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们怎么就卷进了这场战争？”——在当前围绕伊朗局势的讨论中，这几乎是美国现任与前任官员被问及应对策略时最先脱口而出的反应。紧接着，他们往往会补上另一个问题：“你说的‘打赢’，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两个问题，正成为华盛顿内部难以绕开的尴尬。
没有人能拿出一套可靠的战略来“赢得”伊朗战争。多位接受采访的美国现任及前任官员描述称，目前的局面让人想起2000年代中期伊拉克战争最黑暗的时期——当时美国似乎无力把伊拉克从叛乱与内战的漩涡中拉出来。区别在于，伊朗冲突迄今的死亡人数虽然低于当年的伊拉克，但风险却高得多。
比伊拉克更棘手的全球困局
与伊拉克战争相比，伊朗冲突的冲击范围更为广泛。最直接的例证来自经济层面：德黑兰的伊斯兰政权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由此带来的经济震荡已经波及全球。而在2000年代，美国在全球影响力方面面临的挑战相对有限，即便在伊拉克遭遇重大失败，也尚有回旋余地。
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同。现任和前任美国官员指出，美国在中东的一系列失误正不断侵蚀其信誉，与此同时，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则在上升。在这种背景下，伊朗战争让华盛顿陷入的泥潭，远比当年的伊拉克更难以抽身。
让局面雪上加霜的是总统特朗普的表现。来自两党的人士均认为，特朗普在如何应对伊朗的问题上反复摇摆，并且不断损害美国与那些本可以提供帮助的盟友之间的关系，这进一步削弱了美国的声誉。
“极其危险”的时刻
长期持中东鹰派立场、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任职的埃利奥特·艾布拉姆斯直言不讳。他对这场战争的评价是：“当前时刻极其危险，特朗普政府正在表现出不确定性，也表现得无能。”
曾在拜登政府担任五角大楼高级官员的丹·夏皮罗也表达了相近的判断。他说：“面对艰难的取舍是常见的事，但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我们被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眼前只有糟糕的选项。”
夏皮罗的这番话，点出了华盛顿当前困境的核心：并非没有选项，而是所有选项都不好。这背后，是白宫在战争目标上的反复摇摆。
特朗普发动这场战争时，目标是终结伊朗的核计划、摧毁其相当一部分军事能力，并且暗示过政权更迭。但如今，他似乎最关心的是把霍尔木兹海峡从伊朗的控制中“解放”出来。目标一变再变，白宫却始终没有回答一个基本问题：什么样的结果才算“赢”。
低层官员的绝望
在政府内部，一些级别较低的官员中弥漫着一种绝望情绪。一位熟悉政府中东战略的美国官员对记者说：“我看不到这场战争有出路。”这位官员认为，特朗普团队“从根本上误解了”伊朗的统治者。
他进一步解释称，特朗普及其助手们一直觉得只要不断地施加痛苦，伊朗政权就会崩溃。但在他看来，“这个政权是不会崩溃的。”这番判断，与白宫目前的作战逻辑形成了直接冲突。
从巴格达到华盛顿，人们曾经在伊拉克战争的泥潭中问过类似的问题。如今，同样的问题在伊朗战争的阴影下重新浮现，而答案似乎更加模糊。美国面对的不仅是一场军事冲突，更是一个自己制造出来、却难以脱身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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