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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突然有消息说:
印度人自己造出了1200千伏特高压(UHV)交流变压器,而且开始投入运营。
大家都知道,中国是全世界唯一实现特高压输电技术商业化运营的国家。
现在,印度也来了?
印度人自己真搞出了特高压技术?
相关媒体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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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印度媒体一片欢腾,尤其是在社交媒体上,印度人更是喜气洋洋,一度冲上推特印度区热搜。
甚至,有人还专门强调“(印度的)这种技术,连美国都没有。”
而现在,印度跻身全球特高压精英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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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印象中,印度的电力系统,不还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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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的电线,很多都是为了“偷电”而私接的。
现在,印度输电技术怎么一下突飞猛进了?
戏剧性的一幕,快速上演。
7月29日,BHEL自己给孟买证券交易所和印度国家证券交易所发了一份澄清函,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近期网上流传的“成功研发1200千伏变压器”新闻,实际上是2011年5月完成测试、2012年1月安装在中央邦比纳国家试验站的那台333MVA、1150千伏的老设备——相关新闻已是十多年前的旧闻。
印度媒体的乌龙事件,映照出其民众对特高压技术最真实的期待,也揭开过往14年中,印度在特高压技术上缺少突破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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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插点背景知识。
一般来说,输电电压分高压、超高压和特高压。国际上:
高压(HV)通常指35—220千伏的电压;
超高压(EHV)通常指330千伏及以上、1000千伏以下的电压;
特高压(UHV)指1000千伏及以上的电压。
特高压电网最大的特点是大容量、远距离输电,且占地少,线损小,联网能力强。
从客观实际来看,印度的确有特高压的需求。
首先是人口密度极大。
印度国土约298万平方公里,2025年底人口约14.6亿,人口密度约每平方公里480人,是中国的3倍多。
而这些人口,在广袤的印度次大陆上分布得极不均衡,高度集中在“恒河—印度河平原”这片占国家总面积43%的土地上。
在首都德里特区,人口密度达到惊人的每平方公里16000人以上。
人挤人的地方,往往也是工厂连片的地方。
马哈拉施特拉邦、古吉拉特邦、泰米尔纳德邦——这三个西部和南部的工业化邦,合计约占印度全国用电量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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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的用电需求,印度如何解决?
75%靠烧煤。
印度的煤炭储量,约87%都集中在奥里萨邦、贾坎德邦、恰蒂斯加尔邦、西孟加拉邦和中央邦这五个中东部邦,与人口聚集区隔着整个次大陆。
要命的是,印度的煤普遍灰分高、热值低,即便每年产出10亿吨,还要从印尼、南非、俄罗斯、美国进口约2.5亿吨,结果发电厂却依然不够烧,今年7月的储备只够使用约12天。
解决电能紧缺,尤其是,供需地理错位的问题,印度急需特高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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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印度想要快速拥有特高压,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慢慢学习、内化、实验。
但印度自有办法:先把国外企业引进来。
2010年代起,多家中国特高压企业进入印度市场。
其中,就有一家和印度本地企业合资建厂,投入巨资在印度建立765千伏变压器生产线,并分批将印度工程师送往中国总部培训。
从线圈绕制、绝缘油检测,一路教到整机制造。
特变电工也在印度投资建设输变电高端装备产业园,帮它实现了765千伏等级产品的本地化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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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国合作的同时,印度还与瑞士跨国电力巨头ABB合作研发特高压设备。
早期印度在中央邦比纳1200千伏特高压交流试验站的关键设备中,变压器由BHEL与ABB共同提供,断路器由ABB瑞士与印度工程师联合开发、在巴罗达工厂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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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印度早期特高压的核心设备与关键技术,相当部分来自国外企业。
但故事的后半段,一片祥和的画风,突然急转直下。
在印度推行电力设备国产化政策、2020年《第4号公共采购令》等限制措施的大环境下,部分中企在印经营逐渐陷入困境。
上面说的那家公司在连年亏损,最终在2025年以1.37亿元价格,将印度子公司90%股权转让给原合资方阿特兰塔电气,黯然离场。
中国企业培养的印度技术团队,和留下的生产体系,变成了印度本土特高压的一部分。
而曾与印度合作密切的ABB公司,也是在2020年后就不再以技术主导方身份出现在项目里。
后来,印度电力部长公开说:“外资已经把特高压技术教给了印度,现在该‘印度制造’上场了。”
这的确很有印度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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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压技术,也曾是发达国家技术竞赛的重点项目。
但同时,它也是个特吃“国运”的技术,许多发达国家,就是因为国运的变化,而失去了使用特高压的前提。
率先折戟的是美国。
早在1970年代,美国就曾在俄亥俄州建成特高压试验站,规划甚为宏伟。
然而,紧接着的石油危机重创美国经济,美国的电力需求突然就放缓了,特高压项目也随之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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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苏联。
它是唯一真正建成并投运特高压的国家。
1985年,苏联的“埃基巴斯图兹—库斯坦奈”的1150千伏特高压交流线路投入运行,全长约900公里。
这条线路的建设初衷,就是把中亚的煤电,送到欧洲的几个工业中心
因为有需求,这条线路满压运行了好几年,也在技术层面摸到了行业的顶峰。
但悲催的是,1991年苏联解体,这套耗资巨大的特高压基建,也被彻底闲置。
再看日本。
作为国土仅38万平方公里的岛国,日本对特高压的需求相比其他发达国家相对较弱。
然而为了缓解东京湾负荷中心的用电紧张,日本还是在1992年和1999年建成两条同塔双回1000千伏线路,总长427公里。
但很快,两个巨大的“黑天鹅”事件,就陆续登陆日本,将特高压技术狠狠压制。
一是20世纪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叠加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日本经济出现负增长,原本规划的大规模核电群项目未付诸实施,已建成的特高压线路自此一直降压至500千伏运行。
二是2011年福岛第一核电站严重核事故。事故后日本54台核电机组逐步全部停机,特高压也就失去了原本要输送的“货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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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同样投入研究的意大利来说,放弃特高压,是因为研发投入太高,需求又太小,不划算。
它虽然也将技术推到试验阶段,但最终却因经济测算不过关,在世纪之交选择了放弃。
平心而论,印度在特高压的研发上,没少花力气。
从2007年前后,印度电网公司和中央电力研究院、中央电力局,以公私合作模式启动“1200千伏国家试验站”计划起,印度召集35家本土设备商,并与ABB、保变电气等企业合作研发,是印度电力工业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集体攻关”。
它们能在2012年做出实验样机,速度真的不算慢。
因为苏联从500千伏到765千伏用了12年;中国1980年代开始攻关超高压,到2009年建成首条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工程,前后用了29年。
但印度的“快”,与它至今无法商业化的事实,也互为因果。
比如,就连特高压所需的高端取向硅钢,印度本土自给率不足10%,近90%依赖从中、日、韩、俄进口。
从铁芯损耗控制这一核心指标看,印度自产硅钢铁损值仍在1.26-2.2W/kg区间,而中国高端产品已可压到0.9W/kg以下,代差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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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肯定,印度和中国相比,相差还不是一点半点。
我们国家幅员辽阔,东南用电紧缺,西北电能充足,远途输电就成为一种刚需。
因此我们的高压输电技术,不仅要让电能跨越百里,更要安全穿越3000-5000公里的山河湖海。
以新疆昌吉到安徽宣城的±1100千伏特高压直流工程为例,线路全长3293公里,线路途经新疆、甘肃、宁夏、陕西、河南、安徽6省区,不仅距离远,还要受得住各种极端天气和突发事件,已经顺利服役近7年。
这类线路的稳定运行,让我国成为世界首个具备3000至5000公里范围内输送千万千瓦级电能能力的国家。
截至2025年底,中国已建成投运“24直22交”的46项特高压工程,线路总长度超6.2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赤道一周半;“西电东送”输电能力达到3.4亿千瓦,2025年全年完成跨省跨区输送电量超3万亿千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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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知道,我们的高压输电网络,其电压也不是一下子升到“交流1000千伏、直流±800千伏”这一门槛的。
现在,就让我们稍微回溯几个画面,看看当年我们的技术工作者是如何孵化特高压技术的:
- 2003年,宝钢专门成立硅钢项目领导小组,整个团队成员,一周工作7天、每天14小时以上,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做了千余次实验。
- 为了抢时间,宝钢先后投入了9000多吨试验用钢,仅前工序验证就进行了100多轮试验。实验人员经常为获取一个准确的轧制温度,戴着护目镜蹲守一整夜。
- 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的数百名工程师们,还搭建了世界最复杂的电网仿真模型,处理了海量的运行数据,确保在雷击、冰灾甚至全网崩溃的极限情况下,特高压电网依然能保持稳定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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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特高压技术作为一种隐性收益极大的知识产权,它的创造者,有权保护技术不为外界窃取和使用。
换言之,谁投入了几十年的技术沉淀,谁就天然拥有对这一技术成果的排他性权利。
这不是特权,而是国际知识产权体系运行的底层逻辑,也是世界各国保护自己的尖端技术的通行法则。
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搭建了极高的技术壁垒,配套的政策工具是一整套组合拳。
美国打出的是“立法补贴+出口许可”组合拳。
2022年8月,拜登签署《芯片与科学法案》,拨款527亿美元补贴本土芯片制造,但附加“护栏”条款——禁止获补贴实体10年内于中国、俄罗斯、伊朗、朝鲜等“受关注国家”实质性扩大先进半导体制造能力,并限制其与受关注外国实体开展联合研究或技术许可工作。
这是美国首次将“拿补贴”与“技术不外流”直接绑定。
此后,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基于《出口管制条例》(EAR)和《商业管制清单》(CCL)不断推出新的管制规则,也是在此基础上层层加码。
目前全球唯一能生产浸润式光刻机的荷兰,也有自己的“出口许可证制度”,其本土半导体企业在出口前,必须向政府申请出口许可证,政府批准才能出口。
光刻机巨头阿斯麦(ASML),如果想向其他国家出口浸润式光刻机,就必须申请许可证。
在材料与设备领域颇有建树的日本,通过修订《外汇及外国贸易法》,分多轮将尖端半导体制造设备及相关材料纳入出口管制清单。
其中2023年7月生效的第一轮管制,将清洗、薄膜沉积、光刻、刻蚀等领域的23个品类先进半导体制造设备列入清单,除42个“友好国家和地区”之外,向其他地区出口时,均要向日本经济产业省提交许可申请。
三国套路不同,但逻辑一致:用国内立法、出口许可、逐单审批这些政策工具,把尖端技术向外国转移的可能尽可能抹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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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技术人员正在清洗特高压设备
所以,对于印度发展特高压的野心,我们不得不重视。
而且,印度搞技术的路子一向比较野。
2019年,美国计算机科学公司(CSC)就指控印度塔塔咨询服务公司(TCS)利用Transamerica项目的合作权限,获取其保险软件的内部结构信息并据此开发竞争性平台。
为此得克萨斯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判决TCS盗用商业秘密,截至2026年6月,TCS已为这起官司累计计提约2.2亿美元法律拨备。
这种“偷师学艺”的手段,被印度用过多次。
在今年7月,印度在“去中国化”政策实施多年后,忽然允许几家中国头部电气企业参与印度政府招标。
背后,恐怕别有用心。
印度越是敞开怀抱,我们越要提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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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特高压,现在独步世界,靠的是万吨试验钢、千万次实验、数万参与者、几十年数据积累……
每一套设备的绝缘设计,都经过高原、湿热、高寒等极端环境反复验证;每一座换流站的控制系统,都在模拟电网扰动中锤炼出毫秒级响应能力。
这种扎实的工程积淀,短期模仿或技术拼凑,几乎没法做到。
更何况,特高压不仅是硬件堆砌,更是标准、运维与生态的综合体系——这些隐性知识,恰恰最难“偷师”。
但是,我们对于外界的觊觎,要抱着十二分警惕。
特别是,少数企业更不可为眼前、一时之利,把核心技术泄露给外人。
○正解局是一家专注于中国产业经济与城市发展研究的财经研究型新媒体与内容智库机构,成立于2018年。正解局长期从产业视角分析城市竞争力、企业发展路径与宏观经济趋势,核心理念为“解读产业,发现价值”。截至目前,正解局已累计发布2000余篇原创深度内容,全网阅读量超过40亿,公众号粉丝超过100万,全网粉丝规模600万+。其内容覆盖宏观经济、产业结构、区域经济、城市创新、企业战略等核心领域。在中国财经与产业研究类自媒体中具有显著影响力。正解局已为300余家政府与企业客户提供产业研究、政策解读、舆情分析与品牌传播支持,致力于为地方政府和企业提供可落地、可决策的产业洞察与趋势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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