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那年离婚手续办完，我把孩子的奶粉、尿不湿一箱箱码好，又数了数车票钱，兜里最后剩下两百块。到了工作地，买完最便宜的床单、脸盆、电煮锅，手里只剩几十块，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连一瓶水都没舍得拿。
公司压一个月工资，第一周我靠那几十块熬过去——早饭不吃，午饭一个馒头，晚饭煮清汤挂面。下班走四站路回出租屋，同事喊拼车，我笑着说“正好想走走”。其实脚后跟磨出水泡，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最难的是深夜。孩子不在身边，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手机不敢开太久，怕电费超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遍问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嫁？所有人都不看好，只有我像扑火的飞蛾，最后烧光了翅膀。眼泪无声地淌进枕头，不敢哭出声，怕隔壁听见，更怕电话那头的孩子听见。
最窘迫那次，房东来收房租，我差三百块，攥着手机翻了三遍通讯录，最终也没拨出任何一个号码。蹲在楼道里抱着膝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灰尘。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说：“就这一次，哭完就不准再哭了。”
后来，我在便利店找了份晚班兼职，白天上班，晚上理货，凌晨回出租屋。有次累得靠在冰柜上睡着了，被店长拍醒，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但眼神里还有光。
工资到账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一口喝完，像喝了一整条河。
现在呢，我的小朋友六岁了，在客厅地板上拼积木，拼出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举着给我看：“妈妈，这是我们的家。”我蹲下来抱住他，闻着他头发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心里软得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
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每个月能存下一点。攒钱本上画着表格，每存满一千就涂一格，那些小格子像夜里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等我攒够了首付，我要买一间朝南的小房子。不用太大，阳台能种几盆绿萝，厨房能炖一锅排骨汤，卧室墙上挂一张世界地图——等以后有钱有闲了，带我的小朋友去看看。
现在他趴在我膝头，仰着脸问我：“妈妈，一年级可以交到好朋友吗？”
我摸摸他的头，说：“一定可以的。”
窗外暮色温柔，远处有人家在炒菜，香气飘进来。我忽然觉得，那年蹲在楼道里哭泣的自己，正被此刻的我轻轻扶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
熬过来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我们平安。这一路，我把自己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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