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看了十八年大门，少东家嫌我月薪四千二太贵，要把我这闲杂人等三天内赶走。
我没争，只是回家翻出一张纸——这栋十六层的总部大楼，有一层半的产权是我的，是我亡妻用命换来的。
这些年托管的租金，我一查账，整个人瘫在原地：六千万。而私吞它的人，就是那个刚踢开我的少东家……
我叫王建国，今年五十八岁。
在鸿运餐饮总部这栋楼里，看了整整十八年的大门。
十八年，是个什么概念呢？
我进来那年，公司还只是租着这栋楼的三层办公，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老董事长周长贵，那时候还骑着一辆二手摩托车，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地跑分店。
如今，鸿运餐饮，在全省开了三百多家连锁店，成了响当当的餐饮集团。这栋十六层的办公楼，从上到下，全是鸿运的人。
十八年，我看着这家公司,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也看着我自己，从一个四十岁的壮年汉子，熬成了头发花白的糟老头子。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
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就守着大门口那个八平米的小门卫室，一守就是十八年。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准时开门,把整栋楼的灯挨个检查一遍。晚上,等最后一个加班的员工走了，我再把门锁好，才敢去睡。
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公司里的老人，都管我叫"王叔"。
新来的小年轻，有的叫我"王师傅",有的干脆就叫"看门的"。
我也不恼。
看门的，就看门的呗。
人啊，得有自知之明。我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粗人，能在这么大的公司里，有一份安稳的活儿干，有一口安稳的饭吃，我知足。
可我这份知足，从周长贵老董事长病倒的那天起，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被人踩碎了。
老董事长今年七十了，去年一场大病，把身子彻底拖垮了。
公司的担子，交到了他儿子，周天翊的手上。
周天翊，今年二十八岁，海外留学回来的。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说话一口一个"KPI""降本增效"，动不动就是"你们这种老思维，早该淘汰了"。
他一接手，就烧了三把火。
头一把火，就烧到了我们这些老员工身上。
那天，我正在门卫室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我那二两小酒。
这是我一天里，唯一的念想。
门"哐"的一声被推开，周天翊带着他的行政总监，还有俩助理，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你就是那个看大门的王建国？"周天翊背着手，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上下扫着我。
我赶紧把酒碗放下，站起来："周总，是我。"
"我看了一下公司的人力成本表。"周天翊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环顾着这个逼仄的门卫室，"你一个看大门的，月薪四千二。一年下来，光你一个人，就是五万多。"
"这栋楼，前门后门加起来，三个门卫。一年就是十几万。"
"十几万。"他冷笑一声，"够我装一整套智能道闸系统了。人脸识别，车牌识别，自动抬杆，二十四小时监控。又不用发工资，又不用管吃住，还不会喝酒误事。"
他瞥了一眼我桌上那碟花生米和酒碗，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周总，我……我这酒，是下班时候才喝的，没耽误过事……"
"行了。"周天翊不耐烦地摆摆手，"王师傅，不，王建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公司现在要降本增效，你们这几个门卫的岗位，取消了。"
"下个月开始，装智能道闸。"
"你呢，年纪也大了，回家养老吧。公司按规定，给你补偿。"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八年。
我在这栋楼里，看了十八年的大门。
到头来，在这个少东家嘴里，我这条命，还不如一套冷冰冰的道闸机器。
"周总……"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在公司干了十八年了。您看，能不能……"
"十八年怎么了？"周天翊打断我，语气里满是不屑，"十八年，你还是个看大门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没本事，没价值。"
"王建国，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养着你们这些看大门的，纯属浪费钱。一个月四千二，我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够了。"
"公司是要往前走的，不是养老院。"
他这话，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这人，一辈子不会争。
老伴儿活着的时候，总说我："建国啊，你就是太老实。老实人，容易吃亏。"
是啊。
老实人，容易吃亏。
可我这老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了。
我默默地，把桌上的酒碗收了起来。
"周总，"我低着头，"我这就……收拾东西。"
周天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行政总监凑上来，低声提醒了他一句什么。
周天翊脚步一顿，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对了，王建国。你在这门卫室里，住了这么多年，也该腾出来了。这地方,以后要改成智能设备间。"
"你三天之内,把你的私人物品,全都搬走。"
"这栋楼，以后可不欢迎闲杂人等了。"
闲杂人等。
我在这栋楼里守了十八年，到头来，成了个"闲杂人等"。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可我没吭声。
我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门卫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明明灭灭。
我摸出兜里那个磨得发亮的旧钱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老伴儿，李桂芳。
照片有些泛黄了。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好看。
"桂芳啊，"我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你说的对。我这辈子，就是太老实了。"
"被人赶出来了。守了十八年的地方，被人家一句话，就给赶出来了。"
我的眼眶，湿了。
想起桂芳，我这心里，就跟被刀剜了一样疼。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桂芳，是我们村里，最俊的姑娘。
当年，多少小伙子追她。可她偏偏，看上了我这个闷葫芦。
她说："建国这人，话不多，可心实。跟着他，踏实。"
我们结婚那年，穷得叮当响。
后来，为了多挣点钱，桂芳跟着我，一起进了城。
我在工地上扛水泥，她呢，进了一家化工厂，当女工。
那家化工厂，效益好，工资高。可就是，环境差，有毒。
桂芳是个要强的人。为了这个家，为了能早点攒钱盖房子，她主动申请，去了车间里最累、最脏、也是最危险的那个岗位。
我劝过她。
我说："桂芳，咱不图那点钱，你换个轻省点的活儿吧。"
她却笑着说："没事，建国。我身子骨好着呢。多挣点，等咱有了娃，也能让娃过得好点。"
可我们的娃，还没等来。
桂芳，就先病倒了。
那年,桂芳才三十二岁。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严重。去医院一查——
尘肺病，还有,化工车间那些年积累下来的,重金属中毒。
是长期在那个有毒的车间里干活，落下的病根。
医生说,是职业病，属于工伤。
可那家化工厂,老板黑心，一听说要赔偿,当天晚上,就卷着钱,跑路了。
厂子倒闭，人去楼空。
我们孤儿寡母……不，我们两口子，走投无路。
桂芳的病，一天比一天重。
为了给她治病，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我白天在工地上拼命干活，晚上守在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桂芳。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村里最俊、最爱笑的姑娘,一天天地,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我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我恨我自己没本事。
我恨那个黑心的化工厂老板。
可我一个粗人，我能怎么办呢？
就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当地政府，介入了那家跑路化工厂的破产清算。
那个黑心老板，最后也被抓了回来。
清算的时候,发现,这个化工厂老板，名下,还有一笔"资产"。
是他早些年，用厂子的钱，跟一个开发商合伙，投资盖的一栋写字楼。
因为资金链断裂,这栋楼,一直烂尾着。
后来经过好几轮的债务清算和法院判决,考虑到桂芳的工伤赔偿,一直没能到位,再加上还有其他几个像桂芳一样的工伤女工——
最后,法院判决,把化工厂老板名下那栋写字楼的一部分产权,折算成工伤赔偿款,分给了我们这几个受害的工人家庭。
分到我和桂芳名下的,是那栋烂尾楼里,整整一层半的产权。
拿到那张产权证明的时候，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桂芳,没能等到这栋楼盖好,没能等到这份迟来的赔偿,发挥它的作用。
在拿到产权证明的第二年,桂芳,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
"建国……那栋楼……你收好……那是……那是我用命，给你换的……"
"以后……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别……别太老实……别让人……欺负了……"
说完这句话,桂芳,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年,她才三十四岁。
我抱着她已经冰凉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桂芳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没出门。
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就想起桂芳临终前的话。
"那是我用命，给你换的……"
"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我不能死。
我要替桂芳，好好地活下去。
我把那张,用桂芳的命换来的产权证明,仔仔细细地包好,藏在了贴身的地方。
我发誓,这栋楼,我一辈子,都不会卖。
因为那不是一栋楼。
那是我老伴儿的命。
后来,那栋烂尾楼,几经周折,被一家有实力的公司,接手盘活了。
楼,终于盖好了。
而接手这栋楼、并且把它当成总部办公楼的公司——
就是鸿运餐饮。
对。
你没看错。
鸿运餐饮总部这栋楼,里面,有整整一层半的产权,是我王建国的。
是我用老伴儿的命,换来的。
说来,也是缘分。
当年,楼盖好后,鸿运餐饮要租下整栋楼当总部。
那时候,老董事长周长贵,还是个骑二手摩托的小老板。他挨家挨户地,去找楼里的产权人,商量租赁的事。
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扛水泥。
周长贵这人,实在。
他知道了我的遭遇,知道了这一层半的产权,是我用老伴儿的命换来的,当场就红了眼眶。
他说："王大哥,你放心。这楼,我租了。租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我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没个正经营生。要不,你来我公司,给我看大门吧?管吃管住,月月有工资。你也能,守着你老伴儿留下的这栋楼。"
就这样,我进了鸿运餐饮,当上了门卫。
一守,就是十八年。
这些年,鸿运餐饮发展得越来越好。
按照当初签的租赁合同,公司每年,都要付给我这一层半产权的,租金。
一开始,租金不高,一年也就几万块。
可我这人,不爱花钱。
我一个孤老头子,吃住都在公司,能花几个钱?
而且——这就要说到,一个,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情了。
当年,我进公司当门卫,签合同的时候,老董事长周长贵,给我出了个主意。
他说："王大哥,你一个人,收租金也麻烦,还得记账、报税。这样,咱们签个'租金托管协议'。"
"你这一层半的租金,不用你操心。就委托给楼里的物业公司,统一代收、代管。等你哪天不干了,或者需要用钱了,再一次性,连本带息,结算给你。"
"物业公司是正规的,有我担保,你放一百个心。"
我这人,信得过周长贵。
再加上,我确实也不懂那些记账报税的门道。
于是,我就稀里糊涂地,签了那份"租金托管协议"。
把我这一层半产权的租金,全权,委托给了物业公司,代收代管。
签完,我就把这事儿,给忘到脑后了。
反正,我一个孤老头子,守着大门,有吃有住,要那么多钱干啥?
这一忘,就是……
好多好多年。
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名下,还有这么一份产权,还有这么一大笔,越滚越多的租金。
直到——被周天翊,一脚踢开的这一天。
那天晚上,我坐在黑漆漆的门卫室里,摸着那张藏了十几年的产权证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租金。
我这一层半的租金。
这些年,鸿运餐饮发展得这么快,这栋总部楼,寸土寸金。这一层半的租金,早就不是当年那几万块了。
而这么多年,我一分钱租金,都没拿过。
全,托管在物业公司那里。
那……
那得是多少钱了?
我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
我揣着那张产权证明,还有那份泛黄的"租金托管协议"复印件,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了市中心。
我要去,那家给我做产权登记的机构,查一查。
我要弄清楚,我这一层半的产权,这些年的租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查不知道。
一查,我整个人,都懵了。
工作人员,调出了我的产权记录,又帮我核算了这些年的租金。
当那个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在电脑屏幕上的时候——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一层半的产权。
按照现在这栋总部楼的市场行情。
这些年累积下来的租金——六千万。
整整六千万。
我一个,月薪四千二的看门老头,名下,竟然,压着一笔六千万的租金。
而这笔钱,这十几年,一直"托管"在物业公司那里,我一分,都没见过。
我扶着桌子,腿都软了。
可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物业公司。
那家给我"代收代管"了十几年租金的物业公司。
它,还在吗?
这六千万,还在吗?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强撑着,又去查了那家物业公司的情况。
这一查,更是让我如坠冰窟。
那家物业公司,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换了实际控制人。
而新的控制人是谁?
我看着那个名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