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深夜来电让我卖婚房救表弟 我愣10秒反问:你那3套店面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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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棠棠,你把那套房挂出去吧。”
电话响起时,苏棠正蹲在厨房地上擦水。
热水器的接口渗了一地。
她怕吵醒婆婆,没开大灯,只拿手机照着。
屏幕上跳出“二姑”两个字。
她手指还沾着水,接通后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压着嗓子开了口。
“你表弟真撑不住了。”
“你和陈屿现在住的房,位置好,卖掉肯定快。”
“你们年轻人能租房过日子,他不一样,他那边要是断了,店就全完了。”
苏棠的手停在水管上。
冰凉的水顺着手腕往袖口里钻。
她没吭声。
电话那头的苏桂兰像是等不及。
“棠棠,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
苏棠声音很轻。
“二姑,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
“我知道晚,可你表弟那边等不起。”
苏桂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熟。
这些年,每逢她要苏棠低头,总先叹气。
“我们也不想逼你。”
“可你爸妈走得早,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孩子。”
“你表弟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他真出事,你心里过得去吗?”
厨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婆婆赵玉芬披着外套站在门口。
她头发乱着,脸色不太好。
“水还没擦完?”
苏棠抬头,冲她摇了摇头。
赵玉芬看见她在接电话,眉毛一下皱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
苏棠捂住话筒。
“二姑。”
赵玉芬的脸更沉。
她没说话,转身去客厅拿了拖把。
电话里,苏桂兰继续说。
“你别不说话。”
“这房当初也是你爸妈给你留的。”
“你爸妈在天有灵,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亲侄子被人逼到绝路。”
苏棠听到“爸妈”两个字,眼眶刺了一下。
她盯着厨房墙上那块旧瓷砖。
那块瓷砖裂了一条细缝。
装修时她舍不得敲掉。
母亲生前来过这里,弯腰摸着墙说:“采光好,棠棠以后住着不会受潮。”
那时房子还没交付。
母亲站在毛坯房里,鞋底沾满灰。
父亲笑着说:“这套就写棠棠一个人的名字。以后她嫁得好,是底气;嫁得不好,是退路。”
后来这句话,成了苏棠不敢轻易动这套房的原因。
也是亲戚们最爱拿来戳她的地方。
“二姑。”
苏棠慢慢站起来。
“我表弟欠多少?”
那边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说数的时候。”
“总得知道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
苏桂兰声音高了。
“人都快被逼死了,你还问多少?”
赵玉芬在旁边拖地,拖把重重撞在墙角。
“问数就是冷血?”
她忍不住开口。
“那开口让人卖房,算什么热心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苏桂兰像没听见赵玉芬的话。
“棠棠,你婆婆是不是在旁边?”
“在。”
“这是我们苏家的事。”
“二姑,这房是我婚前房。”
苏棠抿了抿唇。
“但我现在结婚了,陈屿和他妈也住这里。”
“所以我才让你商量。”
苏桂兰立刻接上。
“你老公那么老实,肯定听你的。”
“你婆婆也别太计较,她一个外人,住了这么些年,也该知道感恩。”
赵玉芬脸色一下变了。
她把拖把立在墙边。
“外人?”
苏棠赶紧拉住她。
电话里,苏桂兰还在说。
“我不是说难听话。”
“我是讲道理。”
“棠棠,当年你爸妈出事,是谁跟前跟后跑医院?”
“是谁帮你办手续?”
“是谁把你接到家里住了半年?”
“你不能长大了,日子好了,就把旧恩忘干净。”
苏棠指尖一点点发凉。
那半年她怎么会忘。
她十七岁,高考前四个月。
父母车祸后,二姑把她接过去。
家里只有一张折叠床。
她睡客厅。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表弟煮面,晚上写卷子写到十二点,苏桂兰嫌灯费电,让她去楼道背书。
可丧事、保险、学校请假,确实都是二姑跑的。
这笔账压在苏棠心里许多年。
压得她逢年过节多给红包。
压得她对表弟苏航的麻烦一退再退。
赵玉芬从柜子里翻出干毛巾,塞到苏棠手里。
“擦手。”
她声音硬邦邦的。
“水凉。”
苏棠握着毛巾,鼻子突然酸了。
苏桂兰听见动静,语气软了一些。
“棠棠,二姑知道你不容易。”
“可一家人遇到坎,不就是互相拉一把吗?”
“你先把房挂出去。”
“卖了钱,先救急。”
“等你表弟缓过来,他会还你。”
苏棠沉默了十秒。
她听见客厅挂钟走针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她把毛巾攥紧。
“二姑。”
“你说。”
“西街那三个铺子呢?”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赵玉芬也停住了动作。
苏棠把话说完。
“一个租给药店,一个租给奶茶店,还有一个去年刚续了五年租。”
“那不是摆着看的吗?”
苏桂兰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巴巴的。
“你听谁瞎说的?”
“我去给奶奶买膏药时路过。”
苏棠说。
“门头上还贴着招租电话,号码是你的。”
苏桂兰声音冷下来。
“那是你表弟将来娶媳妇的底子。”
“你的房卖了还能再买。”
“铺子卖了,我们一家以后喝西北风?”
苏棠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问,凭什么她的退路就能卖。
凭什么表弟的底子不能动。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我不卖。”
电话那边沉了沉。
“你再说一遍?”
“这套房我不卖。”
苏棠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赵玉芬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苏桂兰突然压低声音。
“苏棠,你奶奶明天要去复查。”
“她这几天一直念叨你。”
“你要是不想让老人家寒心,明早八点,来我家一趟。”
“我们当面说。”
苏棠还没回答,电话已经挂了。
厨房里只剩水滴声。
赵玉芬把拖把丢进桶里。
“明天别去。”
苏棠低头看着黑掉的屏幕。
“奶奶在她那。”
“那也不能拿房换孝顺。”
“我知道。”
她说。
可她知道归知道。
那一夜,她坐在厨房小凳上,久久没动。
半夜十二点十七分,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二姑。
是表弟苏航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奶奶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苏棠小时候的发卡。
下面一行字。
“姐,奶奶哭了,你明天要是不来,我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第2章
苏棠一夜没睡踏实。
凌晨五点,赵玉芬就在厨房叮叮当当。
苏棠推门出去,餐桌上摆着粥、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赵玉芬背对着她。
“吃完再去。”
“妈,我还没说要去。”
“你脸上都写着了。”
赵玉芬把勺子往碗边一磕。
“你那二姑最会拿老人压你。”
“你不去,她就让你奶奶给你打电话。”
苏棠坐下来。
粥很烫。
她舀了一勺,吹了半天。
赵玉芬看着她那副样子,火气又上来。
“你怕什么?”
“房本在你手里,身份证在你身上,她还能把你绑去过户?”
“我不是怕这个。”
苏棠轻声说。
“我怕奶奶真难受。”
赵玉芬嘴唇动了动。
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布袋。
“这个带着。”
苏棠愣住。
“什么?”
“你爸妈留下那套房的材料复印件。”
赵玉芬把布袋往她面前一放。
“上回你说衣柜底下潮,我帮你挪箱子,看见的。”
“我没打开。”
“只是看袋子上写着你的名字。”
布袋是母亲以前装毛线的。
蓝底白花,边角磨得发白。
苏棠指尖碰到布袋,心里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里面有购房合同复印件、发票复印件,还有父亲手写的一张清单。
字迹很端正。
房款。
契税。
维修基金。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留给棠棠,任何人不得代管。”
苏棠眼眶一下热了。
赵玉芬别过脸。
“别哭。”
“眼睛肿了,去了更让人拿捏。”
苏棠低头喝粥。
粥里有姜丝。
她不爱吃姜。
可那天她一口没剩。
七点半,陈屿从夜班回来。
他是急诊科护士,白大褂搭在胳膊上,眼底全是红血丝。
听完事情,他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你睡会儿。”
“我不困。”
赵玉芬哼了一声。
“他昨晚连着推了三个病人,站都站不稳。”
陈屿揉了揉眉心。
“妈。”
“你别妈。”
赵玉芬把保温杯塞给苏棠。
“我陪她去。”
陈屿看向苏棠。
苏棠摇头。
“我自己去。”
“你二姑家那些人嘴碎。”
陈屿皱眉。
“我知道。”
苏棠把布袋放进包里。
“但有些话,我自己听才算死心。”
她出门时,赵玉芬追到电梯口。
“苏棠。”
苏棠回头。
赵玉芬站在门里,表情别扭。
“你要是顶不住,就给我打电话。”
“我嗓门大。”
苏棠笑了一下。
“好。”
电梯门合上。
她靠着电梯壁,握紧手机。
二姑家在老城区。
那是她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楼道窄,墙皮剥落。
一楼贴着补课广告和开锁电话。
苏棠站在二楼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苏桂兰的声音。
“她肯定会来。”
“她这孩子心软。”
“你奶奶一句话,比谁都管用。”
苏棠抬起手,停在半空。
屋里又传来表弟苏航的声音。
“妈,她要真不卖呢?”
“她敢?”
苏桂兰冷笑。
“她爸妈走的时候,她才多大?”
“丧事谁办的?”
“这些年她逢年过节送点东西,就以为还清了?”
“没有我们,她能考上大学?”
苏航嘟囔。
“可那三个铺子……”
“闭嘴。”
苏桂兰声音猛地压低。
“铺子不能动。”
“那是你爸当年下岗后,我咬牙买下来的。”
“租金是我们养老钱。”
“你以后再婚,哪个姑娘不看家底?”
“苏棠一套房,卖了顶多难受几年。”
“我们铺子卖了,一家就垮了。”
苏棠站在门外。
手指一点点蜷起来。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
父母出事第三天,二姑拉着她去殡仪馆。
工作人员问骨灰盒选哪种。
苏棠什么都不懂。
苏桂兰指着最便宜的一款说:“就这个,孩子以后还要读书,钱得省着。”
那时苏棠感激她。
真的感激。
后来她才知道,父母单位和保险赔下来的钱,二姑替她“先收着”。
等她上大学要学费,二姑拿出一沓皱巴巴的钱。
“棠棠,你省着点。”
“这都是二姑贴你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欠了二姑一辈子。
直到大三那年,她在奶奶柜子里翻冬衣,看见一张银行回单。
金额是十二万八。
收款人是苏桂兰。
备注写着:苏棠父母事故补偿暂存。
她拿着回单去问。
苏桂兰当场红了眼。
“我给你保管怎么了?”
“你一个孩子拿着那么多钱,能守住?”
“你这些年吃的、穿的、学的,不都要钱?”
那一晚,奶奶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
“棠棠,你二姑脾气急。”
“可她没坏心。”
“亲人之间,不要算得太清。”
苏棠就真的没再算。
门里又响起奶奶的咳嗽声。
她终于敲门。
屋里一静。
苏桂兰开门时,脸上已经换了笑。
“来了?”
“快进来。”
苏棠走进去。
客厅坐着四个人。
二姑苏桂兰,二姑父马建国,表弟苏航,还有靠在沙发上的奶奶。
奶奶八十三岁。
去年轻微中风后,走路不稳。
苏棠每月出两千护理费。
可奶奶坚持住在二姑家。
她说:“你二姑家离医院近。”
苏棠知道,还有一句没说出口。
二姑照顾她多年,她不想让女儿寒心。
“奶奶。”
苏棠走过去蹲下。
奶奶摸了摸她的脸。
“瘦了。”
苏棠笑笑。
“没有。”
苏桂兰端来一杯水。
“先喝口。”
苏棠接过。
杯子是一次性纸杯。
她小时候在这个家住半年,用的也是纸杯。
苏航坐在餐桌旁,头发乱,眼下青黑。
他不看苏棠。
只盯着手机。
苏桂兰坐下,叹气。
“棠棠,昨晚电话里说不清。”
“你表弟这回是真难。”
“他那个生鲜店,供应商催货款。”
“银行那边也有经营贷。”
“要是还不上,店关了不说,征信也完了。”
苏棠问。
“欠多少?”
苏航咬了咬牙。
“一百六十多万。”
苏棠心里一沉。
她不是没帮过苏航。
三年前苏航开第一家店,她借了八万。
说好一年还。
后来店亏了。
二姑说都是一家人,不要催得像外人。
那八万到现在没还。
“卖一套房够了。”
马建国终于开口。
他夹着烟,没点。
“你那房市价三百多万。”
“还完钱,剩下的你留着。”
“我们不占你便宜。”
苏棠看向他。
“我卖了住哪?”
苏桂兰立刻说。
“先租。”
“你和陈屿都有工资,租个两居室不是租不起。”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你爸妈要是活着,也会救亲侄子。”
这句话像刀。
苏棠喉咙发紧。
奶奶忽然握住她的手。
“棠棠。”
“你表弟小时候总跟你后头跑。”
“你还记得吗?”
苏棠看着奶奶满是斑点的手。
她记得。
她也记得苏航二十岁那年,偷拿她电脑卖掉,说是同学借走了。
她更记得二姑说:“男孩子面子薄,你别闹大。”
苏桂兰见她不说话,拿出一张纸。
“我找人问过。”
“你只要签个委托,我们先去中介挂。”
苏棠抬眼。
“你找谁问的?”
苏桂兰卡了一下。
“就是熟人。”
“房主本人不去,中介不会正式挂牌。”
苏棠说。
“他们最多给你口头估个价。”
苏桂兰脸色僵住。
马建国把烟放下。
“你别抠这些字眼。”
“今天叫你来,是商量。”
苏棠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不是委托书。
是二姑自己打印的“家庭借款约定”。
上面写着,苏棠自愿出售个人房产,所得款项借给苏航周转,苏航五年内归还本金,不计利息。
最后一行,留了签名和手印的位置。
苏棠的手指停在“不计利息”四个字上。
她还没说话,奶奶忽然从沙发缝里摸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父母站在新房门口。
父亲扶着母亲的肩。
母亲笑得眼睛弯弯。
照片背面,有一行淡淡的字。
“钥匙交给棠棠那天。”
苏棠怔住。
奶奶也愣住。
“这照片怎么在这?”
苏桂兰脸色变了。
她伸手就要拿。
“旧东西,我收拾出来的。”
苏棠先一步按住照片。
“二姑。”
她抬起头。
“我爸妈留下的东西,你还收着多少?”
苏桂兰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得能听见苏航手机震动。
下一秒,苏航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债主。”
第3章
苏航没有接电话。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可屏幕还在震。
一下接一下。
奶奶被震得心慌,手抓紧了沙发扶手。
“航航,谁啊?”
苏航扯了扯嘴角。
“推销。”
苏棠看着他。
“推销会打这么久?”
苏桂兰猛地瞪她。
“你现在还有心思问这个?”
“你表弟都这样了。”
“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先想办法,还抓着旧照片不放。”
苏棠把照片放进包里。
动作很慢。
苏桂兰眼神一下尖了。
“那照片是你奶奶的。”
“照片上是我爸妈。”
“你奶奶给我,我会留着。”
苏桂兰脸色难看。
马建国站起来。
“行了。”
“别为一张照片吵。”
“棠棠,你今天给句准话。”
“房卖不卖?”
苏棠也站起来。
“我不会卖。”
苏航终于抬头。
他眼睛红着,声音发哑。
“姐,你是不是非要看我完蛋?”
苏棠看着他。
这个表弟比她小三岁。
小时候确实跟在她身后喊姐姐。
她考上大学那天,他把她录取通知书拿去给同学看,回来时边角折了。
她生气,他躲在奶奶身后说:“我就是替你高兴。”
后来他一次次惹麻烦。
每次都有人说,他还小。
他二十七了。
还是有人说,他还小。
“我借过你八万。”
苏棠说。
“你没还。”
苏航脸涨红。
“那时候店没做起来。”
“我后来也没催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能再帮我一次?”
“因为这次不是借八万。”
苏棠声音发紧。
“是让我卖掉家。”
“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苏航站起来。
“我又不是不还。”
赵玉芬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那你先把八万还了。”
屋里所有人都转头。
赵玉芬提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
她显然赶得急,鞋带都没系紧。
苏棠愣住。
“妈?”
赵玉芬喘了口气。
“我想想不放心。”
“你手机定位没关。”
“陈屿让我过来看看。”
苏桂兰脸色一下沉下来。
“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赵玉芬走进来,把布包放在苏棠脚边。
“给我儿媳妇撑腰。”
苏桂兰冷笑。
“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
赵玉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们要借钱,我管不着。”
“你们要卖她的婚前房,我就得问一句。”
“她卖了房,我儿子住桥洞?”
马建国皱眉。
“话别说这么冲。”
赵玉芬看他。
“那你们话别说这么贪。”
屋里一时没人接。
奶奶抬起手。
“玉芬啊。”
“老人家,您别劝我。”
赵玉芬语气放软了一点。
“我知道您心疼孙子。”
“可孙女也是孩子。”
奶奶嘴唇抖了抖。
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不疼棠棠。”
苏棠心里一疼。
她蹲下替奶奶擦眼泪。
“奶奶,我知道。”
苏桂兰立刻说。
“你知道就签字。”
“你奶奶昨晚一宿没睡。”
“她心脏不好。”
“你非要把老人逼出病来?”
赵玉芬拍桌子。
“谁逼的?”
“半夜拿照片发微信的是谁?”
“让老人坐这里看小辈吵的是谁?”
苏航猛地站起来。
“你别血口喷人!”
“照片是我发的。”
赵玉芬冷笑。
“你倒诚实。”
“那你说,你发照片想干什么?”
苏航嘴唇抿紧。
“我就是让她看看奶奶。”
“是吗?”
赵玉芬从包里拿出手机。
“陈屿在医院上班。”
“老人心脏不好,就该休息。”
“你们真担心她,昨晚就不会拿她做文章。”
苏桂兰气得脸白。
“亲家母,你说话太难听了。”
“还有更难听的。”
赵玉芬盯着她。
“西街三个铺子,为什么不卖?”
苏桂兰猛地站起。
“那是我们的养老钱!”
“苏棠这房不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命根子?”
“你们养老要底气,她过日子就不配有底气?”
苏棠看着赵玉芬的背影。
这个婆婆平时嘴硬。
嫌她买菜不会挑。
嫌她拖地拖不干净。
嫌她加班回家不吃饭。
可每次她生理期肚子疼,厨房里总会有红糖姜水。
每次亲戚来借钱,赵玉芬骂得最凶,却从不替她做决定。
有一次苏棠问她:“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赵玉芬剥着蒜说:“喜欢顶什么用?日子过好才有用。”
那时苏棠不懂。
现在她懂了一点。
苏桂兰被堵得说不出话。
马建国咳了一声。
“铺子不一样。”
“铺子卖起来慢。”
“房子也不是今天挂明天卖。”
赵玉芬说。
“你们要急钱,可以抵押,可以找银行谈展期,可以把租金预收一部分。”
“哪条都比逼侄女卖房像人话。”
苏航脸色发灰。
“银行不会批。”
赵玉芬转头。
“为什么?”
苏航不说话。
苏棠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债?”
苏桂兰立刻插话。
“没有!”
声音太快。
快得像怕谁听见。
苏棠心里忽然一沉。
“苏航。”
她盯着表弟。
“你到底欠了谁的钱?”
苏航避开她的眼睛。
马建国烦躁地搓脸。
“生意上的事,你们女人问那么细干什么?”
赵玉芬笑了。
“要卖我儿媳妇房时,就不是女人管不着了?”
苏桂兰眼圈红了。
她转向奶奶。
“妈,你看见没有?”
“我当年把棠棠接回家,供她吃供她住。”
“现在她婆家人一句话,就把我们当贼防。”
奶奶痛苦地闭上眼。
“别吵了。”
苏棠站在原地。
她知道,只要二姑哭,奶奶就会心软。
果然,奶奶颤着声音开口。
“棠棠。”
“要不……”
苏棠的心一下提起。
奶奶看着她,眼泪浑浊。
“要不你先借他们一点。”
苏桂兰立刻说。
“一点不够啊,妈。”
“现在不是几万块的事。”
“那就先拿三十万。”
奶奶咬着牙。
“棠棠,你先拿三十万。”
“你表弟缓一口。”
苏棠怔住。
她和陈屿这几年存下的所有钱,加上父母留下没动的一点定期,也差不多三十万。
那是她准备明年备孕、换车、给家里留急用的钱。
苏桂兰看见她犹豫,立刻追上。
“三十万也行。”
“先转过来。”
“剩下的再谈。”
赵玉芬声音冷下来。
“这叫再谈?”
“这叫先撬开口子。”
苏棠看着奶奶。
“奶奶,您也觉得我该给吗?”
奶奶嘴唇发抖。
“我不是逼你。”
“我就是怕你表弟……”
“那我呢?”
苏棠终于问出了这句。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像叹息。
“我怕不怕,您想过吗?”
奶奶愣住。
苏棠眼眶发红。
“我爸妈没了那年,我也怕。”
“我高考前住在楼道背书,我也怕。”
“我大学没钱吃午饭,去食堂打半份菜,我也怕。”
“我结婚时,二姑说父母不在,酒席别办太大,省得外人笑我娘家没人。”
“我那天也怕。”
客厅里静下来。
苏桂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很快又硬起来。
“你这是翻旧账。”
“是。”
苏棠看着她。
“旧账不翻,我都快忘了自己也疼。”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桂兰的。
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白。
马建国凑过去。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苏棠只扫到一行。
“再不还款,明天上午去你母亲住处谈。”
苏桂兰猛地把手机按灭。
可已经晚了。
奶奶也看见了。
老人声音发颤。
“桂兰。”
“他们为什么知道我住哪?”
第4章
苏桂兰的手抖了一下。
她很快把手机塞进围裙口袋。
“妈,你看错了。”
奶奶抓着沙发扶手,脸色发白。
“我没瞎。”
“上面写了我。”
苏航烦躁地抓头发。
“妈,我早说了别让他们乱发。”
苏桂兰回头瞪他。
“你闭嘴!”
苏棠心里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苏航。”
“他们为什么知道奶奶住哪?”
苏航不看她。
“送货的,催款的,总会知道。”
赵玉芬直接问。
“你是不是把老人家的地址填在借款资料里了?”
“不是借款!”
苏航猛地抬头。
“是生意周转。”
“有什么区别?”
赵玉芬冷声说。
“谁签的合同,谁负责。”
苏桂兰一下急了。
“亲家母,你别乱讲。”
“航航是正规做生意。”
“就是资金一时周转不开。”
苏棠拿起包。
“既然正规,那把合同给我看。”
苏航脸色一变。
“你看不懂。”
“我可以找懂的人看。”
“你找谁?”
苏桂兰警惕起来。
“陈屿医院里那些同事?”
“他们懂什么?”
赵玉芬插了一句。
“我楼上邻居以前在银行信贷部。”
苏桂兰立刻炸了。
“不行!”
“这是我们家的隐私。”
“你们一个外人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拿出去给别人看?”
苏棠听见“嫁出去”三个字,忽然笑了。
“二姑,需要我卖房的时候,我是苏家人。”
“需要我看合同时,我就是嫁出去的女儿。”
“这身份切得挺快。”
苏桂兰脸涨红。
奶奶喘得急。
苏棠赶紧倒水给她。
“奶奶,您别急。”
“我先送您去医院看看。”
苏桂兰立刻拦住。
“不用。”
“她就是被你们气着了。”
赵玉芬拿出手机。
“那我叫陈屿问问。”
“他在急诊,知道该不该去。”
苏桂兰一把按住她手机。
“你干什么?”
赵玉芬抬眼。
“你怕什么?”
两人僵在那。
奶奶忽然咳了起来。
咳得脸都红了。
苏棠顾不上别的,扶着老人。
“奶奶,去医院。”
这一次,苏桂兰没拦住。
社区医院离得近。
陈屿刚下夜班,又打车赶来。
医生检查后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血压升高,先观察,不算危急。
苏棠松了口气。
奶奶躺在观察室里,手背扎着针。
陈屿低声问。
“你还好吗?”
苏棠摇摇头。
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
陈屿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先喝。”
赵玉芬站在走廊另一头打电话。
声音压得低。
“老何啊,你上回说的那个银行退休的同事,还在不在本市?”
“不是借钱。”
“看个东西。”
苏棠听见了。
她心里有一点暖。
可很快,苏桂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她脸上的慌乱已经收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理直气壮。
“棠棠,刚才二姑急了。”
“话不好听。”
苏棠没接。
苏桂兰坐到她身边。
“你表弟这事,确实比你想的复杂。”
“但他不是坏孩子。”
“他就是想把店做起来。”
“我们苏家这几年,谁过得容易?”
苏棠看着她。
“那三个铺子,每月租金多少?”
苏桂兰脸色又僵。
“你怎么总盯着铺子?”
“因为你们要卖我的房。”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桂兰压低声音。
“棠棠,我跟你说句实话。”
“铺子名义上有两间已经转到航航名下。”
“他要是现在卖,价格会被压。”
“以后再想买回来,就不可能了。”
“你的房是住宅。”
“卖了你还能住别处。”
苏棠盯着她。
“所以你们不是没资产。”
“是不舍得动自己的。”
苏桂兰的嘴角颤了颤。
“你非要这么说?”
“那我换个说法。”
苏棠声音发哑。
“你们想保住苏航将来再婚的底气。”
“所以要拿走我爸妈给我的退路。”
苏桂兰脸上闪过恼意。
“女孩子不要把房看得太重。”
“你嫁了人,有老公。”
“航航离过一次婚,再没点家底,谁跟他?”
陈屿的脸沉下来。
“二姑。”
“别叫我二姑。”
苏桂兰看向他。
“这是我们苏家的事。”
陈屿没有动怒。
他把水杯放到苏棠手里。
“苏棠是我妻子。”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桂兰哼了一声。
“你当然护着。”
“房在她名下,你住着也舒服。”
赵玉芬打完电话回来,正听见这句。
她笑了一声。
“我儿子婚前也有房。”
苏桂兰愣住。
苏棠也愣住。
陈屿看向母亲。
“妈。”
赵玉芬瞪他。
“本来不想说。”
“省得有些人以为我们全家扒着棠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塑料牌。
上面写着“南苑”。
“那套小房子租出去了。”
“一个月两千八。”
“租金我一分没拿,都给你们攒着。”
“你们小两口以后想换房,想要孩子,都是钱。”
苏棠捏着水杯,眼眶又热了。
她一直不知道。
陈屿低声说:“那房太小,离你单位远,才没住。”
苏桂兰脸色有些挂不住。
可她很快抓住另一个点。
“既然你们有房,那更好。”
“棠棠那套卖了,你们搬过去。”
赵玉芬气笑了。
“你还真顺杆爬。”
走廊里几个病人家属看过来。
苏桂兰压低声音。
“亲家母,你别把事情闹难看。”
“我难看?”
赵玉芬指着观察室。
“你拿老人当筹码,才难看。”
苏桂兰脸色铁青。
“我照顾我妈这么多年。”
“你凭什么说我拿她当筹码?”
“照顾老人辛苦,该算钱算钱。”
赵玉芬说。
“但不能照顾了老人,就有权卖侄女的房。”
苏桂兰气得发抖。
她忽然转向苏棠。
“你也是这么想的?”
苏棠看着观察室里的奶奶。
老人闭着眼,脸色苍白。
她心里像被撕成两半。
一半说,别再刺激老人。
一半说,再退一步,就没底了。
她握紧水杯。
“我会继续出奶奶的护理费。”
“也会来看她。”
“但房子不卖。”
苏桂兰盯了她几秒。
忽然点头。
“行。”
“你长大了。”
“翅膀硬了。”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苏航赶紧跟上。
马建国落在后面,经过苏棠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你二姑手里还有你爸妈当年的东西。”
苏棠猛地抬头。
马建国却不再看她。
他快步追出去。
苏棠站在走廊里,心跳突然加快。
陈屿问。
“他说什么?”
苏棠摸向包里的旧照片。
照片背面那行字,像在掌心发烫。
她忽然意识到。
二姑当年收起来的,可能不只是一张照片。
第5章
奶奶输完液,已经是下午。
苏桂兰没有回来。
苏航发来一条微信。
“姐,妈气得心口疼,你满意了?”
苏棠看了一眼,没回。
赵玉芬凑过来。
“又说什么?”
“没什么。”
“别惯着。”
赵玉芬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看完冷笑。
“他妈心口疼,他不送医院,给你发消息。”
“这疼得挺会挑人。”
陈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棠也想笑。
可笑意刚起,又压下去。
奶奶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苏桂兰。
“你二姑呢?”
苏棠替她掖好被角。
“她回去拿东西。”
奶奶闭了闭眼。
“她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苏棠手一顿。
这句话,她听了十几年。
每次二姑说重话,奶奶都说她脾气急。
每次表弟闯祸,奶奶都说他年纪小。
可苏棠受了委屈,没人说她也会疼。
“奶奶。”
她轻声问。
“您知道二姑手里,还有我爸妈什么东西吗?”
奶奶睁开眼。
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
“照片。”
苏棠从包里拿出来。
“这张,为什么在二姑家?”
奶奶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发抖。
“这是你妈给我的。”
“她说等你结婚那天,让我拿给你。”
苏棠心口一紧。
“可我结婚那天,您没给我。”
奶奶眼泪忽然流下来。
“我找不着了。”
“桂兰说可能搬家时丢了。”
苏棠沉默。
赵玉芬站在门口,也不说话了。
奶奶抬手捂住眼。
“棠棠,奶奶老了。”
“好多事记不清。”
“但你爸妈疼你,我记得。”
苏棠握住她的手。
“那还有别的吗?”
奶奶想了很久。
“有个铁盒。”
“你妈走后,派出所和医院给过一些东西。”
“证件、钥匙、存折,还有一个小本子。”
“你二姑说她收着安全。”
苏棠呼吸停了一瞬。
“小本子?”
“嗯。”
奶奶皱着眉。
“红皮的,还是棕皮的,我记不清。”
赵玉芬马上问。
“存折是谁的?”
奶奶摇头。
“我不知道。”
“那时候乱。”
“棠棠哭得晕过去两次。”
“桂兰说她是大人,她来办。”
苏棠低下头。
她十七岁那年的记忆,是碎的。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
殡仪馆白色的灯。
二姑忙前忙后的背影。
还有自己被人按着签字时发抖的手。
她不知道签了什么。
只记得二姑说:“你未成年,很多事办不了,听话。”
可她当时已经十七岁零八个月。
不是办不了所有事。
陈屿轻声说。
“棠棠,当年的事故材料,可以去相关单位申请补档。”
苏棠看向他。
“怎么申请?”
“你是直系亲属。”
陈屿说。
“但要带身份证、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
赵玉芬补了一句。
“先别急。”
“材料别乱跑。”
“明天我陪你找何姐。”
“她以前在银行,知道存折这种事怎么查。”
苏棠点头。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苏桂兰回来了。
她提着饭盒,眼睛红红的。
“妈,吃点粥。”
奶奶看见她,表情复杂。
“桂兰。”
苏桂兰像没事人一样,把粥盛出来。
“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刚才我也是急。”
“棠棠不懂事,我不怪她。”
苏棠抬头。
“二姑,我想拿回我爸妈的遗物。”
苏桂兰动作一顿。
粥洒出一点。
“什么遗物?”
“奶奶说有个铁盒。”
“我爸妈的证件、钥匙、存折,还有小本子。”
苏桂兰脸一下沉了。
“老太太病糊涂了。”
奶奶急了。
“我没糊涂。”
“有的。”
苏桂兰把碗重重放在床头柜。
“妈,你别跟着添乱。”
“当年那些东西,该交的交,该销的销。”
“留着干什么?”
“那是我爸妈的东西。”
苏棠站起来。
“我想看一眼。”
“看什么?”
苏桂兰看着她。
“你现在什么意思?”
“怀疑我贪你爸妈东西?”
苏棠喉咙发紧。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桂兰眼圈又红了。
“属于你?”
“棠棠,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你爸妈走后,你吃我的,住我的。”
“高三那半年,你表弟把房间让给你,他自己跟我们挤。”
苏棠看着她。
“二姑,我睡的是客厅折叠床。”
苏桂兰卡住。
马建国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脸色不自然。
苏桂兰立刻说。
“客厅怎么了?”
“有地方睡还委屈你了?”
赵玉芬想开口,被陈屿轻轻按住。
苏棠继续说。
“我早上给苏航煮面。”
“晚上在楼道背书。”
“大学第一年,我申请助学贷款,您说别让外人知道家丑。”
“可您对亲戚说,是您供我读的书。”
苏桂兰脸色发青。
“你现在当着外人翻这些?”
“不是外人。”
苏棠看向陈屿和赵玉芬。
“他们是我的家人。”
苏桂兰像被刺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行。”
“你有家人了。”
“那你奶奶呢?”
苏棠的心猛地一紧。
苏桂兰慢慢说。
“我照顾不了。”
“我身体不好,家里又一堆债。”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从今天起,老太太你接走。”
“护理费、复查、吃喝拉撒,全归你。”
奶奶慌了。
“桂兰,你别这样。”
苏桂兰别过脸。
“妈,我不是不孝。”
“我是真扛不住。”
苏航也跟着说。
“姐,你不是说你疼奶奶吗?”
“那你接啊。”
病房里的人都看着苏棠。
这就是她走不了的枷锁。
她可以不管苏航。
却不能不管奶奶。
赵玉芬脸色难看。
陈屿低声说。
“我们可以接。”
苏棠看了他一眼。
他刚下夜班,眼睛红得厉害。
婆婆年纪也大了,腰椎不好。
他们家两室一厅,奶奶来了,需要人照顾。
这不是一句“接”就能解决的。
苏桂兰看见她犹豫,嘴角微微一动。
“怎么?”
“刚才说得那么硬。”
“真轮到你尽孝,就不说话了?”
苏棠慢慢抬起头。
“我接。”
苏桂兰愣了一下。
赵玉芬也愣了。
苏棠说。
“但我要把奶奶的医保卡、病历、药、身份证,都一起接走。”
“还有,奶奶名下的银行卡,也要一起核对。”
苏桂兰脸色瞬间变了。
“你核对什么?”
苏棠盯着她。
“奶奶以后由我照顾。”
“她的钱,我得知道够不够买药。”
苏桂兰攥紧饭盒袋子。
“你这是防贼。”
“二姑。”
苏棠轻声说。
“是你先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苏桂兰沉默几秒,忽然拿出手机。
“行。”
“你要接,今晚就接。”
“我现在就给亲戚群里说。”
苏棠心头一跳。
还没阻止,苏桂兰已经发出一条语音。
“大家都听听,棠棠现在要把老太太接走,还要查老太太的钱,说我这个当女儿的贪了她妈的养老钱。”
群里很快炸了。
一个陌生号码随后打进苏棠手机。
她接起来,里面传出大伯苍老又严厉的声音。
“苏棠,你二姑照顾你奶奶十几年,你现在要当众查她账?”
第6章
亲戚们来得比苏棠想象得快。
半小时不到,病房外站了七八个人。
大伯苏长河拄着拐杖。
三叔苏建军夹着公文包。
还有几个堂哥堂嫂,平时过年才见一面。
他们一进门,先看奶奶。
然后看苏棠。
那眼神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大伯开口就沉。
“棠棠,你二姑给我打电话时,我还不信。”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苏棠站在床边。
“我只是想接奶奶回去照顾。”
“接可以。”
大伯拐杖点地。
“查账是什么意思?”
苏桂兰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哥,我没法说。”
“我照顾妈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她现在让婆家人来查我。”
赵玉芬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你别一口一个婆家人。”
“我是来帮苏棠搬东西的。”
三叔看了她一眼。
“亲家母,这是苏家的事。”
赵玉芬皮笑肉不笑。
“我听见了。”
“你们苏家的事,就是让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卖房。”
病房里一静。
苏桂兰立刻哭出声。
“你看她说的!”
“我什么时候逼她了?”
“我是跟她商量。”
苏棠拿出那张打印纸。
“这是商量?”
大伯接过去。
看完皱眉。
“桂兰,这东西你不该弄。”
苏桂兰脸色一白。
“哥,我就是先写个草稿。”
“航航那边急。”
三叔把纸拿过去扫了两眼。
“棠棠,话说回来,你表弟确实难。”
“亲戚之间能帮就帮。”
苏棠问。
“三叔愿意帮多少?”
三叔一噎。
“我家情况你也知道。”
苏棠看向大伯。
“大伯呢?”
大伯脸色沉下。
“我们说的是你。”
苏棠点点头。
“所以大家都觉得应该帮。”
“但钱由我出。”
堂嫂忍不住嘀咕。
“你那套房空着也是住。”
赵玉芬立刻顶回去。
“你家客厅也空着,要不租出去救人?”
堂嫂脸红了。
苏棠压着心里的颤意。
她知道这些亲戚未必都坏。
他们有的人只是习惯了把负担推给最容易松口的人。
她以前就是那个最容易松口的人。
大伯叹气。
“棠棠,你爸妈走后,苏家没亏待你。”
苏棠从包里拿出照片。
“那我想问问。”
“我爸妈当年的遗物,为什么我今天才见到?”
大伯看见照片,神色一变。
“这张还在?”
苏棠心里一跳。
“大伯见过?”
大伯没立刻答。
苏桂兰猛地站起。
“哥!”
大伯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桂兰,有些东西瞒不住一辈子。”
苏桂兰脸色刷白。
病房里的空气像突然绷紧。
三叔皱眉。
“什么东西?”
大伯坐到椅子上,手按着拐杖。
“当年棠棠爸妈买房时,除了房子,还给她存过一笔钱。”
苏棠呼吸一滞。
苏桂兰尖声说。
“哥,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
大伯看向苏棠。
“你爸怕自己和你妈常年跑长途,万一有事,孩子没依靠。”
“他找我喝过酒,说给棠棠留了教育金。”
“存在一本定期存折里。”
苏棠手心冰凉。
“多少钱?”
大伯摇头。
“具体我不知道。”
“只听他说,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奶奶忽然哭起来。
“我想起来了。”
“那个小本子。”
“你爸说,等棠棠上大学用。”
苏棠转向苏桂兰。
“存折呢?”
苏桂兰嘴唇发白。
“没有。”
“你爸喝酒吹牛。”
“哪来的钱?”
大伯沉声说。
“桂兰。”
“你当年是不是拿走了那个铁盒?”
苏桂兰眼泪掉下来。
“我是拿了。”
“可里面没钱。”
“就几张证件,一些乱七八糟的票。”
“存折我没见过。”
赵玉芬冷冷开口。
“那铁盒现在在哪?”
苏桂兰不说话。
马建国站在角落,额头冒汗。
苏棠看向他。
“二姑父,你早上说,二姑手里还有东西。”
马建国脸色一僵。
苏桂兰猛地回头。
“你跟她说什么了?”
马建国低下头。
“我就说了一句。”
“你疯了?”
苏桂兰冲过去推他。
“家里都这样了,你还添乱!”
马建国被推得后退半步,也急了。
“这乱不是我添的!”
“要不是你非逼棠棠卖房,谁会翻旧账?”
苏桂兰像被扇了一巴掌。
病房里亲戚们面面相觑。
苏棠声音发抖。
“铁盒在哪?”
马建国看了看苏桂兰,又看了看奶奶。
最后闭了闭眼。
“在家里阳台柜子。”
“上了锁。”
“钥匙在桂兰那个红色针线包里。”
苏桂兰尖叫。
“马建国!”
奶奶捂着胸口。
陈屿立刻过去扶她。
“别激动,慢慢呼吸。”
苏棠看着二姑。
这一刻,她没有觉得爽。
只觉得冷。
原来她以为的恩,里面藏着那么多说不清的账。
苏桂兰哭着说。
“我没花你的钱。”
“我真的没花。”
“我就是怕你乱用,才收起来。”
赵玉芬盯着她。
“收了十二年?”
苏桂兰哑住。
大伯重重叹气。
“先回去拿。”
“当着大家面打开。”
苏桂兰不肯。
“凭什么?”
“这是我家。”
苏棠拿出手机。
“那我报警求助。”
“我不说你偷。”
“我只说我父母遗物被亲属代为保管多年,现在对方拒不返还,请民警到场调解。”
她说得不快。
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这不是她突然懂法。
是陈屿刚才在走廊里,一句一句教她怎么说。
苏桂兰脸色惨白。
“你要把你二姑送进派出所?”
“我只想拿回东西。”
苏棠看着她。
“如果里面没有存折,您怕什么?”
苏桂兰的嘴唇抖得厉害。
亲戚们没人再替她说话。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回到二姑家。
苏桂兰的手抖着,翻出红色针线包。
针线包拉链拉开。
里面除了钥匙,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掉在地上。
苏航眼疾手快想捡。
赵玉芬先一步踩住。
她弯腰拾起,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棠棠。”
苏棠接过那张纸。
纸上是几行旧字。
“教育金定期,密码为棠棠生日后六位。”
落款是她父亲的名字。
而纸的背面,写着另一个潦草的日期。
三年前。
旁边两个字。
“已取。”
第7章
客厅里没人说话。
那张纸薄得几乎透明。
苏棠却觉得它重得抬不起来。
“已取”两个字像钉子。
钉在她心口。
苏桂兰扑过来要抢。
赵玉芬一把挡住。
“别碰。”
苏桂兰声音尖得发颤。
“那是我的纸!”
“写着苏棠父亲的名字。”
赵玉芬说。
“你说是你的?”
大伯脸色铁青。
“桂兰,你解释。”
苏桂兰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解释什么?”
“我也不知道谁写的。”
“家里旧纸多,谁知道怎么回事?”
苏棠抬眼。
“三年前,苏航开第一家生鲜店。”
苏航脸色煞白。
“姐,你什么意思?”
“我借你八万。”
苏棠看着他。
“二姑说家里也贴了不少。”
“那些钱,是不是从这本存折来的?”
“不是!”
苏桂兰立刻喊。
“那是我们自己的钱。”
马建国站在阳台门口,脸色灰败。
赵玉芬盯着他。
“你知道?”
马建国嘴唇动了动。
苏桂兰冲他吼。
“你要是敢乱说,这日子别过了!”
马建国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疲惫。
“这日子早就不像日子了。”
苏航怒了。
“爸!”
马建国看向儿子。
“你还喊我爸?”
“你店里欠的窟窿,你妈拿铺租给你填。”
“拿你表姐的钱给你填。”
“你现在还要她卖房。”
“你不臊得慌吗?”
苏航脸红得发紫。
“我又不是故意亏!”
“谁做生意没风险?”
苏棠的声音很轻。
“所以风险该我承担?”
苏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大伯拄着拐杖走到阳台柜前。
“开锁。”
苏桂兰不动。
三叔不耐烦了。
“桂兰,到这份上了,打开吧。”
“真没问题,打开大家都安心。”
苏桂兰死死攥着钥匙。
奶奶坐在沙发上,气息虚弱。
“桂兰。”
她的声音很轻。
“你把盒子给棠棠。”
苏桂兰看着母亲。
眼神里有委屈,也有怨。
“妈,连你也不信我?”
奶奶闭上眼。
“我信了你太多年。”
这句话一出来,苏桂兰像泄了气。
她慢慢打开柜锁。
柜子最下面,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盒盖上贴着旧胶带。
胶带上写着“棠棠”。
那是母亲的字。
苏棠蹲下去。
手指碰到铁盒时,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敢哭出声。
只是用袖口擦了一下。
盒子锁早坏了。
打开后,里面有父母的旧身份证复印件、几张医疗票据、房屋交接单、一串旧钥匙。
还有一个空存折皮。
存折不在。
存折皮夹层里,有一张银行业务凭证复印件。
三年前五月十八日。
支取金额:二十八万元整。
支取方式:凭密码支取。
柜台经办。
签名栏里,签的是苏桂兰。
苏棠盯着那行字。
眼前一阵发黑。
陈屿扶住她。
“慢点。”
苏桂兰哭着解释。
“那钱我不是拿去享受。”
“航航那时候店刚开。”
“他说只差一点就能盘活。”
“我想着都是一家人。”
“钱放着也是放着。”
“等赚了再补回去。”
苏棠看她。
“所以你没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苏桂兰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赵玉芬冷笑。
“你也知道她不会同意。”
苏桂兰索性哭喊起来。
“那我怎么办?”
“我就这一个儿子。”
“他离婚后整个人都垮了。”
“我不帮他,谁帮他?”
“棠棠有房,有工作,有老公。”
“她少这二十八万不会死。”
苏棠的眼泪停住了。
她忽然觉得,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不是二姑不知道她难。
是知道。
但二姑觉得,她可以难。
苏棠站起来。
“二姑。”
“这笔钱,你什么时候还?”
苏桂兰愣住。
“什么?”
“二十八万。”
苏棠拿起凭证。
“还有我借给苏航的八万。”
“共三十六万。”
苏航急了。
“姐,你现在逼我们还钱?”
赵玉芬立刻说。
“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大伯也沉声开口。
“桂兰,这钱得还。”
苏桂兰不敢置信地看着大伯。
“哥,你帮她不帮我?”
“不是帮谁。”
大伯说。
“这钱本来就是棠棠的。”
三叔也点头。
“你先把账认了。”
苏桂兰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她忽然抬手指着苏棠。
“你要逼死你表弟是不是?”
“你明知道他现在没钱。”
“我没让他今晚还。”
苏棠说。
“写欠条。”
“把金额、时间、用途写清楚。”
“你们三个人签字。”
苏航跳起来。
“凭什么我签?”
“八万是你借的。”
“二十八万用在你的店上。”
苏棠看着他。
“你不签,就把店账拿出来。”
苏航像被掐住喉咙。
马建国忽然说。
“签吧。”
苏桂兰冲他吼。
“你闭嘴!”
马建国没闭。
“再不签,她真报警,事情更难看。”
苏桂兰浑身一颤。
她看向亲戚。
这一次,没人替她挡。
欠条是三叔写的。
他以前当过会计,字迹清楚。
本金三十六万。
其中二十八万为苏桂兰于三年前支取苏棠父母所留教育金并用于苏航经营周转,八万为苏航向苏棠借款。
三人确认债务,约定一年内分期归还。
不写利息。
苏棠没有争。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先把账落在纸上。
苏桂兰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苏航签得潦草。
马建国最后签,按手印时,眼圈红了。
“棠棠,是姑父对不起你。”
苏棠没说没关系。
她把欠条收进包里。
又把铁盒抱起来。
苏桂兰盯着那个盒子,眼神像要把它烧穿。
“现在满意了?”
苏棠摇头。
“还没有。”
苏桂兰一愣。
苏棠看向奶奶。
“奶奶今晚跟我回去。”
“她的医保卡、身份证、病历和日常用药,现在交给我。”
苏桂兰咬牙。
“你还真要接走?”
“是。”
“接走容易。”
苏桂兰忽然笑了。
“以后别求我。”
苏棠平静地说。
“不求。”
赵玉芬立刻去收拾奶奶的药。
陈屿帮奶奶穿外套。
亲戚们散开,谁也没再拦。
就在苏棠扶奶奶出门时,苏航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这一次,他按了接听。
对面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苏航,明天上午九点,带你妈来店里。”
“你们那三间铺子的租约,我也该见见了。”
苏棠脚步一顿。
苏桂兰猛地扑过去抢手机。
“谁让你跟他们说铺子的?”
第8章
那一晚,奶奶住进了苏棠家。
赵玉芬把自己房间让出来。
奶奶怎么都不肯。
“我睡沙发就行。”
赵玉芬直接板脸。
“您这腿,半夜起来摔了算谁的?”
“我腰硬,睡沙发正好抻抻。”
陈屿在旁边低头铺床。
苏棠去厨房热牛奶。
她听见赵玉芬在屋里小声嘟囔。
“一个个嘴上孝顺。”
“真要伺候老人,跑得比谁都快。”
奶奶没回嘴。
过了会儿,老人低声说。
“玉芬,棠棠这些年,亏了。”
赵玉芬手一顿。
“您知道就行。”
奶奶哽了一下。
“我不是不疼她。”
“我知道。”
赵玉芬把枕头拍平。
“可疼孩子,不能光在心里疼。”
“得让她知道。”
苏棠端着牛奶站在门外。
眼泪差点掉进杯子里。
她没有进去。
她把杯子放在门口柜上,转身进了厨房。
铁盒摆在餐桌上。
陈屿戴着手套,一样一样帮她整理。
“这些票据要留好。”
“这张银行凭证复印件,拍照备份。”
“欠条也拍一份。”
苏棠点头。
“明天我请假。”
“我陪你。”
“不用。”
苏棠看他眼底的血丝。
“你睡。”
陈屿看着她。
“棠棠,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低下头。
“我扛习惯了。”
陈屿伸手握住她。
“那就慢慢改。”
这句话不重。
却让苏棠心里一软。
第二天一早,苏棠带着材料去了银行。
赵玉芬陪她。
楼上何姐也来了。
何姐五十多岁,短发,走路利索。
她不是来替银行办事,只是帮苏棠看流程。
“你父亲那张存折已经销户。”
银行工作人员核验完苏棠身份,调取权限范围内的信息后,礼貌地说。
“支取发生在三年前,凭正确密码办理。”
“柜面留存影像和传票,需要您按流程申请查询。”
何姐在旁边提醒。
“问清楚需要什么材料。”
苏棠点头。
工作人员列了清单。
身份证。
亲属关系证明。
父母死亡证明。
必要时可通过司法途径调取完整凭证。
流程不复杂。
但也不是当场就能拿到所有东西。
苏棠心里反而踏实。
真实的东西,本来就该一步一步来。
从银行出来,赵玉芬问。
“去不去派出所?”
苏棠摇头。
“先不。”
“为什么?”
“欠条签了。”
苏棠把材料放好。
“我先把奶奶安顿好,把凭证申请下来。”
“如果二姑不还,再走该走的路。”
赵玉芬看她一眼。
“你心软?”
苏棠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心软。”
“我是不想让奶奶再进医院。”
赵玉芬叹了口气。
“行。”
“但底线别丢。”
她们回到小区时,楼下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苏航靠在车门边。
见苏棠回来,他立刻冲上来。
“姐。”
赵玉芬上前一步挡住。
“说话站远点。”
苏航咬了咬牙。
“我不跟你说。”
他看向苏棠。
“姐,你救救我。”
苏棠看着他眼底的慌。
“昨天让你去店里的人是谁?”
苏航脸色更白。
“是一个供应商。”
“供应商为什么要看铺子租约?”
苏航支吾。
“因为我拿租金做过担保。”
赵玉芬皱眉。
“租金不是你妈养老钱?”
苏航抹了把脸。
“我当时真的没办法。”
“他们不给我供货,店就死了。”
“我想着先签个补充协议。”
“只要两个月内还钱,就没事。”
苏棠问。
“你妈知道吗?”
苏航不说话。
答案已经在脸上。
苏棠忽然想起昨天苏桂兰抢手机时那句话。
谁让你跟他们说铺子的。
原来苏桂兰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铺子也被牵进去。
所以才更急着要卖苏棠的房。
因为再不填窟窿,连她舍不得动的铺子租金都保不住。
“你欠的到底是多少?”
苏棠问。
苏航眼睛红了。
“姐,我说了你别骂我。”
“说。”
“两百四十多万。”
赵玉芬倒吸一口气。
“昨儿不是一百六十万?”
苏航低头。
“那是一部分。”
苏棠看着他。
“还有呢?”
“加盟费、装修款、设备尾款。”
“还有前妻那边的补偿。”
苏棠皱眉。
“你离婚补偿也算进店里?”
苏航烦躁。
“她说我婚内拿夫妻共同存款开店,要分。”
“法院调解的。”
“我每月要还她。”
这倒是合理。
可更让苏棠寒心。
他不是被一夜逼到绝路。
是一路瞒着,一路拆东墙补西墙。
最后拆到她家门口。
苏航忽然抓住苏棠胳膊。
“姐,你手里不是有欠条吗?”
“你再借我一笔。”
“我给你写更高金额。”
“等店翻身,我连本带利还你。”
赵玉芬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动手。”
苏棠后退半步。
“苏航,你还不明白吗?”
“你的店已经撑不住了。”
“你该做的是止损。”
苏航急了。
“我不能关!”
“店关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三间铺子。”
“那是我妈的命!”
苏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我的房就不是我爸妈的命?”
苏航怔住。
“姐……”
“别叫我姐。”
苏棠声音平静下来。
“你昨晚发奶奶照片的时候,就该知道,这声姐已经被你花掉了。”
苏航脸色灰败。
他突然跪了下来。
楼下有人看过来。
赵玉芬脸色大变。
“你起来!”
苏航不起来。
“姐,我真没办法。”
“他们上午去店里闹。”
“员工都看见了。”
“我妈在店门口差点晕过去。”
“你现在不帮我,我就完了。”
苏棠站在原地,手指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下跪。
可表弟跪在小区门口,周围邻居探头看,她仍旧觉得难堪。
不是为自己。
是为奶奶。
赵玉芬挡在她身前。
“你跪她没用。”
“该卖铺子卖铺子。”
“该跟债主谈跟债主谈。”
“别拿膝盖逼人。”
苏航抬起头,眼里忽然冒出怨。
“你们当然说得轻松。”
“你们有房,有工作。”
“我呢?”
苏棠看着他。
“你有父母。”
“有铺子。”
“有我借给你没还的八万。”
“还有我父母留下、被你们用了的二十八万。”
“你不是一无所有。”
“你只是想保住所有东西,再拿走我的。”
苏航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苏桂兰从车里下来。
她显然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苏棠。”
她声音沙哑。
“你非要把话说绝?”
苏棠看着她。
“是你们先把事做绝。”
苏桂兰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好。”
“那大家都别好过。”
“这是你爸妈当年事故赔偿的材料。”
“你不是要查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那笔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伯和三叔。
苏棠这才发现,他们也来了。
苏桂兰冷笑着扬起那叠纸。
“当年签字同意我代管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第9章
大伯和三叔的脸色同时变了。
楼下风很冷。
苏棠站在单元门口,忽然觉得这场账比她想的更深。
赵玉芬低声说。
“棠棠,先上楼。”
苏桂兰立刻尖声。
“怎么?”
“怕邻居听见?”
“你不是要清算吗?”
“今天就在这说清楚。”
苏棠看着她手里的纸。
“可以说。”
“但别在楼下。”
“奶奶在楼上,她听见会受不了。”
苏桂兰笑了。
“你现在想起老太太了?”
苏棠没跟她吵。
她拿出手机,拨给陈屿。
“你在家吗?”
“在。”
“把奶奶房门关上,陪她说话。”
“别让她出来。”
陈屿听出不对。
“他们来了?”
“嗯。”
“我下去。”
“不用。”
苏棠看着苏桂兰。
“你看好奶奶。”
挂了电话,她转向众人。
“去小区旁边茶室。”
“有监控,也安静。”
苏桂兰眼神闪了闪。
她不想去有监控的地方。
赵玉芬直接说。
“不去也行。”
“我们报警,请民警来小区调解。”
苏桂兰咬牙。
“去就去。”
茶室在小区外。
老板认识赵玉芬,给了最里头的小包间。
门没关死。
服务员进出能看见里面。
苏棠坐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会录音。”
“提前告知。”
苏桂兰冷笑。
“学得挺快。”
“我老公教我的。”
苏棠说。
“我不会装懂。”
“但我可以问懂的人。”
这句话堵得苏桂兰脸发青。
大伯先开口。
“桂兰,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桂兰把材料拍在桌上。
“当年赔偿款下来,总共四十六万多。”
“丧葬、医疗、杂费花了一部分。”
“剩下的钱,大家一起商量,让我先管。”
“哥,你签过字。”
“三弟,你也在。”
三叔急了。
“我们签的是见证。”
“不是让你随便花。”
大伯脸色沉沉。
“我当年说过,那钱要留给棠棠。”
苏桂兰眼睛发红。
“留给她?”
“那她那几年吃喝不要钱?”
“学费不要钱?”
“她住我家半年,我白伺候?”
苏棠看着她。
“二姑,您说清楚。”
“我高三那半年,您花了多少钱?”
苏桂兰一噎。
“这怎么算?”
“可以算。”
苏棠把纸笔推过去。
“饭钱、水电、生活费。”
“我愿意按合理标准认。”
“但不能用一笔四十六万,把所有账都糊过去。”
赵玉芬立刻点头。
“对。”
“照顾费也能算。”
“但钱花哪了,也得算。”
苏桂兰手指发抖。
她当然算不出来。
因为那笔钱后来陆续贴了家用、还了苏航读民办大专的学费、又在三年前取出教育金给苏航开店。
每一笔在她心里都有理由。
可摊在桌面上,就不体面了。
苏航坐在旁边,忽然低声说。
“妈,别说了。”
苏桂兰猛地看他。
“我为谁?”
“我为谁变成这样?”
“你现在嫌我丢人?”
苏航低下头。
包间里一阵窒息。
大伯拿起材料翻看。
“这里没有完整流水。”
“桂兰,赔偿款剩余部分你也要说明。”
苏桂兰急了。
“哥,你什么意思?”
“让我也写欠条?”
大伯叹气。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苏桂兰眼里闪过恨意。
“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年妈病了,是我守夜。”
“棠棠没地方住,是我接回去。”
“你们一个个就会说好听话。”
“真掏钱真出力的时候,谁在?”
这句话让大伯沉默了。
三叔也低下头。
苏棠看着他们。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二姑能理直气壮这么多年。
因为她确实出过力。
也因为其他亲戚确实省过事。
可出过力,不等于能吞掉她父母给她的东西。
苏棠轻声说。
“二姑,您照顾奶奶的辛苦,我认。”
“您当年帮我办丧事,我也认。”
“该给您的照顾费、垫付款,我愿意重新算。”
“但我爸妈留给我的钱,不该被您拿去填苏航的店。”
“更不该在钱花完后,又逼我卖房。”
苏桂兰脸色惨白。
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真好听。”
“那你去告我啊。”
“你有本事就去告。”
“到时候全家都知道你为了钱告亲姑。”
赵玉芬冷声说。
“全家现在已经知道你拿侄女钱了。”
苏桂兰猛地拍桌。
“你闭嘴!”
赵玉芬也站起来。
“你喊谁?”
大伯重重敲拐杖。
“都坐下!”
包间里安静下来。
大伯看向苏棠。
“棠棠,你想怎么办?”
苏棠沉默片刻。
“第一,二姑家三十六万欠条不变。”
“第二,当年赔偿款剩余部分,三位长辈一起核对。”
“能提供合理支出的,我认。”
“不能说明去向的,写清楚。”
“第三,奶奶以后住我家,但照顾费用按子女义务分担。”
她看向大伯和三叔。
“奶奶不是二姑一个人的母亲。”
大伯脸上一热。
“你说得对。”
三叔也点头。
“我每月出一千五。”
大伯说。
“我出两千。”
苏桂兰冷笑。
“现在装好人了?”
大伯没有反驳。
“以前是我们不对。”
“但不能继续错。”
苏桂兰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像老了十岁。
“你们都逼我。”
“你们都逼我。”
苏航低声说。
“妈,把铺子卖一间吧。”
苏桂兰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苏航眼睛通红。
“店撑不住了。”
“他们今天说了,再拖下去,租金收益权也会被追。”
“卖一间,还能保两间。”
苏桂兰怔住。
她像不认识这个儿子。
“我保了你这么多年。”
“到头来,你让我卖铺子?”
苏航崩溃地抱住头。
“那你让我怎么办?”
“再让姐卖房吗?”
“她不会卖了!”
“你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桂兰的嘴唇抖了半天。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苦心保住的儿子,终于亲口承认。
他们拿不走苏棠的房。
茶室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老板探进头。
“外面有两个人找苏航。”
苏航脸色瞬间白了。
苏桂兰猛地站起。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
老板看了看众人。
“他们说,是按你们店门口贴的联系方式问来的。”
“还说再谈不拢,就去西街铺子的租户那边。”
苏桂兰身体晃了一下。
她最舍不得的东西,终于被自己的隐瞒拖到了台前。
苏棠看着她。
没有幸灾乐祸。
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二姑,轮到你选了。”
第10章
苏桂兰最后还是卖了一间铺子。
不是当天。
也不是轻轻松松。
她先跟债主谈。
对方拿着苏航签过的补充协议,要求以未来租金抵债。
何姐帮苏棠看过那份复印件。
协议是真的。
签字也是苏航本人。
幸好里面没有直接处置铺子产权的条款,只涉及租金收益和违约责任。
苏航如果继续拖,事情只会更糟。
大伯陪着马建国找律师咨询。
三叔帮忙核账。
这一次,没有谁再提苏棠的房。
苏桂兰一开始还想撑。
她每天给亲戚打电话。
“棠棠现在厉害了。”
“找婆家人压我。”
“把我这个二姑逼得卖铺子。”
有人劝苏棠。
“差不多就行。”
“你二姑也不容易。”
苏棠只回一句。
“欠条和凭证都在,谁想替她还,我马上发账号。”
电话那头很快安静。
几天后,苏桂兰上门了。
她拎着两袋水果,站在苏棠家门口。
赵玉芬开的门。
看见她,赵玉芬没让路。
“有事?”
苏桂兰脸色憔悴。
头发白了一截似的。
“我看妈。”
赵玉芬转头问屋里。
“老人家,桂兰来了,您见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奶奶的声音传出来。
“让她进来。”
苏桂兰进门时,眼圈就红了。
奶奶坐在窗边。
腿上盖着毯子。
苏棠正在替她剪指甲。
那把指甲刀很旧。
是父亲以前给奶奶买的。
苏桂兰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停。
“妈。”
奶奶抬头看她。
“坐吧。”
苏桂兰坐下,把水果放到茶几上。
“我买了你爱吃的梨。”
奶奶看了一眼。
“我现在血糖高,不能多吃。”
苏桂兰手指蜷了蜷。
“我不知道。”
赵玉芬在厨房接了一句。
“药单发群里三遍了。”
苏桂兰脸上挂不住。
苏棠低头剪完最后一个指甲。
把碎屑收进纸巾。
“二姑,您今天来,是看奶奶,还是有事?”
苏桂兰嘴唇动了动。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十万。”
“铺子定金到了。”
“先还你一部分。”
苏棠接过,没打开。
“我会写收条。”
苏桂兰眼泪一下掉下来。
“棠棠。”
“你现在跟我这么生分?”
苏棠看着她。
“钱要算清。”
“亲情才不容易被钱压死。”
这句话让苏桂兰怔住。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我那时候真没想害你。”
“我就是觉得,钱放在那也是放着。”
“航航要是起来了,大家都好。”
“后来他亏了,我怕你知道。”
“越怕,越不敢说。”
“再后来,我就只能硬撑。”
奶奶叹了口气。
“桂兰,你不是只怕。”
“你也偏心。”
苏桂兰猛地抬头。
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难过。
“你疼航航,我懂。”
“可棠棠也是你哥的孩子。”
“她爸妈没了,不是她欠了谁。”
苏桂兰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玉芬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讽刺。
她只是把火关小。
锅里炖着鱼汤。
香味慢慢散出来。
苏棠沉默许久。
“二姑,我接受你还钱。”
“也接受你以后按时来看奶奶。”
苏桂兰抬头,眼里亮了一点。
“那你……”
“但我不会把欠条撕了。”
苏棠说。
“也不会再借钱给苏航。”
“他自己的债,让他自己处理。”
苏桂兰眼里的光暗下去。
“他现在店关了。”
“人也蔫了。”
“你能不能去劝他一句?”
苏棠摇头。
“我劝不了。”
“他不是小孩。”
“他该学会自己面对。”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陈屿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航。
他瘦了很多。
胡子没刮干净,手里拿着一袋药。
“奶奶的降压药。”
他声音低。
“我去社区医院顺路买的。”
奶奶看着他。
眼泪又上来。
“航航。”
苏航走进来,没有坐。
他把药放到桌上。
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姐,这是我的还款计划。”
苏棠接过。
上面写得不漂亮。
但很清楚。
店铺清算后,他去一家连锁超市做店长助理。
每月工资扣除基本生活费,拿出三千还苏棠。
另有铺子出售后的剩余款,由父母按欠条继续还。
苏航低着头。
“我知道三千很少。”
“但我现在只能这样。”
苏棠看完。
“按时转。”
苏航点头。
“我会。”
他停了停,又说。
“那天给你发奶奶照片,是我混账。”
“我想逼你。”
“我以为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苏棠看着他。
“我以前心软,是因为我把你当亲人。”
苏航眼眶红了。
“现在呢?”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静下来。
赵玉芬盛汤的声音轻轻响着。
奶奶握着毯子,眼里全是祈求。
苏桂兰也看着她。
苏棠终于开口。
“现在,我先把账当账。”
“至于亲人。”
“看你以后怎么做。”
苏航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求。
也没有再跪。
只是走到奶奶面前,蹲下。
“奶奶,对不起。”
奶奶摸着他的头,哭得说不出话。
苏桂兰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替他说“他还小”。
冬天过去时,第一笔十万正式到账。
苏棠写了收条。
银行那边的查询材料也陆续补齐。
当年赔偿款的去向,大伯和三叔陪着核了两次。
能说清的支出,苏棠认。
说不清的部分,苏桂兰补签了说明,纳入还款。
大伯每月两千,三叔每月一千五,按时打到奶奶护理账户。
苏棠把账户流水发在小群里。
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清清楚楚的数字。
奶奶住在苏棠家后,身体反而稳了些。
赵玉芬嘴上嫌麻烦。
每天早上却记得把药分好。
有一次奶奶不好意思。
“玉芬,辛苦你了。”
赵玉芬把药盒往她手里一塞。
“知道辛苦,就好好吃药。”
“少让孩子操心。”
奶奶笑着点头。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老人拌嘴,心里那块硬了很久的地方,慢慢松了一点。
她没有卖房。
也没有搬走。
母亲当年说的采光好,到了春天更明显。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那个生锈的铁盒上。
苏棠把父母的旧照片重新装进相框,摆在客厅柜子上。
陈屿下班回来,看见她站在照片前。
“想他们了?”
苏棠点头。
“嗯。”
陈屿站到她身边。
“他们要是看见你守住了这套房,会放心。”
苏棠看着照片里父母的笑。
眼眶有些湿。
“以前我总觉得,亲人开口,我拒绝就是亏欠。”
“现在才明白。”
“真正疼你的人,不会逼你交出退路来证明孝顺。”
陈屿握住她的手。
“以后记住就行。”
门铃这时响了。
赵玉芬在厨房喊。
“谁啊?”
苏棠去开门。
门外是苏桂兰。
她没带苏航。
手里提着一小袋新鲜青菜。
“妈说想吃菜团子。”
她有些局促。
“我买了点荠菜。”
苏棠看着她。
没有立刻让开。
苏桂兰低下头。
“我不进也行。”
“你拿进去。”
她把袋子递过来。
苏棠接过。
指尖碰到袋子,有些凉。
屋里奶奶听见声音。
“是桂兰吗?”
苏桂兰眼眶红了。
“妈,是我。”
苏棠侧身让开。
“进来坐十分钟。”
苏桂兰愣住。
随即点头。
“好。”
她换鞋时很慢。
像终于知道,这扇门不是她想进就能进。
而苏棠也终于知道,原谅不是把旧账一笔勾销。
是把边界立稳后,不再被旧痛牵着走。
那天晚饭,赵玉芬做了鱼汤和菜团子。
苏桂兰坐在桌边,几次想夹菜给苏棠,又缩回手。
最后她只轻声说。
“棠棠,汤趁热喝。”
苏棠端起碗。
“嗯。”
没有抱头痛哭。
也没有冰释前嫌。
有些裂缝还在。
有些钱还要慢慢还。
有些人也要用很长时间,证明自己真的变了。
但苏棠不再害怕这些漫长。
因为她终于明白,人的底气不是谁给的脸面,也不是亲戚口中的懂事,而是当别人伸手来拿你的退路时,你能稳稳说一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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