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地的看守员

周银芳

陕北山区的套沟生产大队，有个后生肤色生得重，打小就黑，爹娘便给他取名黄黑娃。

他爷爷是一名八路军军官，因救战友而牺牲。黑娃未满五岁，爹娘先后撒手人寰，自那以后，他便在队里吃百家饭长大。

生产大队的长辈们时时照拂着他，可总有一些不懂事的孩童欺辱他，大人见状，也只能训诫自家孩子，终究没法彻底止住这类事。

黑娃长到十八岁，生产大队长问他：“黑娃，你都十八了，往后有啥打算？”

黑娃神色郑重，朗声答道：“我想像爷爷一样去参军。”

“你这想法好，今年征兵一来，咱们队里先推荐你。”队长说道。

“叔，这么多年，亏得你和乡亲们一直照看我，我要是能当上兵，将来有出息，一定报答大伙的恩情。”黑娃说得十分恳切。

“黑娃，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你能寻个正经去处，乡亲们也就放心了。”队长叹道。

可惜事与愿违，黑娃个头矮小，体检没能通过，参不了军。乡亲们都替他惋惜，他独自躲在家里生了三天闷气。

黑娃一心想参军的事一层层往上传。他是烈士的后代，上级自然关心他，可身体条件摆在那里，他数次报名，次次没能如愿。

被黑娃爷爷当年救下的那位战友，后来在部队身居高位。这位老战友的儿子在西安一所军队学校担任领导。遵从父亲要照看好老战友后人的嘱托，这位军校领导多年来一直在寻访黑娃一家的下落，前不久总算找到了黑娃。知晓他屡次参军落空，便提议安排他去黄陵县山沟里的学员训练营地做看守，这个训练营地是学校为磨砺学员而建的。

收到消息，黑娃整天乐呵呵的。有发小同他打趣：“黑娃，这下要吃上皇粮了，将来出息了，可别忘了咱们。”从前欺负过他的人，也专程过来向他赔罪。

改革开放后，套沟生产大队改为套沟村。村里有位叫翠花的姑娘攥着衣角，垂着头来找他：“先前你托人提亲，我家里没应，对不住，是我爹娘眼光浅。你还愿意娶我吗？”

黑娃轻声回道：“你是个好姑娘，当初是你爹娘不同意，不怪你。听说部队里的战士、职工不能谈恋爱，这事往后再说吧。我自身条件不好，若是遇上合适的人，你大可随心，不必等我。”

姑娘没能和他谈出结果，只得默然离开。

自训练营地建立以来，学员来了一批又一批，但看守只有黑娃一人。没有训练任务时，黑娃的任务只是看守好营房，他白天除草、平地，在山边种些供自己吃的菜；晚上他就牵着一只大黄狗巡逻，防止营防物品被盗窃。

院校想多招一人为他作伴，他不要，说老家是武术之乡，他从小练就一身武艺，制服几个小混混不在话下。

为锻炼学员不怕苦不怕累的品质，学校都是安排学员冬天来训练。

又是一个初冬，新的一批学员来训练营地训练。一天中午，只听一位学员喊道:“我上午换的衣服怎么不见了？”

“我也是。”

几位学员四下翻找，低声说着，神色里带着几分纳闷。

“是谁帮我们洗了？训练换下的衣服满是汗味，难为他了。” 又一位学员开口说道。

“是黑娃，你看，他正在屋顶晾晒刚洗好的衣服。”一名学员轻声惊呼。

“你瞧，晒着的不只是我们的几件衣服，还有其他学员的。”旁边的学员跟着附和。

“他一个看守，天不亮就要烧锅炉，挨个把灌满热水的暖瓶送到学员宿舍；三餐搭手帮炊事员忙活，晚饭后还要帮不会烧火墙的学员生火，日日连轴转，真是太辛苦了。”另一位学员由衷赞叹。

几人说着说着，一同走到黑娃身旁。年长些的学员开口：“黑娃，谢谢你这般忙碌还替我们洗衣。往后衣服我们自己洗，你已经够累了，要抽空歇歇。”

黑娃应道：“我不累，多分担些杂活，你们便能腾出更多时间学本事。”

学员们听罢，不仅为他的无私奉献而感动，更为他一个农村孩子还能始终想着学员成才的格局而折服。

有一位学员的父亲是部队高干，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一听说有人帮助洗衣服，就把放在包里、准备训练结束后带回学校洗的几件内衣拿到黑娃面前:“老乡，给你十元人民币，把这些衣服洗了如何？”

黑娃一看学员趾高气扬的样子，脸一沉:“学校叫你们来训练，就是让你们养成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你倒好，换下的衣服不洗，想等到训练完回去让别人帮你洗，一听说我帮其他学员洗衣服，你又高高在上拿给我洗。从这件事反映你身上存在两个缺点，一个是怕吃苦，另一个是看不起底层人。我不是不愿帮你洗，我是想让你从洗这几件衣服做起，改掉身上的臭毛病。否则，你永远也没出息。”

黑娃的声音很大，把带队的队长都吸引过来了。

“怎么回事？”队长问道。

旁边的一位学员向队长汇报了事情的经过。队长一听，心里十分惊讶:这黑姓处处都在为学员成长考虑，不愧是烈士的后代，与生俱来就热爱人民子弟兵。

队长看着拿衣服给黑娃洗的那位学员说:“黑娃对你的批评是对的，他帮几位学员洗衣服，是想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学习、训练，不帮你洗，开始是你把衣服藏在包里他没看见，后来是发现你怕吃苦连衣服都不想洗，他想让你从洗衣服开始克服掉身上的毛病。”

“队长，是我的不对，我一定改正。”那位学员说道。

“你要道歉的是黑娃，你知道黑娃的身份吗？他爷爷是牺牲了的八路军军官，他是烈士的后代，也是孤儿。人家这种身份都不躺着让政府养，还一个人年年守在这山沟里看守营房，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队长大声喝道。

那位学员赶紧转向黑娃，行了军礼:“黑娃，向您敬礼，向您学习，我一定刻苦训练，当一名合格的学员。”

“互相学习，互相帮助，这段时间我帮你洗衣服，你教我学文化如何？”黑娃说。

“我教你学文化可以，衣服我一定要自己洗，否则，怕吃苦的坏毛病就改不了。”学员坚定地说。

“衣服他自己洗，他教你学文化，就这么定了。马上就要训练射击了，黑娃，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训练？”队长问。

“好啊，也让我过过当战士的瘾。有次做梦时爷爷对我说，只有上过战场的兵才算是真正的战士。我知道战争年代是那样，和平年代只有打过枪的兵才算战士，我打过枪也就可以算一名战士了。谢谢队长帮我解开了当不上兵的心结。”黑娃高兴地说。

“你不仅算战士，你还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你的许多良好品质都值得军校学员和教职员工学习。”队长夸奖道。

“队长，谢谢鼓励，我会继续努力，争取做的更好。”

黑娃第一次摸枪，开始时射击的姿势都不对，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开第一枪时竟脱了靶，气的他直骂自己笨蛋。

队长劝道:“黑娃，不要急，人家新兵连训练，瞄靶一个月才学实弹射击，你上来还没半小时就学会开枪，已经很出色了。等一下射击时，你要像练武术那样沉住气，心和靶对上即可。”

黑娃按照队长的指点开了第二枪。

“八环。”报幕员喊出黑娃射击的环数。

“九环”、“九环”、“十环。”报幕员连续报数。黑娃一共打了五发子弹，除了第一发脱靶后，其他四发都是八环以上，最后一枪还打了个十环。

队长听完报出的环数，心里又是一惊:这真是初学练习射击的人做到的？于是问道:“黑娃，你在老家真没打过枪？”

“队长，真没，是不是成绩太差，给你丢脸了？”黑娃答道。

“不，是太好了，一天枪都没摸过能打这么好，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肯定不相信。等一会儿再为大家示范一下，谈谈心得。”队长表扬道。

“那我就再打几枪，你们没来我一枪也打不上。”黑娃不客气地说。

黑娃屏住呼吸又开了五枪，这次更神，每枪都是十环。

这个成绩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连一贯沉稳的队长问话都有点结巴:“黑娃，你真是神枪手的水平啊，你是这么做到的？”

“我就是按你说的沉住气、心靶对齐的方法打的。”黑娃说。

“哪有那么容易，肯定还有些小诀窍？”队长问道。

“要说小诀窍，就是我从小练飞石，师傅教我飞石时气沉丹田，石人合一，心与目标对齐，意到手到，我把这些用到射击上了。我不知是不是这个理？”黑娃说。

“就是这个理，大家听进去了吗？以后实弹射击由黑娃教你们。”队长高声说道。

“听进去了，黑娃老师好！”学员齐声答道。

“老师不敢当，你们才是我的老师，我要跟你们学文化。”黑娃憨笑道。

此后，课堂上多了一名学员，实弹射击训练场上多了一名教员。

一天晚上，执勤哨兵见一名黑影在睡有学员的营房门口里外穿梭，便急步冲走身影走过来:“口令！”

黑影答对了口令后说:“是我，黑娃。”

执勤学员疑虑道:“是黑娃老师呀，你怎么光着脚走进每个房间？”

“火墙烧得热，学员会把手伸出来，这样最容易感冒，我练功人，睡觉少，过来给他们盖盖被子，以防受凉。光脚是怕吵醒大家。”黑娃解释道。

“是这样啊，您太有心了，怪不得队长说要像您学习，您不是军人却比我们这些军人更关心部队建设。”执勤学员动情地说。

“我哪有那么高的觉悟，我只是感到爷爷是个老八路，作为后人想做他未做完的事，当兵没当成，如今有机会直接为军人服务，所以我就下决心努力尽好本职。”黑娃真实地说道。

黑娃悟性很高，短短一个半月他就跟着学员学会了近千个字，一般的家信写的很顺畅。他出来已经第六年了，因不会写信，从未与家乡的人联系过，家乡的人只知道他为部队做事，但却不知道他做什么。如今会写信了，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写了一封感谢家乡村长的信，同时试着写了一封信寄给当年向他求婚的翠花，两封信都装有他训练打靶的照片。信中他还邀请翠花等到春天便来训练营地走走，并说带她去黄帝陵朝拜人文初祖，去延安朝拜革命圣地。

有一天，他爱不释手地来回看着村长和翠花的回信，手里还拿着一张翠花秋天割麦子的照片。

队长走到他跟前，看到那张照片便问道:“黑娃，有对象了？”

“还谈不上是对象，以前我托人去她家提亲，她父亲嫌弃我穷便拒绝了。后来听说部队招我干活，她又瞒着父母追我。我听说部队只有当军官才能结婚，所以就拒绝了她求婚。几年过去了，我试着写封信给她，没想她还真回了信。两人只写了一封信，所以还不能算是对象。”

“姑娘能回信给你，并附上照片，说明她未婚，一真在等你，你如果看的上她，就别错过机会，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作为部队的职工是可以结婚的。明天大家要去黄帝陵接受传统教育，当天就能回来，你要不要先去踩个点，等她来时，带她去景点走走，为她当向导？”

“我是很想去，但去了学员的服务工作就没人做了，还是等没有训练任务时我自己去吧。谢谢队长关心。”黑娃婉言谢绝。

“你真是学校的优秀职员，时刻都为学员着想。行吧，那就依你吧。”队长感慨道。

“队长，我有一事相求，您回学校后替我请示一下校领导，能否同意翠花与我同守营地，他不要正式工作，如她同意结婚，让她过来，既多了一人为学员服务，又可避免她一人在家无人照顾。”黑娃恳求道。

“可以，什么情况我会写信告诉你。”队长即刻答应。

队长带队回去后立即向学校反映了黑娃的请求，学校不仅同意了翠花来营地工作，每月还发给翠花补助费，只是职工编制满了翠花不能入编。

黑娃写信正式向翠花求婚，并向翠花说学校已同意她过来一起为学员服务，翠花同意了黑娃的求婚。黑娃又写信给队长说是自己准备回家结婚，并打算把翠花接来营地，请学校派一人来临时顶替他看守营地，学校同意了黑娃的要求。

翠花父母还是不同意她嫁给黑娃，但翠花直接搬到黑娃老屋住，造成生米煮成熟饭的样子。诚然，黑娃是守规矩的人，他绝不会干乘人之危的事。翠花父母无奈，只得同意两人的婚事。一个月婚期满后，黑娃带着翠花来到训练营地。

中间有两年学员参训时换了带队的队长。第三年又换回教黑娃打枪的那位队长。他见到黑娃后说:“黑娃，两年不见，孩子都一岁多了，这男孩虎头虎脑的，吸收了你们两人的优点。翠花长得比照片上更标致。”

“谢谢首长，黑娃常提到您对我们两人的关心。你们谈正事。”说完，翠花便领着孩子离开。

“黑娃，从明年起，我就不带队来营地了。这些年你一人守着营地太清苦、太寂寞了。”队长感叹道。

黑娃跑进房间，拿出一个木盒，里面装了许多的信件和照片:“队长，我一点也不感到寂寞，你看，这些信和照片都是在这里训练过的学员寄来的，他们当中，有的成了将军，有的立了功，有的当了演员。当年被我批评过的那位学员已成了作家，他经常写信给我，要我把自己的人生经历详细介绍给他，光回这些信件就够我忙的。现在有翠花陪伴就更不寂寞了。”

队长说:“是啊，没想到你人缘那么好，不对，你也算是教员，是学员们实弹射击的教员，是你的神枪手法以及你为学员做的那些热心事感动了大家。所以，才有那么多学员常年给你写信，我都没这个待遇。”

队长又问:“看到学员们一个个走上领导岗位，取得这样那样的成就，你不会感到自己落魄吗？”

黑娃说:“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当不了将军，可我教出来的学员当了将军，那是多么自豪的感觉，说明在某些方面，我这个职工身份的教员比将军强，这是开玩笑的话。说句心里话，像我这样参军身体都不合格的人，能看到自己服务过的对象当上了将军，比自己当将军还兴奋。”

队长说:“我明白了，正是你具有耐得住寂寞、甘于奉献的品质，才支撑你一人独守在这荒山野地八年多。对了，今年陕西黑线鼠闹的欢，这种老鼠身上携带的病毒十分可怕，一旦被它咬着就容易致命，患者很难救活。所以，今天下午全队开始灭鼠。你参加时要格外小心。”

黑娃与全队人穿着防护衣，分组在营地周围地毯式搜索灭鼠。下午太阳快落山时，基本上清除了一遍，只剩最后一个鼠窝。黑娃把一桶热水倒进鼠窝里，一只只老鼠被烫的从洞里爬出来，出来一只被打死一只，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突然最后一只鼠王像是成了精，爬到门口直接跃起攻击队长，黑娃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队长，不料被鼠王咬到嘴唇，尽管黑娃的嘴肿的老高，他还是忍住疼痛一铲子把鼠王打死。

“黑娃，怎么了，快叫医生。”队长说。

“没事，我练过武功，身体底子好，能抗住。”黑娃边说边用手去挤嘴上的毒血。

山里的黑线鼠病毒来势更猛，当晚黑娃就高烧不醒。队医采取针药和物理降温都没有把他的体温降下来。

“备车，快送医院！”队长冲着队医喊道。

翠花说:“不要送，黑娃属狗，狗有七条命，我相信他能挺得过。再说，这些年患这种病的人没有一个治好，这里离县城远，路又颠簸，还不如让他省些体力对抗病毒。”

队长想想也是，目前医药就没有治好一例这种病，于是便让队医好生照看黑娃，等待奇迹发生。

第二天，黑娃竟然真醒了过来，体温也降了一些。黑娃清楚自己随时有生命危险，于是开始交待后事:“翠花，你跟着我吃苦了，这辈子我最应该感谢的是部队收留了我，然后就是感谢你给了我这个孤儿爱的温暖。万一我走了，你要找个好人家，把孩子带大，继续让他参军，保卫国家。”

“你不要说了，你不是醒来了吗？再说你爷爷在天之灵会保佑你活下去。”翠花流着泪说。

黑娃伸手擦了一下翠花的眼泪:“不哭了，我只是说万一。对，我一定能活下去，我还要看咱们的孩子参军，帮我了结未能参军的心愿。”

然后，他又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孩子，你太爷爷是老八路，是大英雄，你要听妈的话，快点长高，长大后一定要当上兵，继承太爷爷的遗志，做一名合格的解放军战士。”

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说:“爸爸你可不要再睡着了，睡着了就没人讲故事给我听”

“你不要再讲了，看你把孩子都吓着了。”翠花劝道。说完就带着孩子往外走，好让队长与黑娃说话。

“黑娃，谢谢你，你是为救我才弄成这样。”队长含泪说道。

“不用谢，您将来是干大事的人，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值了。如果我真走了，请你把这个盒子交给那位当作家的学员，让他不要写我，就写整个训练营地的大小事，可以用《将军的摇蓝》为题目。”黑娃说。

“你不能这么说，在革命队伍里，每个人的生命价值都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你为学员做的事，正面影响力不亚于我。你没事的，翠花说你属狗，有七条命，可不是，昏迷了一晚你竟能又醒来。你一定能挺的住。”队长想到黑娃在生命垂危之际还帮别人谋划创作，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说完话即转过头去，生怕影响黑娃的情绪。

“队长，我浑身发烫.....”说完，黑娃双眼一黑，又昏迷过去了。

“黑娃你醒醒，队医，快过来看看。”队长急切喊到。

听到队长的叫声，翠花领着孩子也跑了过来。队医量了一下体温已高达四十一度，瞳孔也开始散大，便说:“队长，这次黑娃可能真顶不过去了。”

到了下午，黑娃已没有生命体征，队医建议抓紧送县医院火化。翠花跪着求道:“队长，我相信黑娃没有死，你再让我守他两天，我用心声把他唤醒，如未能醒来，你们再拉去火化。”

翠花一句“用心声把他唤醒。”使队长受到启发:这两天何不让每个学员对黑娃说说心理话，他能醒来最好，醒不来也算是战友告别一场，再说陕北冬天零下十几度，拖一、二天尸体存放也不会腐烂。

近百名学员一人说一段话就去了一天一夜，虽没看到黑娃有苏醒的迹象，但摸他的身体，也没有像尸体那般冰冷的感觉。

只见第二天一早，翠花带着儿子坐在黑娃床前，摸着他的手说:“孩子他爹，我知道你内心能听到我的话。你要撑住，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和孩子怎么办？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我终身只嫁一个男人，你忍心让我一辈子成寡妇吗？你忍心孩子从小就没爹吗？你想让你的先辈们在九泉之下叹息，你这一脉家族寿命都这么短？”

突然，队医喊了一下:“队长，您看黑娃的眼角好像有泪水。”

“可不是？黑娃还没死，好像又活过来了，真是苍天有眼啊。黑娃，快醒来，你要是活过来，不仅创造了生命奇迹，而且用你的血液研究出新的治疗鼠病的方法，还能创造医学奇迹。”队长激动地说道。

“动了，动了，队长，黑娃的手指刚才动了两下。”翠花高兴的泣不成声。

随着两声咳嗽，黑娃慢慢睁开了双眼:“队长，我昏迷了多久？让你们担心了。”

“醒来就好，你都差一点被送去火化了，是翠花坚持把你留了两天，说是用心声唤醒你，这招还真管用。”队长说。

“黑娃，是全队人救了你，队长让每个人对你说一段心里话。是大家的爱心救了你。”翠花急忙说道。

“谢谢队长，谢谢大家，翠花也谢谢你至死不离不弃，让你伤心了。等我好了，我好好补偿你。当时，你们说的话，我心里都听到，只是无力做出反应。特别是翠花的话对我的刺激最大，我要打破我这一脉寿命不长的魔咒。队长的话让我产生了活下来为医学做贡献的使命感，所以你们两人的话，一下就把我唤醒了。”黑娃说。

“黑娃，你被鼠咬是个坏事，无意中却是件好事。你为医学创造治好黑线鼠病毒患者奇迹，提供了有利的研究条件。你舍己救人的先进事迹本身就可以成为将来到此训练学员的生动教材。你好好休息，我去把你醒来的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高兴高兴。队医，你留下照看好黑娃。”队长把黑娃伸出的手放进被窝后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几天，学员们就要回队了，临别时，队长红着眼眶说:“黑娃，再次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将来无论我有没有带队，每年我都会来看你。你盒子装的那些信和照片，我先拿回学校，连同你这些年的事迹，建议办一个展览馆给全体学员参观学习。然后再寄给那位作家。”

黑娃连忙说:“使不得，千万不能拿去展览，与那些英雄相比，我做的那点事算什么。”

队长说:“你就不要谦虚了。我们出发了，你多保重，明年再来看你。”

“再见，再见。”随着汽车缓缓离去，车上的人和站在营房门口的黑娃夫妻俩都流下了依依不舍的眼泪。

几年后，队长当上了学校一把手，成了一名将军。

其他地方的训练营地很多都撤消了，因黑娃看守的训练营地离黄帝陵和延安不远，便于学员进行中华文明和中国革命传统教育，加上黑娃的先进事迹本身就是个高尚精神教育的好教材。因此，这处训练营地一直保留着，看守人员还是黑娃一家。

老队长、新将军，每年都在开训的第一天来到训练营地，亲自为学员作动员讲话，介绍训练营的发展过程，讲述黑娃的先进事迹和军队情怀以及无私奉献的精神，第一天就让黑娃亲手示范，教学员训练实弹射击。每次来将军都自己出钱为黑娃一家改善一顿伙食。

有一年，老队长特意拿了一套合身的没有领章帽徽的衣服送给黑娃，并送了一条将军皮带给黑娃:“没有你救了我，我也就没命当将军，这条将军皮带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谢谢将军，我就收下了。以后你不要每年都来，你工作那么忙，让手下人来就行了。”黑娃劝道。

将军说道:“还是尽量来吧。你都守了十几年了，我来看看自己的职工和救命恩人，路途再远也要来。小家伙到了上学年龄了吧。明年九月份我派人来接他去西安上学。不能因工作忙耽误了孩子。”

“那就多谢将军了。”黑娃谢道。

将军和一批批学员与黑娃的故事在继续延续。那位学员作家以他们感人的故事为素材，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将军的摇篮》，后来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在各地热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