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蝉脱壳"到两头骗 如何斩断"职业闭店"黑产

近年来，多地曝出“职业闭店人”乱象。健身房、教培机构等预付式消费场所突然关门跑路，消费者维权时发现，机构在爆雷前早已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即便起诉，公司也早已是一具空壳。这些突然出现的“法定代表人”到底从何而来？记者调查发现，市面上竟有中介公开叫卖“职业背债人”服务。

记者以开办保健品公司、担心产生消费纠纷为由，联系上一家名为“上海镒企赢财税咨询有限公司”的中介。对方介绍，如果是正常经营的公司，找一个征信正常的普通人代持，价格是17000元一年起。如果中途公司经营不善，要让中介找来的法定代表人承担债务，价格在5万元左右。如果企业经营出现负债、不打算继续经营，要提前告知，他们会通知顶替的法定代表人，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就相当于背债了”。

该公司工作人员表示，他们的“职业背债人”来自全国各地，由当地业务员物色。如果企业经营出现负债、不打算继续经营，要提前告知，他们会通知顶替的法定代表人，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就相当于背债了”。工作人员还称，他们找来的背债人本身已是“老赖”，征信已经异常，担任法定代表人与征信状况无关，但如果已被法院列入失信黑名单，则无法担任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后，工商登记只认新法定代表人，不再追溯原法定代表人。

另一家中介则报价更为直接——正常代持打包价8000元一人，如需要背债价格更高。该中介招募者表示，背债人的征信短期内不会出现问题，但一两年后会“变黑”，届时税务部门和债权人都会对其发起诉讼。不过，除非涉及洗钱或骗取银行贷款等刑事犯罪，大部分情况下背债人不会面临刑事风险。中介还透露，职业背债人只要没有进入失信黑名单，可以在中介的操作下同时背下十几家公司的债务。

“职业闭店”并非无法可治。今年上半年，上海警方破获一起新型“职业闭店人”合同诈骗案。2025年6月，上海市民肖女士报警称，孩子就读的美术培训机构突然关停，负责人失联。警方调查发现，2024年12月起，一个以顾某、韩某为首的团伙，将自己包装成行业老手，骗取原经营者信任，零元接手三家教培机构。接手后大幅打折售课、逼走员工，半年内关停三家机构，600余名消费者损失140余万元，超七成被团伙挥霍。该团伙还找来两名无偿还能力的“职业背债人”担任法定代表人，实控人隐身幕后。有专家指出，这已不是简单的“善后”，而是“两头骗”——既骗原经营者，又骗消费者。

无独有偶，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此前在一起预付式消费商家圈钱跑路案中，判决多名“职业闭店人”构成诈骗罪。2023年2月，钱某、李某等人接手一家摄影店后，以“周年庆充值排名获高额奖品、活动后全额返还”为诱饵，诱使客户大额充值，后又假意举办颁奖仪式，现场营造紧张氛围不断刺激充值，活动结束当晚连夜跑路、关店失联，共计骗取146万余元。

纵观这些案例，所谓“职业闭店人”已从“金蝉脱壳”升级为“两头骗”，手段主要分两种。

一种是“协助逃债”。职业闭店人通过中介寻找经营不善、急于脱身的原商家，以“帮忙善后”为诱饵达成协议，再寻找“职业背债人”变更工商登记。闭店后，由背债人出面应对消费者投诉，通过拖延战术消耗维权意志，让原老板金蝉脱壳。

另一种是升级版的“两头骗”。职业闭店人直接设局，将自己包装成“行业老手”，低价接手店铺，骗取原经营者信任。接手后隐瞒转让事实，利用原有口碑大幅打折售课，诱导消费者大量充值。资金迅速转移后，再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关停店铺，最终闭店失联，留下背债人顶罪。既骗原经营者，又骗消费者，两头收割。

“职业闭店人”隐蔽化、链条化操作，不仅让消费者陷入维权困境，也给行政监管带来诸多挑战。律师游云庭认为，中介机构是“职业闭店人”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关键中间环节，负责牵线搭桥、对接商家与背债人，同时策划法人变更、转移资产、关门跑路等方案并收取服务费，应与恶意跑路的商家承担连带责任。但中介处于不显名状态，违法行为隐蔽性强，追责难度较大。

游云庭指出，斩断这一产业链需从源头治理，单靠民事诉讼难以有效追责，需要行政处罚乃至刑事打击。恶意闭店前大量出售预付费卡的行为，本质上就是诈骗。他建议完善预付式消费监管机制，建立“职业背债人”黑名单，同时通过大数据健全市场变更信息监测机制，对短期内多次转让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等异常行为，借助人工智能等方式尽早识别、介入核查，提前防范恶意闭店行为。在查处时，应顺着商家、中介、背债人的关系链条深入排查，挖出上下游利益网络，从根本上治理。对消费者而言，应理性办理大额预付费卡，优先选择“先用后付”等制度，避免一次性高额充值带来的风险。

看看新闻记者: 王懋 刘黎明 潘文婷 李嘉祺 阮丽 杨沁雨

编辑: 阮丽 杨沁雨

责编: 崔信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