技术军官参与监工，时刻监督施工质量，绝不让英国人捕风捉影的机会（由于伏尔铿船厂截胡了大量中国军舰的订单，导致阿姆斯特朗公司妒火中烧，始终没放弃过对伏尔铿厂技术水平和建造质量的攻讦）。

在德国人上上下下的关心关注下，“经远”舰和“来远”舰的建造过程按部就班，分别在1887年1月3日和1887年3月25日完工，其竣工时间均比合同规定的完工时间提前。8月下旬，两艘军舰在德国船员的驾驶下从伏尔铿船厂所在的港口城市斯德丁启航前往英国的纽卡斯尔，抵达后，由正在纽卡斯尔的中国海军接舰团接收了两舰，林永升被任命为“经远”舰管带、邱宝仁被任命为“来远”舰管带，为了确保两舰可以安全回国，德方还特意留下几名精通航海和轮机的洋员来应对和解决回航中国途中可能发生的种种意外情况。

在英国拍摄的“经远”号装甲巡洋舰

1887年9月12日纽卡斯尔当地时间14时整，“经远”和“来远”随队从纽卡斯尔启航回国，启航顺序依次为“靖远”（当时的北洋水师总查——英国籍洋员琅威理以该舰为旗舰）、“致远”、“经远”和“来远”。和其它军舰不同的是：排在第四位启航的“来远”的舰尾拖出一条钢索，用于拖曳英国亚罗造船厂建造的“左队一号”鱼雷艇，一路历经艰险，最终在1887年12月10日抵达厦门，和正在此地过冬的北洋水师主力汇合，并就地加入北洋水师。

在英国拍摄的，悬挂提督旗，作为琅威理旗舰的靖远

在英国试航的致远舰

左队一号鱼雷艇

因为在此之前，主持海军衙门的醇亲王以闽台局势缓和，加强台澎防务已不再紧迫为由，将包括“经远”、“来远”在内的新购军舰全部配给北洋海防并加快北洋海军的建军步伐。至此，原本用于闽台防御而订购的“经远”和“来远”就这样成为组建中的北洋海军的囊中之物。

经远号装甲巡洋舰

“经远”级装甲巡洋舰数据

舰种：装甲巡洋舰

建造时间：1887年1月3日下水

建造厂家：德国伏尔铿造船厂

排水量：2900吨

主尺度：全长82.4米、宽11.99米、吃水4.57~5.05米

动力：两台卧式三胀式蒸汽机，四座圆形锅炉，4400马力，双轴推进

航速：15.5节

煤仓容量：350吨

武备（建成时）：210毫米克虏伯35倍径主炮2门，150毫米克虏伯35倍径副炮2门，75毫米克虏伯舢板炮2门，47毫米哈奇开斯5管机关炮2门，47毫米克虏伯速射炮2门，37毫米哈奇开斯5管机关炮5门，14英寸鱼雷发射管4具。

装甲：水线装甲带240毫米，水平装甲板76毫米，主炮台围壁355毫米，司令塔152毫米。

本厂长绘制的经远级装甲巡洋舰二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