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安德海遇害之后,慈禧起初满心恼怒,听闻他死后被扒去衣物当众示众,却笑着说:“这个事,办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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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清史稿·丁宝桢传》《清穆宗实录》《清实录·同治朝实录》《翁同龢日记》《庸庵文续编》《丁文诚公奏稿》《薛福成日记》《书太监安德海伏法事》及相关历史研究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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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八年八月初七,公历1869年9月12日,山东济南西门外,长春观以西的法场上,日头已爬到了头顶正中,将石板地烫得滚热。

四周围观的百姓把这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连街尾的矮墙上都站了人。

济南城久已沸腾——那个打着"奉旨钦差"旗号在运河上耀武扬威的太监,那个宫里头排得上号的红人,就要在这里,以绳索结束他二十五岁的性命。

行刑的人走过来,验明正身。

被押在那里的,是一个面皮白净、身量匀称的年轻男人,此刻双膝跪地,脸色已经发白,眼神里却还带着一丝无法泯灭的倔强——那道能救他的旨意,打从他被关进济南巡抚衙门起,他就一直在等,可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来。

一声令下,刑绳收紧,气绝。

行刑结束,丁宝桢没有散场。他吩咐手下把尸首的衣物悉数扒去,就让那具赤裸的身子摆在法场上,暴晒在烈日之下,让满城百姓来看,一连晒了整整三天。

这个人,叫安德海,宫里人唤他"小安子",是慈禧太后跟前伺候了十几年的第一心腹。

消息沿着驿道,一路快马加鞭送进紫禁城。慈禧听完,脸色骤然铁青,怒气难以遮掩。

可当禀报的人接着说,安德海死后被扒光衣物、当众暴尸三日时,慈禧的神情却缓缓地变了,慢慢收了怒色,轻轻开了口——"这个事,办得好!"

七个字,说得平静,说得轻巧,却让在场的人都悄悄屏住了呼吸……



【一】从穷苦孩子到宫中第一红人

安德海是直隶青县人,生于道光二十四年,约当公历1844年前后。

家中贫寒,他在十岁出头的年纪便净了身,入宫当了太监,充御前使唤,伺候咸丰帝左右。

宫里不缺太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安德海不一样——他生得眉目清秀,说话伶俐,做事麻利,更难得的是脑筋转得极快,谁的脸色他都能看透七八分,谁的心思他都能揣摩个大概。

这等本事,在宫里头,比任何家世背景都管用。

让他真正踏上青云的,是咸丰十一年夏天那场改变了整个大清命运的政变。

咸丰帝在热河承德行宫病死,只留下六岁的幼主载淳,同时托了肃顺等八位顾命大臣辅政。

彼时慈禧还只是一个手中无寸权的懿贵妃,被肃顺等人压得死死的,唯一可以借力的恭亲王奕訢却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两地隔绝,消息不通,这个局面凭着任何一方单打独斗都破不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德海站了出来。

他把自己伪装成寻常百姓,昼伏夜行,一路穿越封锁,往返几百里地,在热河与北京之间秘密奔走,将慈禧那边的最新情势一字不差地带给恭亲王奕訢,把奕訢的回话再原样带回热河。

就这一趟,他把自己的脑袋押了进去——倘若被肃顺那边的人发现,当场就是人头落地。

政变成功,两宫太后垂帘听政,肃顺等人伏诛。

论功行赏,安德海由原来的六品太监破格升为四品,成了慈禧跟前说一不二的心腹红人。那一年,他只有十七八岁。

这份功劳,垫在他身下,成了他日后横行无忌的底气,也成了他最终走向覆灭的根源之一。

有了这段出生入死的情谊打底,慈禧把安德海看得极重,什么体己话都愿意说给他听,什么拿不上台面的事都交由他去办。

宫里宫外,无人不知"小安子"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慈禧太后的眼睛,慈禧太后的耳朵,慈禧太后手边最趁手的一把刀。

然而权势这件事,就怕人拿不住。

【二】他把整个紫禁城都得罪了

安德海年纪轻,得势早,又生性好张扬,慈禧越宠他,他的胆子就越大,脾气就越横。

论官职,他不过是个六品蓝翎太监,连恭亲王奕訢的面都未必能见着。可他偏偏不把自己当个太监,连皇帝的脸面都不放在眼里。

小皇帝载淳,是慈禧亲生的儿子,从小被慈安太后带着长大。

安德海仗着在慈禧跟前的地位,隔三差五地盯着小皇帝的动静,逮着机会就在慈禧面前打小报告。

载淳偶尔贪玩,偶尔偷溜出宫,这些事传到慈禧耳朵里,来源十有八九是安德海。

载淳被责骂、被罚,心里的怒火也就一次次往安德海身上堆。

有记载说,载淳年幼时常在宫中做小泥人,用小刀砍泥人的头,身边的太监不知所以,悄悄问他砍谁,他用还带着童音的声音答:"杀小安子!"

这话,是一个孩子说的,却字字带着真实的恨。

恭亲王奕訢那边,同样深受其害。安德海一直替慈禧盯着奕訢的动静,在慈禧耳边各种搬弄,替慈禧出谋划策,一步步把奕訢的议政王权位慢慢架空。

同治四年,翰林蔡寿祺上折弹劾奕訢,慈禧借机发难,将奕訢的一切职务悉数撤去,虽然没多久便官复原职,但那一顿打击,奕訢记了整整一辈子。背后的黑手,就是安德海。

慈安太后那边,则是另一重积怨。安德海在两宫太后之间两头捣鬼,替慈禧打探消息,为慈禧争夺权柄,慈安虽性情温和,却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按着不发,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宫外朝中,那些饱读圣贤书、以中兴大清为己任的汉族实力派官员,对安德海同样深恶痛绝。

在他们眼里,大清两百余年立下的宫禁之制,不是任何一个太监可以随意践踏的。

安德海每行一次出格之事,就给这些人多添一分怒火。

一个太监,把皇帝、太后、亲王、封疆大吏,一股脑儿全得罪了个遍。

他有没有察觉?有。

他有没有收敛?没有。

同治七年冬天,他在北京最大的酒楼里大摆喜宴,迎娶徽班旦角马赛花,场面热闹得半个京城都知道。

慈禧不仅不阻拦,还赏了他白银一千两、绸缎一百匹,大加体面。满朝王公大臣也都送了礼,没人敢不给面子。

这一场婚宴,是安德海在宫里走到顶点的标志,也是他走向覆灭的第一声锣鼓。



【三】一行三十余人,耀武扬威下江南

同治八年七月初六,公历1869年8月13日,安德海从通州出发,带着三十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沿京杭大运河向南行去。

他打的旗号,是替同治皇帝的大婚典礼采办龙袍、预备宫中婚礼之物。慈禧点了头,他便有恃无恐地出京了。

船队由两艘太平船打头,外加数只小船随行。

太平船上竖起两面大旗,一面写"奉旨钦差",一面写"采办龙袍",旗上另有一小旗,绘着一轮红日,日中踏着一只三足乌鸦。

船舷两侧挂着龙凤旗帜,船上陈设着一袭龙衣,旁边是成队的女乐,吹吹打打,声势赫然。

这根本不是在采办,是在招摇。

一路从北京到天津,从天津直下山东,所过之处,地方官员噤若寒蝉,无人敢拦,有人还争先恐后地迎上去奉承。安德海越走越得意,越走越大模大样。

七月二十一日,恰是安德海的生日,船队正行进在山东德州一带。

这一天,他在船上大摆寿宴,带着随从对着船上那袭龙衣高举跪拜,把一条大运河两岸的百姓都惊动了,当地轰传一时。

德州知州赵新没有像别的官员那样去迎合,他把这一切都记下来,快马报给了济南的山东巡抚丁宝桢。

丁宝桢接到报告,脸上的神情只有一种——等的就是这个。

【四】丁宝桢的网,早就张好了

丁宝桢,贵州平远州人,字稚璜,咸丰三年进士出身,在山东为官多年,素以清正刚直著称,在地方上颇有声望。

这个人和安德海,早有过节。

同治八年正月,丁宝桢奉诏进京觐见同治皇帝,前后在北京待了将近两个月,三月初三才返回济南。

据《丁文诚公奏稿》记载,正月二十四日,他见到同治皇帝,被召见两次,"训诲周详"。

表面上是谈山东军务,但他在返任后写的《回任谢恩折》里,有一段意味深长的话,说到"一切应办事宜,正己率属,认真经理,驭之以严肃,矢之以慎勤"——这话对一个守着一方土地的巡抚来说,措辞明显重了些,像是有所特指。

同治八年四月,直隶总督曾国藩的幕僚薛福成专程去济南拜访丁宝桢,在那里住了整整二十天。

两人都是深通世务的明白人,言谈之间,薛福成隐约察觉,丁宝桢对安德海出京一事,胸中早有一套应对之法,只是不曾明说。

网早已张好,只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七月二十九日,丁宝桢以四百里加急奏折,将安德海一行的种种劣迹上报京城,同时拟定了四条罪名,言辞犀利——大清两百余年从无宦官与外人勾结之例,龙袍有专人制造何须太监远涉,太监外出必须有公文凭证,安德海所用龙凤旗帜女乐均属违制妄用。

奏折字字落地有声,没有丝毫留情的余地。

与此同时,他已在山东境内各府州县秘密部署,命东昌府知府程绳武带人跟踪安德海的船队。

程绳武领命出发,带着手下一个千总、二十余名亲兵,一路尾随,在烈日下骑马追了三天,始终不敢贸然动手。

安德海的船队在运河水浅处改走陆路,奔赴泰安。

八月初二,王正起与泰安知县何毓福终于在泰安南关将安德海一行截获,连夜押解济南。

安德海被押到济南巡抚衙门的时候,还在大声咆哮,说自己奉皇太后之命,让这些人小心着些,别自找死路。

丁宝桢只问了一句:"既然奉旨,懿旨在哪里,传牌勘合在哪里,随行女乐龙袍旗帜是谁准的?"

安德海的气焰,一句话便被压了下去,"形色惶恐,俯首无词"。

八月初三,丁宝桢的奏折抵达京城军机处。

奏折送进军机处的时候,恰逢慈禧身体不适,据多处史料记载,那几天她正在养病,无暇顾及各处奏报。

领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訢接到折子,连夜送到翊坤宫,呈给了正在代为处理政务的同治皇帝载淳。

载淳看完奏折,脸上没有迟疑,转头就召来军机大臣,当场说了一句话:"此曹如此,该杀之至!"

内务府大臣被叫来,试图替安德海辩解。

载淳听完,更加不悦,当场驳回,命军机处拟旨,以六百里加急飞发山东——旨意里写得清楚:该太监擅离远出,种种不法,若不从严惩办,何以肃宫禁而儆效尤,著丁宝桢迅速于所属地方将六品蓝翎安姓太监严密查拿,令随从人等指证确实,毋庸审讯,即行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四个字,是皇帝的朱笔御批,没有商量的余地。

旨意到达济南,已是八月初六戌时,大约晚上九时。

丁宝桢接旨,当夜便将安德海提出关押之处,连夜押赴法场。

八月初七清早,在济南西门外长春观以西,安德海被处以绳绞,随行数十人中,罪行较重者一并处决,其余亦各按情节分别惩处。

行刑之后,丁宝桢命人将安德海的衣物悉数扒去,尸首就那么赤裸着,暴晒在法场上,整整三天,供济南全城百姓往来观看。

从安德海在泰安被拿获,到在济南伏法,前后不过五天。

这五天里,那道可能改变结局的旨意,始终没有从慈禧那个方向发出来。

消息传回京城,慈禧听了,脸色先是铁青,眉头拧成一团,胸口压着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气。

身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暗暗等着接下来的风暴。

可当有人禀报说,安德海死后被扒光了衣物、暴尸三日,当众示众——慈禧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她轻轻地说——"这事,办得好!"

然而这句"办得好",不是慈禧一时语失,也不是她真的毫不在乎安德海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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