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病床头压着鲜红刺眼的停药催缴单,我歪着流涎的嘴角,颤抖的左手死死捏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第十七次跳出冰冷的忙音。
大儿子林建平推脱在外地,小儿子林建安直接拔卡关机。
“三十年的老街坊了,我真替你寒心。”
隔壁陪床的张春梅叹着气,“当年拆迁款全分给了两个儿子,如今你瘫在床上快被停药,他们连面都不露,你还能指望谁?”
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嘶鸣,枯瘦的手指哆嗦着划开通讯录最底下尘封了三年的旧号码,按下了第十八次重拨。
漫长的嘟声过后,听筒里咔哒一声接通,紧接着传来大女儿林语薇平静至极的声音:
“您哪位?”
第01章
输液架上的塑料瓶早就空了,空气顺着细长透明的输液管一路往下钻,在快要触碰到我手背针头的地方停住,形成一段刺眼的白空。
我想抬起右手去拔针,可整条右臂沉得像灌了铅的死木,任凭我脑子里怎么使劲,指尖也连半寸都挪动不了。
“52床苏秀琴,催缴单已经压在你枕头边两回了。”
护士推着换药车快步走进来,伸手啪的一声按停了床头哔哔作响的报警器,利落地拔掉我手背上的针头,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温度,“账上已经欠费两千四百块。
“今天下午要是再不补齐两万块的住院押金,明天的降颅压针和溶栓药就只能按规定全停了。”
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欠费催缴单被拍在床头柜上,正压在半盒变质发馊的剩米饭旁。
我嘴歪着,口水顺着麻木的右侧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浑浊声响,左手拼命抓着身下的床单,艰难地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我……
“我儿子呢?”
“你问哪个儿子?”
护士皱着眉头把空药瓶扔进回收桶,“早上给你大儿子林建平打电话,他说他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还说医药费不该他一个人掏。
“中午我们用护士站座机打给你小儿子林建安,接通一听是催款,对方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再打就提示关机。”
病房门被推开,隔壁床来送饭的张春梅提着保温桶走进来,正好听了个全貌。
张春梅是我们棉纺厂三十年的老街坊,前些日子她老伴因脑出血住院。
她看见我这副半边身子瘫软在床、连口水都擦不干净的模样,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
“秀琴,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张春梅把保温桶放在对面的桌上,转过头看着我,“三天前你突发脑梗被120拉过来,大儿媳赵晓艳就来过一趟,连住院费都没垫就走了。
“昨天你小儿子林建安倒是露了一面,可一听医生说你偏瘫需要长期端屎端尿请护工,转头就推说媳妇沈曼快生了闻不得医院味,溜得比谁都快。”
我喉咙里像塞了把生锈的铁砂,眼泪顺着干瘪的眼角往下滚。
“不……
“不可能……”
我吃力地摇着能动的半截脖子,“建安最孝顺……
“我把钱全给他了……”
“你还好意思提钱?”
张春梅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三年前老街坊拆迁,你手里捏着整整三百四十万拆迁补偿款和老底子。
“那时候你在厂区大院里逢人就夸,说大儿子林建平做生意欠了债,你二话不说给他八十万平账换新车;小儿子林建安要在省城娶条件优越的沈曼,你硬是一口气拿出两百六十万给他全款买婚房。”
张春梅顿了顿,眼神落在我身上:“当时大伙儿问你,大女儿语薇呢?
你扯着嗓门在楼道里喊,说闺女是泼出去的水,家产传男不传女,以后你生老病死全指望两个儿子,哪怕饿死冻死也绝不沾语薇一点光。
“那阵子语薇被你逼得净身出户,连夜搬出了老街区,这三年你给过她一个好脸没有?”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拉扯得肺管子生疼。
当年三百四十万到账时,两个儿子和儿媳围在我膝前,一声声“妈”叫得比蜜还甜。
林建平跪在地上发誓要给我养老送终,林建安更是拍着胸膛说以后要接我去省城住大平层享清福。
至于大女儿林语薇,从小半工半读补贴两个弟弟,临了想要五万块钱当店面转让费,被我当着全家族亲戚的面狠狠骂了一顿白眼狼,硬是一分钱没给,甚至还逼她给建安随礼五万买家电。
可现在,我躺在这张泛黄的病床上,右半边身子彻底失去知觉,耳边只有催费停药的通告。
大儿子林建平在电话里对我咆哮:“妈,当年拆迁款建安拿了大头两百六十万,我就拿了八十万还债买车,凭什么端屎端尿全落在我头上?
“你找老二去!”
而小儿子林建安的手机,从今天清晨开始就再也没打通。
“秀琴,建平指望不上,建安关机躲债,你再不交钱,今天晚上连止疼针都打不上。”
张春梅看着我,摇了摇头,“你那个大女儿语薇……
“你还有她电话吗?”
语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藏在皮肉里的针,冷不丁扎进我脑髓里。
整整三年了。
自从三年前在老房子里砸碎了茶碗彻底断亲,我就再也没有拨过那个号码。
我哆嗦着用仅存力气的左手,颤颤巍巍伸向枕头底下那个沾满油污的旧布包。
我在夹层最深处摸索着,指甲抠得发痛,终于翻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泛黄、折得皱巴巴的旧信纸。
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一串十一位数字。
这是三年前语薇搬走前,随手留在老宅茶几上的旧手机号。
“借……
“借我手机……”
我红着眼眶,含混不清地向张春梅哀求,左手死死捏着那张信纸。
张春梅迟疑了片刻,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我:“她换没换号我都不知道,你自个儿试试吧。”
我颤抖着用左手大拇指,一个键一个键地在冰冷的屏幕上按着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
第一通,响了整整四十秒,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我咽了口唾沫,眼眶发热,手指僵硬地再次按了重播。
第二通,忙音。
第三通,响到最后一声,再次被系统切断。
第五通、第八通、第十通……
病房里的空气越来越冷,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下来,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和别的病房家属的交谈声。
我的大拇指因为过度用力开始痉挛,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糊住了睫毛。
第十五通,依旧是漫长的机械等待音。
第十六通,无人接听。
第十七通,被直接按断。
“算了秀琴,人家八成早就把这号码停了,或者根本不想理你。”
张春梅叹着气想拿回手机,“你当年做事情太绝,把后路全给堵死了。”
“不……
再打一次……
“最后一次……”
我死死攥着手机不肯松手,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按下了第十八次呼叫。
听筒贴在我的左耳边。
“嘟——”“嘟——”漫长的两声等待音过后,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杂音,那是听筒被拿起的细碎摩擦声。
电话通了。
我张大嘴巴,喉咙里刚要爆发出痛哭与哀求,听筒那头却传来一道极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年轻女人声音:
“您哪位?”
第02章
那三个字像三枚浸了冰水的生锈钢针,顺着听筒直直扎进我半边麻木的耳朵里,激得我整条神经都在发颤,脑子里嗡嗡作响。
您哪位。
这三个字平静、疏离、淡漠,没有一丝一毫亲人重逢的温度,甚至听不出半点波澜。
“语薇!
是妈……
“是妈啊!”
我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歪斜塌陷的嘴角剧烈抽搐着,浑浊发黄的涎水顺着下巴止不住地往下淌,几乎是扯着破风箱般的破锣嗓子,对着贴在耳边的手机话筒凄厉地嘶喊起来,“语薇你别挂!
千万别挂!
妈脑梗偏瘫了,左半边身子彻底动不了了!
建平和建安把妈扔在公立医院的走廊加床上不管,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今天再不交钱就要停药拔管赶人……
“你快来救救妈啊,语薇!”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片让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惊慌失措的追问,没有痛心疾首的关切,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浅平稳得可怕。
整整过去了五六秒钟,那道清冷熟悉的声音才再次穿透听筒传了过来,冷淡得如同在公事公办地打发一个推销骚扰电话:“这位女士,林语薇早在三年前就办理了户口迁出,并且与你们林家彻底做清了所有法律与财务交接。
当年老宅拆迁分家产的时候,是您亲自找了公证人,在全宗族面前当众宣布家产只传男丁,女儿是外人,养老由分得巨额款项的两个儿子全权负责,日后生老病死绝不劳旁人插手。
“您既然有分得全部家产的两个孝顺儿子养老送终,就不该把求助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语薇!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
我急火攻心,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死死抓着张春梅的旧手机嘶喊挣扎,“我是你亲妈啊!
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如今他们两个不管我,你做大姐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建平和建安现在有难处,晓艳和曼曼也不容易,你做长姐的……”
“林语薇三年前就已经没有母亲了。”
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的哀求。
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了一阵短促而刺耳的忙音。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掐断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窿里,颤抖发黑的右手大拇指拼命按着屏幕上的重拨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不信邪,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按下呼叫。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启用来电提醒功能,请稍后再拨……”
拉黑了。
她真的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不肯听,直接把这通跨越了三年的求救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行了秀琴,别按了,把手机还我吧。”
站在病床旁的张春梅重重叹了一口气,伸手过来,一点点把发烫的手机从我僵硬痉挛的手指缝里抠了出来。
她看着我满脸的泪水、鼻涕和口水,扯了几张粗糙泛黄的卫生纸,动作生硬地替我擦了擦下巴,眼神里既有看不过去的同情,又满是藏不住的讥讽:“我就提前劝过你别打这个电话。
“当年老宅拆迁补偿款加上你卖了一辈子菜攒下的棺材本,整整三百四十万现金到账,你敲锣打鼓、生怕街坊四邻不知道似的在巷子口摆宴席往外分。
大儿子林建平分了八十万,小儿子林建安拿了二百六十万,甚至小宝买婚房差家电钱,你还逼着在外地打工的语薇硬掏五万块随礼。
“那时候你在全村人面前指着语薇的鼻子骂‘赔钱货一分家产也休想沾’,甚至逼着她当场签了养老免责申明,把她赶出家门,那股重男轻女的威风劲儿哪去了?”
我瘫在泛着酸馊气味的破旧病床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噎声,半边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他们……
他们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亲儿子啊……
建平是林家的长子长孙,建安是我快四十岁才拼了命生下来的小宝……
“他们怎么能不管我……”
“亲儿子?”
张春梅冷笑了一声,拉过床头那张满是污渍的塑料凳坐下,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林建平拿了你给的八十万,转头就还清了他在外面借高利贷欠下的四十五万烂赌账,剩下的三十五万立马全款提了一辆崭新的合资越野车。
“你突发脑梗被120拉进医院这几天,他站在走廊里逢人就叫屈,说拆迁款大头全被小弟拿走了,要端屎端尿伺候也该林建安来,他连一天两百块的护工费都不肯掏,拔腿就跑!”
张春梅的话像一把钝刀子,顺着我的胸口一下下往里硬扎。
“那……
那建安呢?
“小宝从小最贴心了,曼曼也是省城大户人家的姑娘,知书达理……”
我不死心地流着泪,替小儿子辩解。
“知书达理?”
张春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林建安拿了你二百六十万巨款,在省城核心地段买了一百四十平米的大平层婚房,为了讨好丈母娘,房产证上只写了沈曼一个人的名字!
你偏瘫被送进医院那天,沈曼连急诊室的门都没跨进来一步,站在通风口捂着鼻子直皱眉,说新房风水极好,她正准备备孕,绝对不能让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偏瘫老人搬进去冲了喜气!
“林建安被他媳妇训得跟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夜开着豪车跑回省城,医院催缴医药费的电话全被他们拉黑了!”
听到这里,我死死攥着身上那条泛黄发硬的薄被,指甲几乎要将粗布床单抠破。
三百四十万啊。
那是祖宅拆迁的补偿,加上我起早贪黑卖了几十年青菜攒下的全部积蓄。
三年前分钱的那天,我坐在老宅正堂的大交椅上,看着两个儿子和儿媳满脸堆笑、轮番给我敬茶捶背,心里被虚荣和宗族观念填得满满当当,自以为手里攥着两个儿子的后半生,定能安享晚年。
可如今,我躺在这张欠费的临时病床上,下半身毫无知觉,床头挂着的催缴通知单已经积了厚厚一叠。
就在我悲从中来、忍不住要嚎啕大哭的时候,病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尖锐刺耳的高跟鞋声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大儿媳赵晓艳挎着一个廉价皮包,顶着一头新烫的枯黄卷发大步跨了进来。
她脸上一片冰霜,看都没看床上动弹不得的我一眼,直接扬起手里一张鲜红的欠费停药催告单,重重甩在我的脸上!
“老太太,你到底要在医院赖到什么时候啊?”
赵晓艳双手叉腰,扯着嗓门破口大骂,引得门外走廊的病人和护士纷纷探头张望,“医院护士一天给我打八个催款电话,说你再不交这三千多块钱的药费就要把你推到大厅去!
凭什么找我们家建平要钱?
“当初分拆迁款,老二林建安卷走了二百六十万全款买了省城大豪宅,我们家建平才拿了区区八十万抵债,凭什么这医药费和伺候人的脏活全压在我们头上?”
我哆嗦着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横流:“晓艳……
建平呢?
建平是老大……
“让他来看看妈啊……”
“看你?
“建平天天开着车在外面跑网约车挣油钱,哪有闲工夫伺候你这个瘫子!”
赵晓艳根本不理会我的哀求,那双吊梢眼在逼仄凌乱的病床四周飞快扫视了一圈,随即一步跨上前,粗暴地一把扯出我塞在枕头底下的碎花布小包。
哗啦一声!
她毫不客气地将小包倒扣在病床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滚落了出来。
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半板润喉糖、一张沾着污渍的医保卡,以及我戴了三十多年、当年结婚时唯一的嫁妆——一枚被磨得极薄的小金戒指。
赵晓艳眼睛一亮,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一把将那张医保卡和薄金戒指死死攥在手心里,迅速塞进了自己的皮包夹层。
“晓艳……
那是妈仅剩的医保卡……
上面还有几百块门诊报销额度啊……
“没了卡,医院真要停药了!”
我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伸出那只唯一能勉强抬起的右手,绝望地想要去扯她的衣角。
赵晓艳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反手猛地一推!
“滚开,别拿脏手碰我!”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栽倒在铁质病床的护栏上,额头撞在坚硬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赵晓艳迅速拉好皮包拉链,退到病房门口,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道:“停药就停药!
没钱治就卷铺盖滚回你的老窝等死!
“想要医药费,有本事找你那个拿了二百六十万的好小宝要去,少在这里吸我们大房的血!”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刺耳的关门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穿堂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里灌了进来,吹得床头柜上那张鲜红的停药通知单哗哗作响。
我趴在冰凉的床沿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想起三年前被我亲手逼着签下断绝协议的大女儿林语薇,眼底渗出了猩红的血泪。
第03章
我歪倒在床栏上,额角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紧接着是林建安带着怒意的嚷嚷:“嫂子,你把妈的医保卡揣兜里算怎么回事?
“医药费你们大房一分不交,还想把卡里最后那点统筹额度刮走?”
赵晓艳尖利的声音立刻顶了回去:“林建安你少在这装孝子!
拆迁款加上老太太的养老本一共三百四十万,你一个人卷走二百六十万去省城买大平层、买豪车!
我们大房统共就拿了八十万,建平还清之前做生意的借条,再买辆代步车,手里连个响动都没剩下!
“老太太瘫了要长期伺候,凭什么甩给我们?”
“八十万不是钱啊?
“你少拿做生意借条当幌子,大哥当年在牌桌上输掉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建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再说了,你们就住本地,离医院三公里,端屎端尿本就该你们管!”
病房门猛地被撞开,林建平黑着脸冲了进来,林建安死死扯着他的外套后领,两个人一路撕扯到我的病床前。
林建平猛地甩手,啪的一声脆响,手里的车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白色单据砸在床头柜上。
我吃力地斜过眼珠,看清那是他新买的那辆合资SUV行驶证,底下还压着一张私底下借高利贷的还款收据复印件。
“建安,你把话说清楚!”
林建平指着林建安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娘偏心你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当初分钱,她当着全家族的面把二百六十万全转进你卡里,连老宅拆迁的安置指标都折现送给你讨好沈曼!
“沈曼进门三年,连个正眼都不给咱妈,现在老太太拉在床上不能动了,你倒想起大哥来了?”
“我怎么管?
“曼曼怀着孕,见不得脏东西!”
林建安满脸通红,一把推开林建平,“而且我那房子是新房,曼曼说了,瘫痪病人进门冲撞风水!
“你们要是不管,就把妈直接扔这儿,反正停药的也不是我一个人丢人!”
“你放屁!
“二百六十万全吞了,你现在跟我扯风水?”
林建平眼珠子瞪得通红,扬起拳头狠狠砸在林建安的脸上!
林建安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输液架上,铁架子轰然倒地,砸得地板发出一声巨响。
林建安疯了一样扑上去,两兄弟扭打成一团,拳打脚踢,抓头发撕衣服,病房里的陪护椅被撞翻,地上一片狼藉。
护士和保安急匆匆冲进来拉架:“干什么呢!
这里是病房!
“要打出去打!”
我躺在床上,嘴歪眼斜,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淌在枕头上,右手死命抠着床单,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想喊他们别打了,可舌头僵硬得根本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两兄弟被保安硬生生扯开,林建安嘴角流着血,林建安的外套也被撕裂了一大块。
两人隔着保安大口喘着粗气,互相狠狠啐了一口,竟然谁都没看病床上的我一眼,各自抓起包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走廊里围满了看热闹的病友和家属,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邻居张春梅从外面挤了进来,扶起倒在地上的输液架,看着我满脸的泪水和歪斜的嘴角,重重叹了一口气。
“秀琴啊,你现在看明白了吧?”
张春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里满是痛心与讽刺,“当年老宅拆迁,三百四十万到账,你在老街坊面前摆了三桌酒席,逢人就夸你的两个好儿子是香火、是依靠,说家产传男不传女,哪怕语薇从小包揽家务、半工半读给家里挣钱,你连一万块都不肯给她,硬逼着她净身出户!”
我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滚烫地滑进发鬓。
“你知不知道街坊前阵子去省城办事,遇见过语薇?”
张春梅压低了声音,盯着我的眼睛,“人家语薇靠自己在省城拼出来了,跟朋友合伙开公司,早就在省城立了足!
“当初你把她往死里逼,现在你瘫在床上指望两个儿子,可建平拿了钱只顾填赌债换车,建安呢?”
张春梅冷笑一声,俯下身看着我:“刚才建安在走廊打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沈曼在电话里放话,那套用你二百六十万买的大房子,房产证上从一开始就只写了沈曼一个人的名字,你就算病死了,也别想跨进那扇门半步!”
第04章
“不可能……
“建安是我从小抱大的小宝,他绝对不可能不管我……”
我歪斜着嘴角,嘴里喘着粗气,用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死死揪住病床床单。
张春梅摇了摇头,把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直接递到了我的眼前:“秀琴,不信你自己听听。”
手机屏幕上,正是小儿子林建安刚发过来的几条语音信息。
张春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按,听筒里随即传出林建安极为不耐烦的声音:“张大姐,你别再替我妈打电话过来了!
曼曼现在怀着孕,身子金贵得很,我们家这套新房绝对不能让久病瘫痪的人住进来,这在风水上叫冲煞!
再说这套一百四十平米的精装房,产证上从一开始写的就是曼曼一个人的名字,连我在沈曼面前都要处处陪着小心,我妈要是硬搬过来,沈曼立刻就会跟我提离婚!
当年她给的那二百六十万是自愿赠予我们的婚房全款,谁规定拿了钱就必须一个人包揽全部伺候的责任?
“老大林建平也拿了整整八十万,还有大姐林语薇,大姐现在在省城开公司赚大钱,我妈生病住院,大姐必须分摊三分之一的医药费和后续所有的护工费!”
语音戛然而止。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床头那根空了的输液管里,残存药水彻底滴尽后发出的细微空响。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为了给林建安凑齐两百六十万在省城全款拿下那套婚房,我当年在全族老小面前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甚至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逼着大女儿林语薇,非要她把半工半读辛苦攒下的五万块积蓄全部拿出来给弟弟做全屋家电装修,直接逼得林语薇当场撕碎了亲情,搬离老宅彻底断绝往来。
我不死心,颤抖着用左手伸进枕头底下,费尽全身力气掏出了那个磨破了边角的旧布包。
布包最底层的夹层拉链里,紧紧夹着那本伴随了我大半辈子的暗红色老存折。
三年前,老家房屋拆迁补偿款加上我一辈子的积蓄,整整三百四十万元巨款打进这张存折的时候,我曾以为这是我下半辈子在两个儿子面前挺直腰杆、安享晚年的铁饭碗。
我用颤抖的指尖翻开存折,死死盯着打印栏最后一行的黑色墨字。
当看清账户结余处赫然印着的“0.00元”时,我的喉咙瞬间被一股腥甜堵死,太阳穴突突狂跳。
八十万元被老大林建平提走,其中四十五万填补了他做生意和赌博欠下的高利贷借条,三十五万全款提了一辆合资新车;两百六十万元全款划进了小儿媳沈曼的名下购房账户,换来了一套写着沈曼单人名字的省城大宅。
而我的存折里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可如今,林建平开着新车借口出差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建安躲在省城的大房子里拉黑了医院的催费电话,而我却瘫痪在欠费两千四百块的铁架病床上,眼睁睁看着降颅压和溶栓的救命药被医院彻底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