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橱窗的通报批评，怀念王湛老校长

电话那头话音落下的刹那，我握着手机，潸然泪下。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二日，午后。一个陌生的朋友通过微信发来好友申请，说读了我写王湛校长的文章，深受触动，已转给王校长的儿子。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我曾在南京看过你的展览，虽说不懂，但觉着好看。”随即要来手机号拨过来，在电话里讲起一段旧事——

当年他与王湛副省长、保彬院长同席晚宴。席间，保彬院长说起一桩往事：南艺的学生与部队士兵起了冲突，竟将人打伤，事情闹得颇大。身为院长，他决意护着学生，与部队领导当面协商，各退一步。那学生终究未受处分，多年后专程回来请饭，感念当年力保之恩。王湛副省长听罢接过话头：“在南通师专时，美术系一个班的学生出去看画展，一走一周，系里要按旷课论处，报到校方。我细问之下，得知他们是去看画展的，便未予处分。后来那个班的班长叫郑忠的，也很有出息了。”

他口中的那个班长，便是我。

时光倒回一九八五年。那时的南通师专美术八五班，二十三双眼睛里有二十三团火。我们班大多是社会青年考进来的，在社会上跌打滚爬过多年，有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应届生极少，便显得格外扎眼。系主任竟说“朽木不可雕也”，我们便偏要雕出个样子来。

事情得从头说起，变故来得突然。

美术系八五班的同学因不满系主任粗暴的拒绝，班委会决定“按既定方案”外出看画展一周。事情闹大了。美术系如临大敌，上纲上线，上报学校要处分——记过便要进档案，一辈子的阴影背着。那时我是班长，与教务处有些交接，一个平日友善的办事员把实情告诉了我。我拉着团支书曹奕去校长办公室，恰巧王湛校长一个人在——那时他还只是副校长。办公室里，他细细询问每一个细节，听我们说仅仅是去看画展，并非游山玩水，便点了头。

后来才知道，他在校务工作会上力拒众人意见，将“记过”改为“通报批评”，二十三人的档案上便少了一个污点。通报是贴在暑假前一天学校橱窗里的，开学时已换了新内容，看到的人少，负面影响也小。

可当时分管学生工作的书记对此事看得极重，处置时带着几分对本班的偏见，意在杀一儆百，一时间人心紧绷，氛围压抑。上一届八四班发展了六名党员，因此事影响我们班到毕业无一人能发展为党员。往事如烟，而今回望，以当年未出茅庐的牛犊之心，我们并不能全然理解他的立场。严师之心固然可谅，只是行事方式过激，实在令我们难以接受。自此，班里同学各自收敛心神，埋头深耕学业，憋着一股劲，立志要在专业上做出一番成绩。

作为班长的代价是，我的一等奖学金、三好生、优秀班干部、席氏奖学金一并取消，班长被撤、还听说“被取消了留校任教资格”——前四者是学生时代珍贵的荣誉，失之可惜，后两者我丝毫没有介意。系主任盛怒之下，取消了原定下学期给我们班上的专业课，自此再未踏进我们班一步。别的老师起初也戴着有色眼镜，后来发现这个班的同学学东西有股子狠劲，渐渐释然。

N多年后，这个“朽木不可雕”的班级，出了一位中国著名连环画家胡志明，三位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郑忠、马伟、张贤华，中国刀画协会会员薛坤，两位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员俞百圣、张兵，一位江苏省优秀农民房国成，两位甲级资质建筑工程设计公司董事长曹奕、吉峰，（据不完全统计）教学上有成就者比比皆是。

这样班级的“教学成果”就是放在我曾经任教的中国八大美院之一的西安美院也堪称“硕果累累”。

然而我们班只是师范专科学校三年制的一个普通系、班而已，就南通师范学院美术专业的教学实践而言，这样的情形历史上也鲜有先例。

他们毕业后大都分配在农村中学、基层企业，无天时地利之便，有的只是一颗不甘蛰伏的心。

原美术八五班学习委员房国成来信说：“记忆犹新，四十年的交集就这么几个点，人生著重的就是一个体验过程，你没有遗憾，值得回味。将记过改为通报，你与曹奕确实是做了一件好事，在当时境况下，档案里留下这个是不好的。而且这个通报我知道是在暑假期间贴在学校橱窗里的，处分影响极小。当时我不知道是你们去找王校长才有如此结果，现在看王校长确实是好人。”

原美术八五班团支书曹奕也回道：“我只是依稀记得和你一起去过，还是在你多次不间断的提及下。但当年和王校长谈了什么，完全没印象了。斯人已逝，风骨长存。”我回他：“是的，我印象里那时王湛还是副校长，他后来在校务工作会上力拒众人意见，让我们班二十三人的档案上少了一个‘污点’。”曹奕说：“好人终有好报，此世未报亦有来世。”

原美术八五班吴冬梅同学说：往事历历在目，班长顶着压力带大家去看画展，老校长非但没按规矩处分，反而护着我们对艺术的那点热情，这种包容比任何批评都更能让人记一辈子。校长又在后面兜底，一前一后的守护，让我们那次成行的画展最后成了特别珍贵的回忆——感恩。

曾闻“理欲战攻而后性情出，乾坤毁裂而后见闻生。”真实的自我与对世界的认知，都并非先天固有，而是在内在矛盾与外在分化的动态中，才得以产生和确立。

美术系无端的“横祸”制造的纷争与抗拒，学生们的煎熬与觉悟，王湛校长的力挽狂澜——这一系列的场域，让同学们早熟了。

想来，那年暑假南通师专的橱窗里，那张薄薄的通报批评，不过是一张纸。可若非王湛校长将那“记过”二字改为“通报批评”，二十三份档案里便要多一道疤痕，毕业分配时便要多一重阻碍，往后的人生里便要多一层阴影。

他本可以不管的。他本可以萧规曹随、“照章办事”的。他本可以不必在校务工作会上为二十三个素不相识的学生力拒众议的。

但他做了。

做了，便是在二十三颗年轻的心里种下一粒火种。那火种经年累月，在各自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后来的样子。

斯人已逝，风骨长存。

此刻我握着手机，想起那个午后的电话，想起那二十三双眼睛，想起那年暑假橱窗里薄薄的一张纸，想起王湛校长在办公室里细细问话时的神情。

真正的成长，就发生在每一次直面矛盾、积极行动的当下。而王湛校长在其时点燃的那一粒火种，为后来的所有发展带来了契机。

我们这一生，总会遇到一些人。他们未必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会怎样改变另一个人一生的走向。可那些被改变的人，会记得。

四十年了，我记得。

二十三人都记得。

南通师范专科高级学校美术系85班部分同学作品选

◆胡志明连环画◆

这一幅请横屏看

胡志明简介：

胡志明，1962年9月生于江苏南通。1969年9月文化学习与自学绘画同时启步。1982年自编自绘《钟楼争夺战》连环画。

五十多年来，为中国美术出版总社、嶺南美术出版社、《连环画报》《周末画报》等报刊杂志创作三百多则连环画故事，题材涉及古今中外，发表作品三万余幅。

◆马伟中国画◆

马伟简介：

马伟，（一乐，花果山人）江苏灌南人。现居北京，毕业于南通大学美术学院，研修于中国国家画院、中国美术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高研班、《中国美术报》名家高研班、《美术报》名家工作室、抱华楼何水法美术馆中国画创作高研班等。

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工笔画学会会员、中国文学艺术基金会新时代文创基金副秘书长、任伯年纪念馆特聘画家、湖南湘潭齐白石画院特聘画家、浙江省绍兴画院特聘画家、江苏省紫金书画院特聘画家。

◆张贤华山水画◆

张贤华简介：

张贤华，1964年生于海安，山水画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央视书画频道签约画家，江苏省紫金书画院研究员。

毕业于南通师范学院美术系和东北师范大学美术系。山水作品七次入选全国美展，一次获最高奖。两幅作品被中国美协组委会收藏。2013年在南通市个簃艺术馆成功举办个人画展。 出版巜张贤华素描作品集》巜张贤华书画作品集》巜张贤华山水画集》。2026年6月在紫石中学举办了张贤华山水画艺术馆揭牌仪式。

◆俞百圣大写意◆

俞百圣简介：

俞百圣，字乌石，又字山泠，号一磊堂主，别署贯之。

南通市人，65年生于江苏海安，祖籍竹行。88年毕业于南通师院，94年进学于中国美院，得闵学林先生亲炙。河北美术学院特聘教授，南京书画院特聘画家，冮苏美协会员，民盟盟员。

酷诗、爱画、擅文。以漫画视角，窥西方之色，铸东方之魂，重构当代大写意花鸟。兼习山水、佛道人物，旁涉金石篆籀之学。其沉郁洒脱、静穆灵动之大写意绘画，深得耆宿俊彦之肯定与好评。2012年全国大写意花鸟画百强。

◆张兵水彩画◆

张兵简介：

张兵，江苏省美协会员，毕业于南通师专美术系，现任教于南通市老年大学。

◆薛坤刀画◆

薛坤简介：

薛坤，1988年毕业于南通师范学院美术系，中国刀画协会会员、香港国际书画家协会会员

获首届国际书画名家大赛二等奖、2020牟艺巡中华新春杯全国书画大赛三等奖，作品被数家博物馆及外国友人收藏。

◆郑忠综合绘画◆

郑忠简介：

郑忠，1962年生于江苏海安，1979-1985年为海军南海舰队潜水员，1988年毕业于南通大学美术学院，1999年毕业于中央美院版画系研究生班，2000-2004年任教于西安美术学院版画系，1997年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观察》“美术名家”隆重推介。1998年北京文艺出版社出版吴冠中自传《生命的风景》遴选郑忠作品做封面，2002年为南通市档案局审定为南通历史上第144位历史文化名人。2023年任教于南通大学艺术学院。2026年“获东京2026·第十九届国际书画大赏展“金赏”

现为中国文化艺术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日本国际艺术研究院会员，香港画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