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故事：《神女为奴后，全城跪求她归位》（卷Ⅲ）第三十三章：神雨杀生

第二天正午，天开了。

没有云。日头挂在天上，空气里多了一层细密的水汽，比雨丝更细，悬在半空飘着。五马街有人伸手去接，水珠落在掌心，凉的，没味道。

"神雨！神女降的雨！"

轻症的人涌出来仰脸接水。

水汽落在额头上、脖子上，青灰色的疹子像被刨子刮过一层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有人跳起来，有人磕头。

重症的不一样。

巷尾那户人家的门忽然敞开，一个老妇人爬出来。

暗红色斑从脖子连到脚踝。水汽落在她身上，她猛地一抖，皮肤开始一层一层剥落——像钝刀推过朽木，卷皮翻飞，底下露出鲜红的肉，随即也化了，变成暗红色黏液淌在青石板上。

她喊不出第二声，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到十息，消失了。只剩一地暗红色水渍冒着热气，很快被日头晒干，留下一层暗褐色的薄壳。

整条街炸了。

"快跑——"

娄珩站在朔门街口，看见巷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在门槛后面，脚踝上一块拇指盖大的红斑，边缘正在发深。

一只苍老的手搂着他往巷子深处逃，水汽已经飘进了门槛。

娄珩冲过去。靛蓝布衫扫过门槛，他一把将小孩扯进怀里。

水汽落到他后背，凉丝丝的，没咬进去。胸口挂坠猛地烫了一下，那层水汽像墨线弹在铁器上，弹开了。

他低头。小孩手背上的红斑正在剥落，但碰到他胸口挂坠范围，剥到一半停了，底下露出粉色的新肉。

小孩在他怀里抖，哭得喉咙里全是倒吸的气。

娄珩把小孩往门板后面一推，转身朝神女祠冲。

水汽追着他，落在他肩头、后背、发顶，全被挂坠周围那层无形的东西挡在外面。他像撑着一把看不见的油纸伞，雨丝全从伞沿滑下去。

神女祠屋顶上，昭华白衣立在屋脊。

广袖垂着，掌心朝下，水汽正从她掌底源源不断落下来。她低头，白金色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你到底在干什么！"娄珩站定在祠前空地上。

"疫气需净除。重症者已成邪祟容器，不可留。"

"那是个孩子！脚踝上一块斑，你就要把他化了？"

昭华的嘴唇动了一下。"重症者，化之。"

她喉头滚了一下。嘴唇又张了张，没声。

"放屁。"

周围倒抽一口气。昭华拢在袖中的左手在抖，极轻，袖口布料微微颤动。

"你站的地方，雨落不进去。"她的声音从屋顶落下来，"你身上带了什么？"

娄珩没答。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刻刀，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划了一道。刀尖推过石面，火星溅起来。

他凭着那夜在海神庙门口她教他的纹路，反着画了一道——不是刻木，是刻地。

石板缝里渗出来的那股力道被这道纹路截住，像刨花被墨线挡住，乖乖顺着刀痕走。

昭华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刀上。白金色瞳孔缩了一下。

她广袖一挥。

不是风。是一层极薄的空气被推过来，像整块门板平着拍过来。娄珩蹲着没躲，那道刚刻在石板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空气撞在纹路上，散了。他膝盖往前顶了半寸，青石板被他脚底蹬出两道浅痕。

"凡人阻道，便是逆天。"

"你喉咙卡的那一下，"娄珩站起来，刻刀在指间转了一圈，"比这神雨还真。"

昭华没说话。她左手在袖里掐着掌心，指节凸出来，白得透明。

娄珩抬手，刻刀脱手飞出。刀尖擦过她垂在身侧的广袖边缘，带起一丝布裂的轻响。一截素白袖缘被削下来，飘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神女祠前的人群炸了第二波。

有人"扑通"跪下来，额头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有人指着娄珩倒退三步，嘴唇哆嗦着喊："他、他伤了神女——"有人往巷子里钻，撞翻了卖菜的担子。

灰衣人从街角冲出来，三五成群地围过来，手里的黄纸捏成了团。

昭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断口整齐，像被最利的刨刃推过。她白金色的瞳孔里，那道极细的金色裂纹又宽了一丝。

"你认得这把刀。"娄珩说，"你认得我胸口这枚木佩。你看见它的时候，瞳孔缩了。"

昭华转身。裙摆在光里划了一道弧，从屋顶背面落下去，消失在后墙后面。

灰衣人头目跳上石阶，指着娄珩吼："逆神者，列入明日净化首列！百工斋娄珩——"

娄珩弯腰捡起刻刀。刀刃上沾了一点白绸碎丝，他捻掉，插回腰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那道刻痕还在，纹路边缘的石粉被日头晒得发白，像一道刚弹上去的墨线，笔直、锋利。

他转身往朔门街走。

五马街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道。

有人缩在门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有人把自家孩子往屋里拽。灰衣人拦在巷口，被他肩膀一撞，让开了。

那个被他护住的孩子靠在门板边上，手背上的新皮正在长。他看着娄珩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娄珩走回百工斋。灶台上那块干缩的米饼还在。他把刻刀搁在案上，拿起那截雕了一半的木料，继续推刀。刀尖推过木面，声音细细的，和之前几千刀一模一样。

窗外有人在喊："神女明日还要降雨！重症的赶快送去五马街——"

娄珩的刻刀没停。

他想起屋顶上那一刀擦过去的声音。素白的袖缘飘落，像一片刨花落在瓦上。她没躲开。不是不能，是不想。

胸口的挂坠又烫了一下。他伸手按进去，裂纹边缘的金色细线比昨天又宽了一丝，像一道正在被刻刀一点点推开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