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措普沟驻防剿匪往事回忆录
陈文忠
我写下这段文字,不为彰显个人功绩,只为如实记录我们那一代雪域戍边军人的真实岁月。旨在留给后人一段真实史料:今日藏区山河安定、牧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皆源于老一辈边防军人扎根高原、不畏极寒险境、以青春与热血默默坚守换来的盛世安宁。
我是原义敦县中队一班长。一九七五年十月,我奉命带领本班八名战友、八匹战马,奔赴营房四十公里外、今甘孜州巴塘县措普沟牛场,长期驻牧守边、护民安疆、震慑残余匪患,执行高寒牧区定点驻防执勤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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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军装照1
一、驻防平叛历史背景
一九五六年康南高原开展民主改革,甘孜牧区完成历史性社会变革,境内大规模武装叛乱基本肃清、溃散殆尽。但沙鲁里山脉广袤辽阔、山高谷深、地广人稀,海子山、措普沟、格聂雪山一带地处深山绝境,交通隔绝、人迹罕至,是天然隐蔽地带。
时至七十年代,仍有少数顽固残匪拒不接受新生政权政策,长期藏匿深山岩洞、悬崖险地与无人牧区,常年靠劫掠牧民牛羊、盐巴、茶叶、生活物资为生,滋扰百姓、破坏牧区秩序、威胁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为稳固康南边疆治安、守护藏族牧民安稳生活、震慑潜藏残余匪患,甘孜军分区常年派出执勤班组进驻措普沟牧区驻守护边。我所在班组,正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进驻雪域荒原、扎根一线戍边执勤。
当地民间老一辈牧民口中,代代流传一段原义敦县南区的历史传闻。
史料权威说明:
关于西藏平叛历史,以官方正史定论为准:一九五九年三月,西藏上层反动集团撕毁《十七条协议》,在拉萨发动全面武装叛乱。十四世达赖喇嘛长期从事分裂祖国活动,叛逃境外,持续推行分裂行径,历史事实铁证如山、不容篡改。本文所述牧区民间传说,仅为当地百姓口口相传,不作为正史依据,特此郑重区分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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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军装照2
二、极度艰苦的高原驻防岁月
措普沟牛场海拔四千一百余米,高寒缺氧、四季严寒、气候恶劣,自然生存条件极为严酷。
当年驻防条件极其简陋艰苦。我们没有固定营房、没有制式床铺,全班官兵驻扎简易单层帆布帐篷,帐篷地面凹凸不平,仅铺垫一层牛毛垫就地休息过夜。
当地牧民居住厚实双层牦牛毛帐篷,可以日常生火御寒取暖。而我们部队军纪严明、战备严格,为严防残匪夜间偷袭、确保哨位绝对安全,整夜严禁生火。
寒冬时节,高原气温骤降至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单薄的帆布帐篷四面透风、霜雪直灌帐内。每夜站岗执勤归来,浑身冻僵麻木,久久无法入睡。次日清晨醒来,被褥、枕头、衣物全部凝结厚厚白霜,寒气刺骨、冰冷透身。
整整半年驻防期间,我们从未洗过一次澡。当地虽有天然温泉,但地处荒野、无人开发、无洗浴条件,戍边战士只能常年风餐露宿。
高原属地震高发区域,小型地震时有发生。一九七二年炉霍县发生特大地震,我们县中队当时刚刚从炉霍换防至义敦,侥幸躲过重大灾情,至今回想仍心有余悸。
高原深山物资极度匮乏,半年戍边时间里,我们从未吃过一口新鲜蔬菜。每日伙食循环重复,仅有芽菜、海带、豆腐乳、干粉条、老腊肉几样副食,常年单调无味、毫无更替。
长期严重缺乏维生素,全班战士双手全部干裂、脱皮、渗血。大家没有药品医治,仅用胶布简单粘贴包扎伤口,依旧坚守岗位、站岗巡逻、风雨无阻、从未缺岗。
当年高原没有高压锅,全队仅有一口普通锑锅。高海拔气压极低,开水温度不足八十度,米饭永远焖不熟,面条常年半生夹生。全体官兵日复一日、长期食用夹生饭菜,多数人肠胃常年不适、腹痛隐痛,但无人叫苦、无人退缩、无人影响执勤任务。
为尽量改善艰苦伙食,我曾多次独自进山狩猎。曾一枪击落两只成年高原马鸡,单只重达十余斤,带回驻地持续炖煮近十个小时。因高原气压不足、氧气稀薄,加之野鸡肉质紧实坚硬,最终依旧久煮不烂、无法食用。也曾猎获高原野兔,同样难以煮软入味。高原生存之艰辛、戍边生活之清苦,是内地常人完全无法想象、无法体会的。
一次独自进山狩猎途中,我还曾突遇两头野狼,仓促开枪未能击中目标。我深知孤身遇险、恐招群狼合围,当即果断撤离避险,安全返回驻地。雪域戍边,艰险无处不在、险情随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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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参加平叛剿匪五十年纪念会。左一是本人,右一先炳生,右二是匡光金,二人是本班一起剿匪的老战友
三、群狼环伺、夜夜警戒的戍边常态
我们驻防帐篷紧邻牧民牛场、牛圈驻地,日夜直面高原荒野原始生态。
每至深夜,雪域高原万籁俱寂,常常传来酷似婴儿啼哭的怪异声响。起初不明声源,误以为是牧民孩童夜啼。一夜深夜,怪声持续不断、久久不散,我立即起身持枪巡查。
漆黑无边的高原夜幕下,二十米开外,数头野狼静静伫立,双眼硕大明亮,犹如灯笼一般,泛出幽幽蓝光,神态凶悍、令人凛然。夜色之中,野狼视野极远,早已察觉我的动静。
因牧民牛圈饲养多条凶悍护牧藏獒,狼群不敢贸然冲入圈内捕食牛羊,只能在围栏外围来回徘徊、低声嘶吼、久久不散。
彼时年轻热血、初心坚定、一心守边护民,毫无畏惧。如今晚年回望,依旧心生后怕。
牧区自古流传 “狼狈为奸” 之说:独狼多避人而行,若狼与狈结伴出没,便会主动袭击人畜。当年我中队副队长就曾遭遇过此类危险险情。
夜夜狼啸四起、夜夜持枪警戒、夜夜枕戈待旦,是我们措普沟驻防最真实、最常态的戍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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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叛剿匪五十年 纪念会合影
四、残匪绝密天险巢穴实地勘察
距离我方驻地十余华里的高山悬崖绝壁之上,隐藏着当年残余匪众的核心隐秘巢穴,地势极为险峻、堪称天险、易守难攻。
匪巢依托半山天然巨型岩洞修建而成,崖顶视野开阔通透,可俯瞰十余公里草原、河谷、山路全境。我方部队但凡出现巡逻、行军、调动、集结动向,残匪均可远距离观测预判、提前隐匿逃窜,给清剿工作带来极大困难。
通往匪巢岩洞的唯一通道,是一条仅十五厘米宽的绝壁险路,狭窄陡峭、惊险万分,仅容单脚踩踏通行。我们实地勘察上山时,必须大背枪支、全身紧贴石壁,手脚紧扣岩缝缓慢挪移,身下即是万丈深渊,步步惊心、步步涉险。
如此得天独厚的天险地势,若我方部队强行强攻,残匪无需枪械,仅凭石块、木杆,即可将攀爬战士击落悬崖。当年牧区无公路、无重型火炮、无攻坚装备,常规兵力完全无法正面攻克,围剿难度极大。
我曾亲自深入匪巢内部实地勘察。洞内囤积储备充足,存放二十多头风干牦牛肉,可供残匪长期藏身生存。后续这批缴获物资,全部由六团战友收缴,同时分配部分牦牛肉补给我中队官兵。
常年盘踞深山的残匪,肉食储备充足、不缺食物,但高原生存必备的盐巴、茶叶极度匮乏、无法自给。这也是他们屡次冒险下山、劫掠牧民物资、滋扰牧区百姓的根本原因,属于绝境求生、铤而走险。
一九八〇年后,国家调整边疆治理政策,对残余投诚匪众宽大处理,尚在人世的残匪全部下山安居、务农归正、融入社会,康南牧区自此彻底安定、再无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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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平叛剿匪五十年纪念会合影,右二为作者
五、山河巨变、盛世安宁的时代感慨
五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沧海桑田、山河巨变。
当年风雪肆虐、荒无人烟、高寒绝境、群狼环伺、残匪潜藏的措普沟荒原,如今已是全国知名风景名胜、网红旅游胜地,山川秀丽、湖水清澈、游人如织、车水马龙。八方游客慕名而来,雪域牧区彻底祥和安定、国泰民安、盛世太平。
当年与我一同驻守措普沟的八名战友,如今七位安然健在、安享晚年,仅有一名藏族战友不幸离世。回望半个世纪前那段缺氧苦寒、风雪为伴、险境戍边的青春岁月,幸存老兵心中满是感慨、知足与欣慰。
国家完善退役军人、参战老兵优待政策后,我们当年参与高原戍边执勤、平叛护民任务的农村户籍战友,均顺利落实参战生活补助,每月享受国家优抚待遇。
这份温暖关怀,是党和国家对老一辈高原戍边军人的认可、尊重与体恤,充分印证:祖国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我们当年扎根雪域、不畏艰险、默默奉献的戍边岁月。全体老兵倍感光荣、倍感温暖、倍感慰藉。
结语
昔年风雪覆帐、霜雪沾衣、夹生度日、狼啸伴夜、危崖戍边。
我们以青春驻守雪域荒原,以坚守守护一方安宁,以忠诚筑牢边疆稳定,用平凡的坚守、艰苦的付出、无声的奉献,守护牧区长治久安、守护国土山河无恙。
盛世从非天降,太平皆由前人苦守。
一九七五年措普沟雪域戍边岁月,是我一生最艰苦、最难忘、最光荣的军旅记忆。全文字字真实、句句亲历,如实记录老一辈边防军人的雪域初心与戍边担当,留作史料、传于后人、永久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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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平叛剿匪五十年纪念章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陈文忠:退休老干部、退伍老兵。曾任原义敦县中队一班班长,一九七五年带队驻守甘孜措普沟牧区,长期执行高原戍边、驻牧护民、震慑残匪执勤任务。转业后先后任职于地方合江县县委机关、烟草系统,一生扎根基层、恪尽职守。晚年执笔记录亲身戍边史实,留存康南边疆珍贵红色口述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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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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