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8年九月的暴雨夜,漆黑的院子里,新建的四间红砖大房格外亮堂。
张秀英一把将那卷湿透的旧军用被褥摔进泥水里。
脏水飞溅开来,我缩在军大衣里,右臂在雨中剧烈发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当了四年兵空手回来白吃白喝,看你这废人样,还想占家里的红砖房?”
张秀英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尖叫。
嘭的一声,堂屋木门被重重撞开。
爷脸色铁青地冲下台阶,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张秀英摔倒在泥水里!
“闭上你的狗嘴!”
爷浑身暴怒地发颤,将怀里死死捂着的一叠东西砸在她跟前,厉声暴吼,“你睁大眼看清楚,你住的这砖房到底是怎么盖起来的!”
第01章
1998年九月的雨特别凉。
脚下的泥巴黏得扯不开步子,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走到了门前。
眼前是四间亮堂堂的红砖大房,红瓦白墙,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抢眼。
这是我家的新房子,跟我四年前离家去当兵那会儿住的破土坯房完全不一样了。
我勒紧了身上的军大衣,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
右手发抖得厉害,就像有冰针在骨头缝里钻。
我咬紧牙关,尽量把动静放轻,推开了那扇漆黑的铁大门。
正房客厅里亮着黄澄澄的电灯,电视机里正放着新闻。
我提着那卷洗得发白的旧军用被褥,迈过门槛。
鞋底的烂泥在干净的新水泥地上黏出两个显眼的黑印子。
“谁啊?
“大半夜不敲门就往里闯!”
偏房的帘子一掀,一道尖锐的女声传了出来。
出来的女人穿着一身半新的花布衬衫,手里拿着一把笤帚,正是我二弟李建军刚娶进门两年的媳妇——张秀英。
张秀英一看见我,眼皮陡然跳了一下,脚步停在了水磨石地面上。
她把笤帚往地上一跺,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裤脚上的泥,又看了一眼我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旧军大衣,嘴巴登时歪了过来。
“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在外面当了四年大兵的大伯哥嘛!”
张秀英声音拔得老高,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怎么,大半夜跟个要饭似地摸回来?
“连声招呼都不打,看把我这刚扫干净的地踩成什么样了!”
“弟媳。”
我低声唤了一声,喉咙有些发干发沙。
我想把右手从大衣里伸出来拿背包,可右臂抽风似地剧烈抖动起来,连带着半个肩膀都在发颤。
我只得把右臂重新紧紧箍在大衣里,只用左手提着那卷旧被褥。
张秀英的眼珠子在我那只剧烈发抖的右臂上转了转,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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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哥,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嗓门,眼里全是不善,“听说在部队里当兵能提干,能领一大笔钱,再不济也能分个城里的铁饭碗。
“你这倒好,空着双手回来,手还抖成这样,成了废人?”
我没有接话,默默把旧被褥往上提了提。
“别装哑巴啊!”
张秀英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李建国,我可告诉你,建军去县里跑运输还没回来呢。
咱家这四间大红砖房,那是建军和我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盖起来的!
你一走四年不着家,一分钱没往家里交过,现在退伍成了干不了农活的废人,就想跑回来白吃白喝分房子?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雨水顺着我的帽檐往下滴,落进脖子里,透心的凉。
“我只是回来看爷爷。”
我直直地看着张秀英,声音沉了下来。
“看爷?”
张秀英冷笑一声,把笤帚横在正房门口,“爷在老屋那边歇着呢。
李建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揣着什么小九九。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顶梁柱?
现在家里盖了砖房,娶了媳妇,你个废人回来就是个累赘!
“家里可没多余的口粮养你这种白吃白喝的白眼狼!”
我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着右手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因为连日赶路加上雨水浸泡,那股伤抽起来根本止不住。
张秀英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心虚,气焰越发嚣张。
她两步冲上来,伸手一把抓住了我左手提着的军用旧被褥。
“把你的破烂垃圾给我拿走!
“少留在新房里沾晦气!”
张秀英猛地一扯,我右臂剧痛发麻,左手一时没防备,那卷伴了我整整四年的旧军被褥顿时脱了手。
只见张秀英抡起胳膊,咬牙切齿地将那卷旧被褥狠狠摔出了正房大门!
“砰”的一声沉响。
破旧的军被褥重重落在了院子中央漆黑的水坑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漫过了被角,溅起一片污浊的泥花。
第02章
水花溅在我脚边的裤腿上,泥腥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破旧的军用被褥泡在漆黑的水坑里,被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饱了脏水,沉沉地塌了下去。
我下意识跨出半步想去捡,可右臂陡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股子酸麻从骨缝深处直往外钻,整条胳膊像被铁针扎穿了一样发僵发抖,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痉挛,根本攥不紧拳头。
张秀英靠在正房的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拿眼角余光斜视着我,脸上全是不屑与嘲弄。
“捡啊!
怎么不捡了?
“装什么软脚虾?”
张秀英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几乎要顶到我的鼻子,“在部队蹲了四年,回来连个破被单都提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雨越下越大,顺着军大衣的领口往里灌,冰得人心窝发凉。
我咬着牙,极力想用左手去托住右手,稳住那股止不住的抖动,低声开口:“秀英,我是你哥。
“连日赶路淋了雨,手有点不听使唤,不是故意白吃白喝。”
“谁是你弟媳!
“少在这儿跟我套近乎!”
张秀英拔高了嗓门,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李建国,别以为我不懂村里的行情!
隔壁村的张大壮也是今年退伍,人家带回了整整两千块安家费,还分到了县机械厂当工人!
你呢?
空着两只手,穿个破军大衣,提个破包袱回来。
“你带回来一分钱没有,工作也没有,连抬个手都费劲,这不是废人是什么?”
张秀英啐了一口唾沫在水泥台阶上,拍着身后刷得雪白的墙壁,语气越发猖狂。
“建军在外面拼死拼活干建筑队赚钱,好不容易盖了这四间红砖正房,这才娶了我过门。
你现在跑回来,是想占这新砖房,还是想让全家供养你这个废人?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新房我和建军住着,没你的份!
“你要住,去隔壁倒塌半截的老草房住去!”
我看着眼前这排宽敞明亮的红砖大房,屋檐下挂着清一色刷了红漆的木椽子,地上铺着平平整整的水泥地面。
四年前我走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两间破漏的泥瓦房。
我的右臂抽搐得更厉害了,皮肉下的筋络高高鼓起,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淌下来。
正当张秀英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时,院子西头的低矮老屋里,突地传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根粗木拐杖重重砸在泥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嘎吱”一声脆响,老屋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佝偻但粗壮的身影立在门洞里。
那是爷爷李大山。
老人家一手拄着枣木拐杖,另一只手紧紧攒着一个用旧报纸严严实实包着的纸包。
因为握得太紧,那报纸边缘露出了厚厚一叠带着绿色邮戳的纸片角落。
爷爷腿脚不好,步履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得极沉,踩得院子里的泥水四溅。
张秀英看见爷爷出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转过身去,扯着嗓子大叫:“爷,你出来得正好!
你大孙子回来了,空手回来的!
咱家就这几间砖房,可没多余口粮供一个连农活都干不了的闲人!
“你赶紧跟他说清楚,让他别往新房里蹭!”
爷爷根本没有理会张秀英的叫嚷。
他耷拉着沉重的老眼皮,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水坑边,弯下腰,用那只没拿包袱的手,颤巍巍地将冰冷湿透的旧军被褥从泥水里掏了起来。
被褥上的泥水顺着爷爷的袖口往下淌,沾湿了他身上的旧布衫。
爷爷将湿透的被褥抱在怀里,转过身,死死盯着台阶上的张秀英。
那张布满纵横沟壑的老脸上,咬肌剧烈地鼓动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着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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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大步迈上台阶,将那卷湿漉漉的旧被褥塞进我左手怀里,随后猛地拧过身子,拐杖往前一甩!
张秀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爷爷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横空抡了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张秀英那张嚣张刻薄的脸狠狠拍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无比的耳光,在寂静的雨夜院子里陡然炸裂开来!
第03章
张秀英被这一耳光抽得半边身子撞在廊下的砖柱上,发出“咚”的一响。
她猛地捂住肿起来的左脸,眼眶胀得通红,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李大山!
你老糊涂了?
你为了个干不了农活的废人打我?
这房是我跟建军的新房,凭什么让他一个白吃白喝的闲人住进来?
“住嘴!”
爷爷浑身剧烈发抖,手中的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砸得咚咚作响,“你再敢蹦出一个字,我连你一起扫出门去!”
爷爷推开正房大门,大步走进老屋深处的暗格,拉开破旧木柜的抽屉,从中掏出一个用厚重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包袱。
爷爷双手颤抖着刺啦一声扯开油布,从里面抓出一大叠带有绿色邮戳的纸片,劈头盖脸地朝张秀英身上砸去!
那些纸片像雨点一样散落满地,打在张秀英脸上,又掉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我看到那叠散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的绿邮戳凭证上,清清楚楚印着“中国邮政汇款收据”,整整四十八张,每一张的收款人都是爷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