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餐桌上的外卖汤汁早已凝成白脂,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在客厅里。
四岁的乐乐按着冒出红点的脖子,蜷在地毯上哭得喘不过气:“我要奶奶做蛋羹,这饭不好吃!”
我妈杜凤英靠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刷着短视频,瓜子壳嗑得满地都是:“有的吃就不错了,娇气给谁看!”
陈海波沉着脸推开玄关门,看到这一幕,脚步瞬间顿住。
他极缓慢地把车钥匙拍在桌上,目光从那一桌冷饭扫过我妈,最后死死停在我脸上。
“这才半个月。”
他的声音冷得像要下霜,“陆晨曦,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把我妈逼走的?”
我浑身一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角,整个人愣在原地。
第01章
我把钥匙摔在玄关柜上,鞋柜缝隙里夹着半张没扔的塑料外卖袋。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餐桌上摆着三个早已放凉的塑料外卖盒,红油汤汁在盒盖边缘凝结出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我妈杜凤英靠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手机里的土味音乐放得极大,脚边横七竖八散落着没洗的脏衣篮和卷成一团的湿纸巾。
乐乐坐在光秃秃的地毯上嚎啕大哭,两只小手拼命往脖子上抓,眼眶哭得通红。
“我要奶奶!
我要吃奶奶蒸的蛋羹!
“这饭不好吃!”
杜凤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嗑着瓜子嚷嚷:“叫什么叫!
外卖里不是给你点了水蒸蛋吗?
吃两口还能毒死你?
“真跟你那个老皮老脸的奶奶一个德行,娇气给谁看呢!”
我连忙脱了鞋走过去,抱起满头大汗的乐乐。
刚碰到他的脖子,他就疼得直往我怀里钻。
我拉开他的领口,赫然看到锁骨附近冒出了好几颗细小的红点。
“妈,乐乐不能随便吃外面的外卖,他肠胃弱,对不少东西过敏,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扭头看向餐桌,“您中午就给他吃这个?”
杜凤英这才把手机扣在肚皮上,坐起身翻了个白眼:“晨曦,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我好心好意来城里给你们带娃、减轻负担,你倒埋怨起我来了?
现在蔬菜多贵啊,我跑了几条街给你们省钱,买现成的怎么了?
“省下来的菜钱不还是给你们过日子?”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嘴脸,我喉咙像是塞了一块湿棉花,说不出话来。
半个月前,这个家里绝不是这副光景。
那时婆婆郭玉兰还在。
每天我下班推开门,玄关必定摆着洗干净的拖鞋,厨房里飘出滚烫的骨头汤香味。
郭玉兰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手脚麻利,做饭更是极其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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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乐乐体质特殊,饮食稍有不慎就会起疹子腹痛,郭玉兰甚至特意准备了两块切菜板,每一顿饭都单独给乐乐少油少盐地蒸一小碗菜。
不仅如此,这三年里,家里买菜买肉、给乐乐添置玩具衣服,郭玉兰从没找我和陈海波要过一分钱。
每次我想补贴她一些生活费,她总是连连摆手,推脱说自己有退休金,用不上我们的钱。
改变发生在半个月前。
我妈杜凤英突然提着大包小包跑来城里,进门就嚷嚷着体恤我工作辛苦,要留在家里帮我照顾乐乐、操持家务。
那天晚上,郭玉兰端上一桌精心准备的四菜一汤,杜凤英却当着全家人的面,伸手摸了摸油烟机,尖着嗓子说厨房卫生脏得下不去脚,又埋怨汤里的盐放多了不够健康。
郭玉兰自始至终没和我妈吵一句。
她只是低着头,细心把乐乐碗里的鱼刺挑得干净,默默喂孩子吃完饭。
那天深夜,郭玉兰悄悄收拾好了所有行李,趁着天还没亮,一个人背着旧布包坐上了回老家县城的最早一班长途车。
我当时被我妈的言语灌输蒙蔽了双眼,以为婆婆只是气性大、过一阵子就能劝回来,便由着我妈接管了家里的大权。
可仅仅过去了半个月,原本整洁温馨的家,就已经溃不成军。
防盗门传来钥匙盘动的声音,丈夫陈海波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门。
他身上还带着加班后的倦容,一进客厅,看到满桌冰凉的外卖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乐乐,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杜凤英一见女婿回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去邀功:“海波下班啦?
“今天妈跑了远路,专门去给你们点了城里有名的菜,快趁热吃点!”
陈海波冷笑了一声,伸手揭开其中一个塑料盒盖,里面只有几块炸得焦黑发硬的鸡骨头,还有泡在陈油里的劣质菜叶。
“这就是你说的名菜?”
陈海波的声音冷冰冰的,眼神压得极低,“妈,我妈在的时候,顿顿四菜一汤热腾腾地端上桌。
“现在她被气走了,你就让我儿子吃这种东西?”
杜凤英脸色一变,撒泼似的拍了一下大腿:“陈海波你什么意思?
嫌弃我做得不好?
我这不也是为了给你们省钱吗!
“你们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
话音未落,杜凤英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我弟弟陆耀辉发来的十几条微信语音和催款弹窗。
杜凤英慌忙伸手把手机掏出来,按熄了屏幕,眼神躲闪着背过身去,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字。
陈海波冷哼了一声,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外卖盒上渐渐凝固的油脂泛着冷光。
我搂着乐乐,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心里第一次冒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悔意。
到了深夜一点,睡在我身旁的乐乐突然在床上剧烈翻滚起来。
他小脸烧得通红,双手拼命抓挠着肚子上泛起的一大片斑驳红斑,张大嘴巴声嘶力竭地大哭:“妈妈……
我肚子好疼……
身上好痒……
要奶奶!
“我要奶奶!”
第02章
乐乐在我怀里滚得像个烫手的火炉,两只小手在稚嫩的脖颈上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声音早已哭得哑不成声,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妈妈……
身上好痒……
我要奶奶……
“要奶奶抱……”
我心急如沸,忙扶着他躺在床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了卧室。
乐乐从小就有极度敏感的身体条件,对花生和海鲜严重过敏。
以往只要他身上稍有起疹的苗頭,婆婆郭玉兰总能在第一时间拉开医药箱,准确无误地掏出对应的止痒膏和冲剂。
然而眼前的客厅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满了半个月来没扔的塑料外卖盒与油腻的杂物,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发馊的味道。
我将医药箱翻了个底朝天,里面除了几包过期的感冒胶囊,根本找不到乐乐常用的那款过敏药。
慌乱中,我突然想起婆婆以前无意间提过一嘴,说有些需要避光保存的常备药品,都收在厨房最里面的柜子里。
我急忙转身冲进厨房,伸手往最底层那扇落满灰尘的橱柜门里搜寻。
暗沉沉的柜底深处,我的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借着客厅穿透进来的昏暗灯光,那是一个用橡皮筋紧紧捆着的红皮记账本,封面边角已被磨得发白,上面还沾着些许早期的油污。
我急着找药救急,只当是婆婆平时随手乱扔的旧废纸本,连翻都没翻一眼,硬生生一掌把它推回了最里边的漆黑暗角,继续往旁边的塑料盒子摸索。
折腾了好一会,我终于在角落里掏出半管没用完的止痒膏。
给乐乐细细抹上膏药后,又抱着他安抚到后半夜,孩子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迷迷糊糊地缩在我怀里睡着了。
清晨六点半,窗外天空泛起阴沉的鱼肚白。
陈海波穿戴整齐从书房走了出来,眼圈乌黑,眼底结着一层令人胆寒的冰凉。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躺在沙发上的外卖垃圾,拎起公文包径直往大门走去。
“海波,你不吃早饭了?
“我这就给你去倒水……”
我有些虚弱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海波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声音冷得像一块硬邦邦的碎冰:“吃什么?
吃昨晚剩下的冷垃圾,还是吃你妈下的一碗白水面?
“这日子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吧。”
说完,“砰”的一声沉响,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杜凤英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从次卧揉着眼睛走出来,斜眼看着大门,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大清早甩脸子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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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就昨晚上少炒了个菜买了两盒外卖吗?
大惊小怪!
“在县城里,谁家男人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大摇大摆地拉开餐桌椅坐下。
突然,她搁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连续不断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我正端着一杯凉水走过去,眼尖地瞥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我弟弟陆耀辉发来的多条语音和文字:“妈!
售楼处今天又打催款电话了!
“首付尾款还差几十万,今天要是交不上,那套房子就被退了!”
“你到底从我姐那要到钱没有啊?
“急死我了!”
杜凤英脸色猛地一变,慌忙伸手把手机抓过去,翻扣在桌面上。
她眼神闪烁地咳嗽了两声,转头看向我时,立刻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
“晨曦啊,不是妈说你,陈海波这臭脾气全是给你和你那个前婆婆惯出来的。”
杜凤英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语气显得理直气壮,“以前郭玉兰在的时候,一个月买菜花好几千,指不定暗戳戳贪了你们多少积蓄!
现在妈来帮你管家,绝对不让你吃亏。
“这样,你待会儿把家里的工资卡交给我来保管,以后每个月再多给我转三千块生活费,妈替你们好好规划规划。”
看着母亲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想起昨夜儿子的痛苦和丈夫冷漠的眼神,我心里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怀疑终于翻涌上来。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顺从地去拿卡,而是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她:“妈,家里的财务一直是我和海波自己在管,不需要别人接手。
况且婆婆在的时候,每一笔花销都清清楚楚,家里顿顿有热菜热汤。
“反倒是您刚来半个月,买菜钱要得比以前还多,桌上却全是不卫生的冷外卖!”
杜凤英一愣,显然没料到向来孝顺听话的我居然敢正面顶撞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紧死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质问道:“还有,刚才耀辉发的微信我都看到了!
他催您要几十万买房首付尾款。
您今天找我要工资卡,到底是为了帮我和海波过日子,还是想拿我的钱去填耀辉的窟窿?
“你……
“你瞎说什么呢!”
杜凤英被戳中要害,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随机像是被冒犯到了极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扯着嗓门喊道,“陆晨曦!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放弃县城安稳日子跑来给你带娃分担家务,你居然这么怀疑你亲妈?
你弟弟结婚买房那是大事,我不关心他谁关心他?
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帮衬一下你弟怎么了?
你居然还敢怀疑我偷扣菜钱?
看着母亲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心口一阵冰凉,刚想开腔反驳,一阵微弱的哭声突然从卧室传了出来。
乐乐被争吵声吵醒,光着脚从卧室哭着跑出来,小脸通红:“妈妈,我饿……
“肚子好痛……”
冰凉的餐桌上只有昨晚留下的半碗冷粥和两块发硬的馒头。
杜凤英正处于心虚与怒火交织的状态,见乐乐哭闹,顿时找到了发泄口,极其不耐烦地起身拉开她随身带的旧布包。
“哭哭哭,大清早的就知道哭!
“叫什么叫!”
杜凤英粗暴地从包里拎出一个没有标签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从街边无名小摊买来的廉价甜糕,上面星罗骑布地嵌着些炒熟的碎颗粒。
杜凤英撕开包装,撕下一大块就硬往乐乐嘴里塞:“吃这个!
“甜的,吃饱了就不许嚷嚷了!”
乐乐饿了一整夜,张嘴就吞咽了下去。
那散发着浓重香精味的糕点从我眼前掠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碎粒,我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蔓延全身——那分明是炒熟的花生碎粒!
“妈!
住手!
乐乐不能吃这个!
他花生过敏——”我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想要抢过那块糕点。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乐乐已经吧唧着嘴,把嘴里的糕点整块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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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乐乐咽下糕点不过几秒钟,喉咙里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嘶声。
他两只小手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口,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和脸颊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一大片密麻麻的红斑。
“乐乐!”
我狂奔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伸手去抠他的嘴巴,“快吐出来!
“乐乐快吐出来!”
乐乐的双眼开始向上翻白,身子剧烈抽搐起来,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口气。
书房的大门被轰然撞开,陈海波快步冲了出来。
看到摔在地上的糕点袋子和脸色发紫的乐乐,他的眼眶瞬间裂开,一步跨到我身边将乐乐接了过去。
“你给他吃了什么?
啊?
“你给他吃了什么!”
陈海波冲着杜凤英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杜凤英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踩在了散落的糕点碎屑上:“我……
我哪知道啊!
不就是街边买的甜糕吗?
“孩子嚷嚷饿,我好心给他垫垫肚皮,你嚷嚷什么叫!”
“滚开!”
陈海波一把推开她,抱着呼吸急促的乐乐直奔门口。
我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歪歪扭扭地跟在后面冲下了楼。
杜凤英在后面小跑着跟着,嘴里还在小声哼哧:“娇气包,吃口糕点能怎么着,以前小辉小时候吃泥巴都没事……”
一路连闯了两个红灯,我们冲进了最近的医院急诊科。
抢救室的门在我们面前重重关上。
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刺得我眼眶发酸,我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陈海波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要下雪。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抢救室的门终于拉开,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
我打着颤接过医生手里那份印着急性花生过敏重症的诊断书,上头的红色危险印章刺得我眼睛发疼。
“气管插管已经做过了,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再晚送来五分钟,孩子就休克死亡了!”
医生脸色严峻,眼神凌厉地扫过我们,“明知道孩子有严重食物过敏史,怎么还能喂含有高浓度炒花生碎的廉价食品?
“你们做父母的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
“医生,是我妈……”
我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站在一旁的杜凤英立刻扯着嗓子嚷了起来:“大夫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那糕点摊贩又没写里面有花生!
“再说了,这孩子肠胃本来就不干净,前半个月跟着他那个老太婆奶奶,指不定肚子里落了什么病根,凭什么赖在我头上!”
陈海波的呼吸猛然一停。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杜凤英,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咯吱作响,青筋沿着手臂一路暴起。
“你给我闭嘴。”
陈海波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火山喷发前的狂暴。
“我凭什么闭嘴?
我是晨曦的亲妈!
“我好心好意来给你们带娃做饭,你们不领情就算了,孩子自己体质差,还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杜凤英越说越气,伸手拍着自己的大腿,“我天天跑远路买菜给你们省钱,我容易吗我!”
陈海波从我手里一把夺过那份诊断书,狠狠摔在了杜凤英的脸皮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在杜凤英脸颊上划出一道红痕。
“省钱?
省钱就是买劣质外卖给孩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